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局长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么简单。…不个人也赞成你这么做一次向他们示威一下。只要你不提什么要求,过一段时间我还可以陪你再来。我想他们肯定会对你好点的。”

 因为褚副局长和方主席是老战友,二人进方主席的家还是很顺利。在家里,方主席比在外面更随和,他和褚副局长也是不断地开着玩笑。亲自给薛华鼎泡了一杯茶,闻到他们二人嘴里的酒气,笑问他们是不是像女人一样喝的米酒。

 当然,褚副局长和方主席并没有谈什么高射炮打美国无人机的事。放下鱼之后,他们也没有谈多久,仅仅就“皇丝鲤”的一些特点说了一会儿,然后薛华鼎就主动提出告辞。

 整个拜访过程就好像真是褚副局长得了一条稀罕的鱼想送给老战友尝一下味道似的。临出门的时候,倒是方主席主动拍了薛华鼎肩膀几下,嘱咐他安心工作,好好干。他趁他们换鞋的间隙,还稍微说了前段时间唐康在他这里说了薛华鼎不少好话:方主席主管全省邮政业务后,自然要听取各地区邮政一把手的汇报。为了亲近,也要谈起一些其他事。

 方主席说他现在也充分相信薛华鼎是一个很不错的干部,以前的那些误解早已经消除。

 当天深夜,薛华鼎和褚副局长回到到了安华市。先送褚副局长到家。然后回家洗澡,躺在床上又想了好一会,理了理自己地思路才睡觉。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看时间已经到了上班时间,薛华鼎又躺了一会,这才不急不慢地起床、洗漱。再到街上买了一点东西吃了,之后开着那辆旧桑塔纳到了局里。

 车停在停车坪以后,他又看了一下手表,见还没到自己想象的时间,就在车里安稳地坐下来。听了一会儿收音机里的新闻。

 等待离他心里设定的时间差不多了,薛华鼎才不急不慢地上楼,自信而坦然地跟大楼里见到的熟人打着招呼。走到会议室门口,先敲了一下门,然后大方地推开,再从从容容地走了进去。

 按惯例今天是召开局办公会议的时间,在敲门之前薛华鼎就听到了贺国平在大声发言。

 不出薛华鼎所料,坐在主位上的贺国平看薛华鼎大大方方地走进来之后,沉着脸问道:“薛助理,你自己说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今天你迟到了多久你知道吗?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你的手机都没开机。你这完全是无组织无纪律。你这个同志到底是怎么回事?想不想继续干了?”贺国平真是汲取了上次的教训,现在都是有地放矢“从不”无中生有地为难薛华鼎。

 薛华鼎先对汤爱国笑了一下。道:“汤局长,好。”笑容里有点讨好的味道,这让整幸灾乐祸的汤爱国明显一愣,脸上的冷笑似乎一下凝固了。

 跟汤爱国打过招呼之后,薛华鼎才收起笑对贺国平说道:“我知道,我迟到了半个小时。李秘书,哦。不,搞错了,你不是管考勤的,无权扣我的钱。”说着,他转头对陆主任道“陆主任,我迟到了半个小时,该扣多少钱,你就扣我多少钱。绝对不要也不能徇私舞弊。”

 薛华鼎的话虽然说得很严肃。但大家都觉得他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明显是向贺国平示威。所有的人都有点惊讶地看着薛华鼎。最感到吃惊的是那个正在记录地李秘书。他瞪大眼睛看着薛华鼎。当然,陆主任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薛华鼎。都忘记薛华鼎整跟他说话呢。

 看着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薛华鼎身上,权威受到严重挑衅的贺国平气得头上的青筋直跳。他提高声音用很严肃地口气说道:“薛助理,你严肃点,这里是开局办公会议,不是你嘻嘻哈哈的地方。”

 薛华鼎走一个空位置上坐下,一边将胳膊下夹着的手机包放在桌子上,一边看着贺国平说道:“贺局长…不,应该是贺代局长,你这批评我可有点不对啊。我刚才可一直认真说的话,迟到了就应该扣钱。不是吗?但是,我们局里很少严格执行过,我只是提醒一下陆主任。这没有错吧?请问各位,以前有几个人因为上班、开会迟到而扣过钱的?…,没有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薛华鼎的目光在大家地脸上扫着,很从容的样子。就好像是一个坐在主位上的领导检视他的部下似的。自然,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

 薛华鼎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所以刚才我也就是嘱咐一下陆主任不要看在我的面子上下不了手,不好意思扣钱。…,贺代局长,你应该表扬我才对。”

 迟到扣钱只针对过普通职工,这里开会的人几乎都能用各种理由避免扣钱,不是说他们舍不得钱,而是丢不起那个面子。一旦哪天局里要检查迟到,办公室都会提前通知这些干部们,让他们这一天早一点到。如果实在赶不过来,这些领导都会找各自借口以逃避出洋相:下县局检查、到市里开会、调查客户意见、走访退休职工…。不但名目繁多,而且都有充足的理由,不知情地人不但不会怪他们没有准时上班,而且还会认为他们一心为单位着想呢。

 至于开会迟到,那更是常事,而且越是大领导迟到的可能性越大,现在贺国平是代局长,名义上地一把手,他自然迟到地次数最多。这在所有人认为是正常的,根本无人想到什么迟到扣钱地事。

 贺国平被薛华鼎的态度差点气得差点爆炸了,他手往桌子上猛地一拍“啪!”的一声响。巨响把几个人吓得一哆嗦。贺国平铁青着脸吼道:“真是反

 姓薛地,你狂什么狂?”

