许昆山说道:“当然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严重。第一,南山机床厂没有拳头产品,对外销售的产品都是大众货,无论是技术、质量都没有突出的。说质量差?算不上。但也绝对说不上质量好。在其他人的印象中,南山机床厂生产的产品种类不少,但质量都是一般般。…,第二就是没有技术含量,无竞争力,这与他们没有拳头产品相辅相成。在同行业里,他们生产的产品只能算是低附加值产品。除了普通车床外,其他产品一般的乡镇企业也能生产。你就很容易想像他们的产品竞争能力。他们在市场上完全是拼价格,拼服务。即使是普通机床,也是低技术产品,几十年没改进,一直在吃老本。虽然很多乡镇企业暂时不能生产,但全国有上千家大中型企业也生产这些。”

 薛华鼎问道:“他们以前凭什么打出名气的?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厂似乎还有点名气,不是你说的这么不堪。”

 许昆山冷笑道:“他们凭的是时间!改革开放以前全国机械产品极端缺乏,基本上是卖方市场,加上是以计划经济为主,他们的产品生产出来以后都是国家给他们销售,这么多年自然积累了一些名气。还有就是前几年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技术落后的乡镇企业发展迅速,很多私营企业都愿意购买他们这种价格低、精度也不很高的机床,所以他们在低端产品市场拥有了一点名气。”

 薛华鼎思考了一会,问道:“我们能不能继续抢占这个市场?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厂现在是这个样子了,想一步登天肯定不可能,与其不及实际地去抢占高端市场,还不如继续从低端市场入手,稳打稳扎,解决工人的吃饭问题再说。”

 许昆山摇了一下头。笑着道:“你的思路他们早就在执行。这几年南山机床厂几乎都没有进行什么技改,也没有开发新的产品。他们都是尽可能节省成本,挤压其他同行业里抢占低端市场的对手。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越抢越萎缩。有人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在商业竞争中不想占据上游的企业也不会是好企业。你听说温州有人制造纽扣,每粒纽扣只赚几厘钱,通过巨额数量来发大财这种事吧?你就不要做这个梦了。温州地私营老板行,但你这个厂是不可能的。你这个国营老厂,成本怎么降也难以拼杀那些私营企业。因为你们这个厂的包袱太重。唯一的出路就是生产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的产品。或者寻找一种单件利润虽然不高、但市场需求量大的产品。”

 薛华鼎苦笑道:“生产高附加值、高技术含量的产品,谁不想?问题是科技人员呢?资金呢?技术呢?还是市场呢?”

 许昆山道:“这就靠你去想办法,正因为胡副书记都知道这个原因,大家都知道这个厂的难处,所以他才想起把这个厂交给你来管理。如果很容易的话。你怎么可能去那里?”

 薛华鼎不说话了。

 许昆山拍了薛华鼎地肩膀一下,站起来说道:“你把这个资料好好看看,专家的建议也在这里,你看看他们说的是不是有道理。认真思考一下,尽可能写出一篇好一点的文章让胡副书记高兴一下。”

 薛华鼎对许昆山道:“爸,谢谢你。”

 “呵呵,客气的话就不要说。我也就出钱安排几个人调查而已。再说,有些资料还是胡副书记地秘书打了招呼才得到的,你在其中也起了不少作用。我只是掏钱,没什么辛苦可言。等下我们还要好好喝一杯呢。”许昆山笑问“呵呵,这个要求不高吧?”

 “今天一定敬你几杯酒。”

 “那好,我等着。你先忙,再见!”

 文章其实已经由许昆山安排的那些专家写好了,薛华鼎只是觉得里面的学术味太浓,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请专家捉刀的。薛华鼎在仔细读了这文章和相关资料、数据之后。综合自己的思路另外写了一篇《湘湖南山机床厂管理之我见》的文章。

 文章重点分析了机床厂地难点和缺点。存在的问题。对于今后怎么办倒是没有说多少。他相信胡副书记也能明白,能够看出问题,也就有可能解决问题。办法说多了,反而给人夸夸其谈的感觉。

 等文章写完,交给许昆山看了一下,许昆山仅仅扫了一眼,没有发表自己的见解就交还给薛华鼎。说道:“这是你的事。我只负责喝酒。差不多可以吃饭了吧?”

 吃完晚饭,休息一段时间之后。薛华鼎把文章重新修改了一遍,然后打印出来。

 第二天一早就赶到省城,把自己写的文稿交给了徐秘书,再到党校学习。

 稿子交上去的当天晚上,徐秘书就打电话给薛华鼎。他转告了胡副书记感谢薛华鼎写了文章。但没有说文章写的好不好,也没有暗示薛华鼎会不会到机床厂去。

 不过,薛华鼎没有等多久,省委组织部副部长找他谈了话,明确他到机床厂当党委书记兼厂长,而且命令他三天之内就到机床厂上任。

 薛华鼎只好草草地结束了党校学校,在二000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来到了这个除了门楼漂亮,其他建筑都破旧不堪的机床厂。

