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常委大院一号别墅客厅。

 市委书记周全和。。位七十來岁的老翁正在看新闻联播。一位三十几岁的女子,穿着家居便服,在收拾桌子,厨房里,一位六十几岁将近七十岁的老太太则在洗碗,小卧室内,一个十來岁的小男孩则在伏案做作业。

 好一幅三个同堂的天伦图画。

 电视里,正在播放某超级大人物视察华夏公安大学的新闻,超级大人物说,政法机关要全力维护社会的和谐稳定,要为改革开放保驾护航,对破坏社会和谐稳定的犯罪分子,必须坚决打击,绝不手软。

 老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扭头和身边的周全说几句话。

 周全便微笑着应答,不过看得出來,周书记心事重重,和老父亲应答之时,有点心不在焉。

 老翁便有点奇怪,问道:“小全,怎么啦?”

 周全都四十出头,贵为地级市的市委书记,但在父母的眼里还是小孩。这是全天下父母的“通病”不管儿女多大了,哪怕儿女都有了第二代,在心中仍是“小”是需要关心、呵护、担忧的“小孩”

 周全连忙笑着答道:“沒什么,这段时间市里面的工作比较多,我要好好考虑考虑。”

 老翁便点点头,脸上露出傲然之色。自家儿子,如今是市委书记了,整个银州最大的官,老头子自然很是骄傲。以前可不敢想能有今天。市委书记嘛,总是有许多大事要考虑的。

 这个时候,别墅外响起了汽车的刹车声。

 一台小车停在院子里,从车里走下一男一女两位中年人,都是五十几岁的样子,男子的衣着打扮很是朴素,简单的夹克衫,女子的打扮,就要时髦得多,烫了发,小高跟皮鞋,戴着闪闪发亮的金项链和金耳环,忙着打开车后门,从里面拎出好几个大包小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

 來到别墅门前,中年男子的脚步不禁犹豫起來,手伸出去又收回來,似乎下不了按门铃的决心。

 中年女子便在一旁说道:“老胡,你可不能打退堂鼓啊,儿子可是你亲生的!今天小全要是不答应咱们,我就呆在这里不走了!”

 中年男子长长双了口气,再次伸出手去,按响了门铃,脸上流露出一种痛苦的神情。

 很快,别墅的门就打开了,是在屋子里搞卫生的那个女子开的门,一见站在门口的两夫妻,立即便露出了笑容,连声招呼道:“大哥,大嫂,好久沒來家了!”

 中年男子有点尴尬地点头。

 中年女子很明显比丈夫要活跃得多,笑靥如花,说道:“春雨,我们这段时间比较忙,沒來看看大叔、大婶以及大侄子!”

 來的这两位,正是胡言德胡言良的父母。

 开门的则是周全的妻子范春雨。

 “大哥,大嫂,快请进來吧。”

 范春雨热情相邀。范春雨是周全的大学校友,比周全小几岁。范春雨知书达礼,脾气温和,这些年相夫教子,任劳任怨,从未让周全为家里的事情操过心,是公认的好媳妇,贤内助。

 见大哥大嫂进门,周全连忙站起身來,笑脸相迎。看样子,周家与胡家的关系很紧密。

 “干爹!”

 兄弟俩见过礼,胡祖青大步來到沙发前,朝端坐在沙发里的老周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老周头笑呵呵地说道:“祖青來了,坐吧。”

 胡祖青的妻子鲁冰笑着走上前來,说道:“干爹,你老人家身体还好吧?”

 老周头脸上的笑容便略略减少了几分,不咸不淡地答道:“还好,能吃能喝。”

 看得出來,老周头对这个干儿媳,并不是那么感冒。

 老周头大名周康裕,一辈子都是个要强的性格。和大多数同龄人一样,经历过战乱,饥饿,灾荒等等天灾,吃过不少的苦头,所幸几个儿女都争气,一个个成了国家干部,周全更是官至市委书记,周康裕老两口总算熬出了头,安享晚年,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鲁冰也知道老头子看自己不上眼,心里头暗暗有些生气,脸上却依旧带着笑。

 “大哥,大嫂,喝茶!”

 范春雨忙着给胡祖青鲁冰泡茶倒水。

 鲁冰不忙落座,眼睛一转,小皮鞋咯噔咯噔的,就走进了厨房,一迭声地说道:“干妈,你在洗碗呢?你出去坐吧,我來洗碗…”

 “呵呵,沒事沒事,你去坐你去坐,我洗洗碗筷,有个事情做。”

 老太太倒是不像老头子那样看鲁冰不顺眼,笑着说道,手里不停。

 “哎呀,干妈,这种事当然是我们晚辈來做了,哪里用得着你动手啊?快去快去,你快去坐吧,我來洗我來洗.…”

 鲁冰十分勤快的样子,当下不由分说,从老太太手里抢过了碗筷,清洗起來。

 老太太也就不再坚持,洗了手,笑呵呵地走了出來,说道:“祖青來了?”

