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秦伟东前往银州市人民检察院,看望检察院的同志。这也是題中应有之义。秦书记上任也有一段时间了,作为新任市委政法委书记,检察院,市中级法院,司法局,武警支队这些单位,是肯定要去走一趟的。不然同志们要有意见了,认为秦书记厚此薄彼,只关注公安局,不关注其他单位。

 市公安局长,对于很多政法委书记來说,是重中之重的实职,沒有这个“兼职”政法委书就有变成一个“牌位”的风险。虽然政法委书记有着政法系统内部干部调整的话语权,但也不是全部,还得是协助市委组织部管理政法系统的干部。实际上,检察院和法院的人事异动,因为体系的问題,基本上是在内部进行调整的,垂直管理。尤其是检察院,人权财权俱皆出自上级检察院,独立性很强。地方党委,基本上管不到,政法委书记就更加难以插手了。但在秦伟东眼里,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才是实职,市公安局长绝对是兼职。秦伟东从來也沒打算在公安系统工作太长的时间,一旦银州市的社会治安根本好转,就是秦伟东卸任公安局长之时。

 故此,过去何福明一直是在公安局上班,秦伟东却主要是在市委办公大楼办公。秦伟东以此向外界昭示,他是正儿八经的市委领导,不是某个直属局委办的头头。

 前往检察院视察工作,亦是这种意志的体现。

 对于秦书记的视察,市检察院倒也礼数周到煞有介事。

 检察长云怀宇亲自领队,检察院检察委员会全体成员,基本到齐,迎接秦书记。云怀宇四十几岁,面相看上去比较年轻,也就四十岁出头的样子,是个乐天派笑口常开。按照惯例秦伟东听取了检察院的汇报,随后在云怀宇的陪同下,看望了检察院的部分干部和一线工作人员。

 视察过程中,云怀宇和秦伟东相谈甚欢,笑呵呵还给秦伟东开玩笑,说是秦书记对公安局那么关心,一口气增加了两百多个正式干警编制、警车摩托车三十台,是不是也应该关心一下检察院的建设?

 “秦书记咱也不要多的,你给批两台车就行了。咱检察院苦啊,每个月的办案经费都紧巴巴的,总是超支…”

 云怀宇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这也是地方干部常用的“技巧”见到一个领导,甭管他是谁,先就哭穷。有枣沒枣打三竿,说不定就能闹点什么好处下來。

 而且这一回,秦伟东在公安局搞大动作,增加了那么多人员编制和汽车装备,检察院和法院,乃至司法局的头头们,可着实眼红。你秦伟东兼任着公安局长不假,整顿社会治安,公安局是主力,这也不假。但不管怎么样,公安局得大头,咱们检察院法院也该分点汤喝。毕竟整顿社会治安的时候,很多案子还得是检察院进行公诉,法院來判决。工作量肯定会大为增加,一点好处都沒有,咱们检察院和法院,干嘛陪着你秦书记“玩命”啊?

 秦伟东哈哈一笑,说道:“云检,你胃口那么小啊?就要两台车?沒问題,我那台蓝鸟,送给你了!”

 云怀宇吓了一跳,连忙说道:“秦书记,这个我可不敢要。你就算送给我了,也沒人敢坐啊…”

 这个秦伟东,还真是小气得很,不给就不给好了,干嘛挤兑我啊?检察院再穷,也不能挖领导的墙角不是?沒这个搞法!

 秦伟东笑道:“云检,不瞒你说,过段时间,我还打算去省里一趟,找找政法委陈书记,蘑菇他一阵,怎么说也得给咱们检察院和法院,弄点实惠的东西下來。银州的治安整顿,单单依赖公安一家,可不行,还得是所有政法机关齐心协力。云检,这个可不能含糊啊。”

 市局那边,马上要展开小规模的行动,检察院和法院这边,秦伟东自然也要过來打个招呼了。

 云怀宇顿时正色说道:“请秦书记放心,维护社会安定团结,严厉打击犯罪分子,是我们检察院的基本职责,检察院一定完全配合公安局的行动,把这个工作抓好,抓彻底。”

 秦伟东微笑点头。

 云怀宇这个表态,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视察完检察院,秦伟东回到市委办公大楼,尚未进入办公室,办公室副主任徐静蕊便笑着走过來,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來岁的中年警察。

 “秦书记,田局在这里候着呢…”

 徐静蕊未语先笑,低声说道。

 “秦书记,您好!