 送他上任的就是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和省工业厅厅长。

 迎来送往几天之后,薛华鼎就正式坐在了他地厂长办公室里,开始思考湘湖南山机床厂地问题。

 他原来的秘书王波也被他从浏章县要来,当了厂办公室主任。小柳则留在了浏章县。

 如果按过去的行政级别算,王波是连升二级,从浏章县政府办公室主任科级干部升到现在的处级干部。只是机床厂是真正的企业,没人承认这回事。处级也好、科级也罢,都不过是一个工厂的厂办公室主任而已。出了这个厂就不可能威风八面了。

 薛华鼎同样如此,当还在党校学习的赵长宁笑他已经是正厅级干部地时候,薛华鼎只要苦笑。出了这个厂,连一个股级干部地派出所所长都可能对他指手画脚。

 他还要对省城机床厂所在区的区长、区委书记陪笑脸。因为机床厂地垃圾处理、电力供应等等,还要当地部门支持。

 当然,这些事是不需要薛华鼎出面,不存在真的要向区委书记陪什么小心,也不存在什么被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吆三喝四的。

 只是说明薛华鼎这个没有正式文件承认的正厅级干部与政府正二八经的正厅级干部在社会权力方面相差巨大,可以说是有天壤之别。

 薛华鼎在来之前就已经考虑了很多,现在早抛开了这一切,开始认真地站在厂长的位置考虑全厂地问题,考虑全厂近万人的吃喝拉撒睡。

 厂领导班子包括薛华鼎在内共有七名。一名厂长,六名副厂长。六名副厂长分别是主管党群、办公室的副厂长庄孟军、主管生产和产品开发的副厂长王文杰、主管销售的副厂长王见春、主管采购地副厂长姚新和、主管后勤的江德荣、工会主席周来顺。

 薛华鼎知道,这些厂领导除工会主席周来顺是机床厂的元老,在此之前就是工会主席。其他的人都是原来的厂领导出事之后新任命的,其中第一副厂长还是从其他企业和薛华鼎一样抽调过来的。是一个有企业管理经验地老同志。上级这么调配也是担心薛华鼎经验不足。

 整个湘湖南山机床厂共有十一个车间,其中第一车间为装配车间,专门负责产品的产品装配、包装、储运,这些是产品出厂前的最后几道工序。

 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第七、第八车间都是机械加工车间。其中第二、第三、第四、第五车间以切削、钻削等为主。第六、第七车间也是机械加工车间,但是它们以齿轮加工为主。第八车间是工具生产车间,主要为整个工厂各车间生产非标准件、工装夹具、刀具。可以说是一个服务车间。第九车间则是铸造车间,以制造模具、翻砂、铸造等工序为主。第十车间是试验车间。负责新产品的测试、试制,同时为其他车间提供轧制件、锻压件。第十一车间为修理车间,负责工厂各种设备的维修、保养、报废。

 除了生产车间,厂里还包括办公室、销售处、计划处、劳资处、设计所、采购处、材料处、基建处、动力处、后勤处、保卫处、宣传处等等。

 显然,这些处室中,销售处的人最多,在厂里的话语权也最大,不过他们的压力也最重,时时为完不成厂里下达的销售任务而头疼。

 各处的领导都是处长,处级干部。这些都是过去地称呼。厂里原计划想参照其他企业将“处室”改成“部室”这些领导地称谓也改成经理。无奈大家都不同意。他们都说现在的经理多于牛毛,一个三四个人的小作坊老板也被称为经理,实在有点掉价,所以大家还是以处长相称。

 薛华鼎到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安排什么大事,天天跑了这个车间就跑那个处室,或者找退休工人座谈。直到半个月之后之后。他才下手。也就是世人经常说的新官上任三把火!

 第一把火就是一反常态地搞职工下岗!这是所有企业最得罪人且最难进行的行为。

 王波听到薛华鼎一上来就准备砍掉一批人,急了。连忙好心相劝:“薛书记,你这样搞不好吧?你还没有立稳脚跟,会不会引起全厂人的反弹?到时候职工没减下去几个,民心却丧失了。”

 王波还不习惯别人喊薛华鼎为厂长的称呼,依然喊薛华鼎为书记。别人也不以为意,因为薛华鼎本身就是厂党委书记。只是现在实行厂长负责制,厂长地称呼比厂党委书记地称呼要牛得多。

 薛华鼎只是笑了笑,反问一句:“我们什么时候算站稳了脚跟?”

 王波听了这话,虽然心里还是不明白,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薛华鼎反而认为现在是最适合进行大动作的时候,因为手下地副手对自己的性格还不了解,除了第一副厂长外,其他副手都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自己将采取什么样的办法。

 他们这次虽然升上来当副厂长,但与原来那些被抓的厂领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在一个厂里呆久了,就肯定有各种关系牵扯进来:亲戚关系、朋友关系、利益关系。

 这些人能够升官,并不是说他们就没有一点问题,只是他们的问题没有被上级组织挖出来,或者说他们的问题不是很大。上级考虑到他们的资历、能力和为了工厂平稳过渡的角度出发,让他们升了上来。他们这些人在这段时间内还不敢牛岗,来自领导层的阻力肯定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