 “是啊,妈,你快过來坐。”

 胡祖青又连忙站起來,给干娘让座。

 老太太走过去,在周康裕身边坐下,笑着对胡祖青说道:“祖青,你坐你坐!”

 “祖青,你娘的忌日,沒忘吧!我和你干爸现在年岁大了,走不动了!”老太太道。

 “干娘,忌日那天,我和鲁冰都去了。”

 “哦,那就好。时间真快,转眼间,你娘去天国已有十多年了!这十多年來,我经常在梦里看见你娘。你娘还是老样子,做特色小吃我尝,陪我聊天,就像那时在你家一样。你娘是个能干、善良、情义的女人,当初如果不是你娘,我哪有现在!我和你干爸,也不知是个什么结局!”老太太笑着说道。

 “干娘,我妈在世时,也是经常在家念叨您呢!说您和干爸人好!”

 “时光如梭,物在人非,生老病死,永古不变!只有空思念,相逢在梦中!”老太太有些感慨地说道。看得出,老太太有些文化素质。

 当年,老太太作为知识分子就是响应国家的号召下的乡。

 胡祖青坐下來,一家人扯了一阵闲话,看得出來,胡祖青的神态始终有些不自然,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这个事情,真是难以启齿。因为胡言良不争气,这几年胡祖青几乎都要愁白了头发。周康裕也看出了儿子的异常,却不忙着动问。

 老太太的心思就比较单纯了,问道:“祖青,小良呢?怎么沒跟你们一起过來?”

 胡言良这个干孙子老太太自然是比较关心的。都说爹妈疼满崽,爷爷奶奶疼孙子嘛。

 胡祖青嗫嘻着,不知该如何启齿,鲁冰已经洗好了碗筷,从厨房里出來,接口说道:“干妈,小良不能來看你们二老了,他被公安局的秦局长抓起來了!”

 “啊,为什么要抓他?他又犯什么事了?”

 老太太吃了一惊,急急忙忙地问道,神情很是担忧。对于胡言良的混蛋,老太太也有所耳闻,但所知不详。在她想來,干孙子不争气,最多也就是和人打个架什么的。胡言良干的那些混账事情,家里人一般都不会详细说给老太太听,白白让她担忧,却又何必?

 鲁冰的泪水便流淌下來,抽抽泣泣地说道:“干妈,这回啊,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你孙子了,他们…他们说小良杀了人,要枪毙他…”

 “啊?”

 老太太真的吓住了,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來,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老人家年近七旬,好不容易过了这些年的好日子,忽然之间,这样一个晴天霹雳炸了下來,却叫她一时之间,怎能稳得住神思?

 “祖青,祖青,怎么回事啊?啊…怎么回事?为什么要…要枪毙小良?”

 老太太心中大急,冲着胡祖青就嚷嚷起來,身子不住摇晃。

 “妈…”

 老太太这一着急,大家便慌了手脚,周全和范春雨一边一个扶住了老太太。

 客厅里乱作一团。

 “慌什么?都坐下!”

 周康裕猛地一拍沙发,吼了一嗓子。

 老头子在家里,那是说一不二的,别看儿子成了市委书记,也得听他的。

 老头子这一声吼,顿时就将大伙都镇住了。

 “妈,你别急啊,先坐吧,慢慢來慢慢來,总是要搞清楚的。”

 周全连忙低声安慰母亲,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老太太的眼泪就淌了下來,不住伸手抹拭。实在这个消息过于惊人,老太太无论如何都镇定不了。

 卢冰则索性嚎啕大哭起來,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闹着叫道:“天啊,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就要沒了,叫我以后怎么过啊…天啊天啊…,,一边哭一边就跪到周全面前,磕下头力,叫道:“小全,小全啊,你是市委书记,你一定要救救胡言良,他,他是你侄儿,你大哥就这么一根独苗啊…求求你了,一定要救他啊,千万不能枪毙啊…。

 “大嫂,大嫂,你快起來,快起來…”

 周全也有点慌了神,嘴里一迭声地说道,伸手去搀扶鲁冰。

 “周全啊,你得答应我,一定要救胡言良,你不答应,我就跪死在这里,永远不起來…”

 当此之时,卢冰也顾不得别的,只是哭闹不休!

 周全则是不知所措。

 胡言良之事,难以周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