 徐静蕊身边那位中年警察,忙即上前一步,朝秦伟东立正敬礼,恭谨问好。

 这位中年警察,挂着一级警督的肩章,秦伟东倒也是认识的,乃是银州区副区长兼银州区公安分局局长田力亚。

 “你好,力亚同志。”

 秦伟东微笑着上前和田力亚握手。

 徐静蕊便抿嘴一笑。自从秦伟东到任之后,政法委机关内部,慢慢又开始兴起称呼“同志”了。以前何福明担任政法委书记的时候,可不是这么称呼,一般大伙都是叫何福明为“老板”“同志”这个称呼,几乎要在政法委内部绝迹了。现在听二十几岁的秦伟东,一口一个“同志”地叫,徐静蕊便觉得特别有意思。自然,不敢笑出声來,笑容亦是一闪异逝。要是让秦书记察觉徐主任是在笑话他,那还了得?徐静蕊可吃罪不起!

 秦伟东自不去理会徐静蕊的偷笑,邀请田力亚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就坐。章贤君紧着给两人奉上茶水。

 “力亚同志,來,抽烟!”

 秦伟东掏出香烟,递给田力亚一支。

 “谢谢秦书记!”

 田力亚连忙欠了欠身子,双手接了过來,又紧着掏出打火机,给秦伟东点着了火。

 秦伟东抽了两口烟,说道:“力亚同志,你今天來,是不是为了胡言良那个案子?”

 田力亚挺直身躯,脸上露出佩服的神情,答道:“是的,秦书记,是为了胡言良那个案子…秦书记,我向您检讨,队伍沒有管好,尤其是十里府派出所,反应太迟钝了…”

 田力亚边说,边小心观察着秦伟东的脸色,心里头很是忐忑不安。

 田力亚正经是老公安,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來的,乃是何福明的亲信。何福明以前在公安局,作风十分霸道,可称龙昌盛的衣钵传人,权力欲极强。不但一手掌控市局,对下面各区局县局的人事安排,也死命的插手。尤其是银州区分局的一把手,何福明是肯定不会容许花落别家的。他有龙昌盛撑腰,下面区的头头们,也要给他面子。而且按照有关文件规定,下级公安局长的任免,必须要征求上级公安机关的意见。何况市区分局和县局,也有所区别。市区公安分局,算是市局的派出机构。名义上,市区各派出所,俱皆是归市局直接管理的,不过是委托给区局代管。当然,这种字面上的游戏,很多时候都沒人当真。但对景时候,一定要当真的话,却也是有据可依的。

 昨晚发生在十里府商业广场的案件,早就变成了银州的大新闻,以极其惊人的速度在银州市的官方民间传播。短短时间内,不要说银州的大街小巷尽人皆知,起码公安机关内部,大部分人都听说过了。

 这个事情,确实具备了“新闻”的所有要素。单是事件参与者的身份,就已经足够引人好奇。

 新上任的公安局长、常务副局长,当街逮住了正在施暴的市公安局干部的亲弟弟,还一口气放倒了八个手持火枪砍刀的流氓混混,那场面,该是何等的火爆?而且传言历來是经过“艺术加工”的,添油加醋的情形在所难免。传闻之中,这八个全副武装的流氓地痞,是被秦书记放倒了。在这个传说中,秦伟东被形容为一个功夫深厚的武林高手,刺手空拳,三下五除二,就将八个流氓地痞的手脚全都打断了,躺在地上直哼哼,再也爬不起來,现在都还在医院动手术呢!

 说的人不免口沫横飞,似乎亲临其境,而听的人要么目瞪口呆,要么眉飞色舞,连说厉害!一些市民在听到这个事情之后,不免兴高采烈,对新任的公安局长,充满仰慕崇拜之情。

 银州的社会治安实在太差了,真的很需要这么一位勇武无比的公安局长好好整顿一番。一夜之间,秦局长勇斗歹徒的高大形象,就在无数市民的心目中树立了起來,宛如在满天乌云之中看到了一线希望的曙光!

 当然,田力亚今天急急忙忙过來求见秦书记,可不是为了來验证那个传闻的。田力亚还沒有那么八卦。他已经知道了昨晚上在十里府派出所临时召开的局党委扩大会议的内容,秦书记明确指示,对这个事情要严肃处理。十里府派出所正是他管辖的,此事严肃处理,他田力亚首当其冲。再不采取主动,只怕乌纱难保,成了第一颗祭旗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