 薛华鼎认真地坐好,从手机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笔,将它们有条不紊地放在桌面上,然后抬起头,似乎才看见贺国平不正常似的,用非常平静的口气问道:“贺代局长,你怎么啦?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不会是病了吧?”

 说完。还装着不知道的样子看着其他人,问道:“你们怎么啦?开会,继续开会。你们刚才讨论到什么事情了?”

 汤爱国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了薛华鼎一眼,又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气急败坏的贺国平,然后低下来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神色。

 贺国平指着薛华鼎对大家道:“你…你们…你们看看他那嚣张的样子,汤局长、马局长…你们看看他像话不?”

 汤局长抬了一下头,但没有说话。

 马副局长反而把头低得更低,更别说什么话了。其他人也连忙低下了头,只有李秘书是一副要声讨薛华鼎的神态。可惜贺国平没有点他的名,他也因为惊讶而没有发声帮腔。

 贺国平见众人都不明确支持他,气得又往桌面猛地一拍。叫道:“薛华鼎!你马上做检查!”

 薛华鼎轻轻笑了一下,很平静地问道:“贺代局长,你是不要求太严格了?迟到了只扣奖金就可以了吧?还要当众做检讨?”

 贺国平厉声道:“马上检讨!”

 薛华鼎想不到贺国平这么容易激怒,可能是他因为对一把手地权力把握不大而过于敏感吧?薛华鼎淡淡地笑了一下,看着其他人问道:“你们以为呢?”

 贺国平已经被气愤蒙了脑,又催促道:“我警告你,不要拖时间!你这种态度就应该批判!”

 薛华鼎看着贺国平道:“哦。贺代局长,你可有点文革遗风,这不好。仅仅迟到就要上升到批判的程度,不可能吧?”说完,他扫了其他人一眼,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大家都不表态,那意思是赞同贺代局长的要我做检讨了?好吧。我做检讨!”最后这句话说的很重,也很认真。

 其他人想不到薛华鼎这么快就退让了。

 他们都以为薛华鼎今天是有恃无恐呢,刚才还牛皮哄哄的。现在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低头的他们都抬起了头。他们的眼里不约而同地露出贺国平希望的神色——都有点愤怒地看着无理取闹的薛华鼎。

 但是,他们很快就把这种神色收了回去。因为薛华鼎虽然已经站起来,一副准备做检讨地架子,但他的脸上的神色却完全不是,是一副恬静、安然地样子,一点担心、内疚、心慌等等表情都无法从他眼里、脸上找出来。

 “这小子在逗贺局长玩呢?他难道真有什么后续手段?”除了李秘书,大家都是在官场上打滚多年,这种怪异的场面真是闻所未闻。

 “现在不是表明态度的时候!”他们都这么在心里告诫自己,头又低了下去。

 才高兴一点的贺国平马上就发现了异常,又大声叫道:“别磨蹭了,快点检讨!”

 薛华鼎假装咳嗽了一下,中气十足地说道:“各位好!由于昨天晚上我去了一趟外地,拜访了一些领导也看望了几位朋友,因为心情高兴,所以回来得很晚,导致今天上班、开会迟到了。我辜负了上级领导的期望,也对不起汤局长等领导。在这里我做出诚恳的检讨,保证今后不迟到、不早退,认真完成自己的本职工作。我也恳请局里对我做出严肃地批判,并加重罚款的力度,当然我也虚心接受贺代局长的教育。检讨人薛华鼎。谢谢各位!”

 “检讨”完毕,薛华鼎慢慢地坐了下来,然后打开笔记本拿出钢笔,问贺国平道:“贺代局长,现在可以开会了吗?”

 贺国平早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汤爱国则疑神疑鬼地“盯”着自己的笔记本。见贺国平好一会都没有回答薛华鼎的话,作为现在二把手的汤爱国觉得有必要说一二句。所以他抬起头瞥了薛华鼎一眼,见他一副认真等待开会的样子,就转头对贺国平道:“贺…贺局长,这事就暂时放一放,我们继续开会吧?嗯…,王主席,等稍微之后你找薛助理谈一谈,贺局长年纪这么大了,我们要…我要尊重他。”

 汤爱国短短的几句话透露了不少的信息,那个对贺国平吞吞吐吐地称呼很容易使人产生联想。因为刚才薛华鼎不断称呼贺国平为“贺代局长”汤爱国肯定也是差点喊出这个称呼。严格来说,大家是应该称临时代理局长贺国平为“贺代局长”但官场上除了上级领导外,肯定没有人敢这么称呼他,这种称呼无异于提醒贺国平现在仅仅是代理局长,离转正还差得远呢,岂不让贺国平愤怒?

 透露的第二个意思就是汤爱国已经站在了“公正地”立场上,不偏袒任何一方。但是作为局里地二把手不站在一把手的立场那就等于是站在一把手地对立面。除了汤爱国自己,所有人的都认为汤爱国在支持薛华鼎,更何况薛华鼎从开始第一句就是向汤爱国讨好,后面做检讨也是说汤局长等领导。“难道薛华鼎昨晚探到了什么风声?”有人在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