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雪的深夜,四周模模糊糊的,光线度远不如大雪之后。

 秦伟东和马寒轻捷地行进在乡村小道。

 正要上床睡觉时,马寒一个电话,把他引到了古大湾。

 马寒说在明王村原主任古德高的家里,见到了很特别的情况,问书记怎么办。

 秦伟东说,我马上就到。

 走到古大湾的东端,靠近古湾桥畔。一座巍峨大厦突兀屹立眼前,会使人不由得停下步来。它卓然挺拔,伟岸超群,是明王村最高的建筑,也是苦竹乡最高的建筑。8层,20米,雄踞古大湾。

 这无疑是吴县的名人、苦竹乡明王村原主任古德高的宅子。

 一个穷乡僻壤的村主任,没有实体,何来偌大财力?

 高大建筑的后面是几间低矮的瓦房,被几棵果树和大榆树环围着。木板钉成的院门用红漆刷了刷,这就大致构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农家小院。此时,小院的灯却没有灭。依稀还有人声。

 如此寒冷的雪夜,小院的人为何还没有睡?

 两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好酒,好酒!”

 “是好酒,烈而纯。雪夜,还有比喝酒更开心的事吗!”

 “没有。在酒中入梦,快乐过帝王!”

 两个什么样的男人,雪后的深夜,对酒狂欢,只求一醉。

 那所茅草垛成的房子,虽然距离已经是不甚遥远,看来轮廓也还是不清楚。那像什么呢?低矮、臃肿,背脊贴近山腰,那里正好是一处凹下的坑,房子全部在坑的里面,就如一只狗;一只懒惰的狗,缩睡在狗窠里。外面还有墙一般的东西,全部用杂色石头砌就的,但已残颓得不成形了,偶尔看来,那只是一些乱石堆。

 树影在地毡上移动,大宣炉里一炉好香的烟气,袅袅不断地上升。东面的衣柜浴在灯光里,上面附着的金碧锦绣,反射出耀目的光彩。中堂挂着的一幅陈所翁的墨龙,张牙舞爪地像要飞舞下来。西壁是一幅马和之的山水,那种细软柔和的笔触,直欲凸出绢面来,令人忘记了是在古德高的宅院里。

 殿里安装了几只很小的电灯泡,却吊着几钵香油,燃着粗粗的灯,升腾着几缕黑烟,大佛像周围,点起了许多很粗大的蜡烛,两炉高香,飘荡着黑色的烟雾,整个大殿烟雾弥漫,香气窒人,阴沉昏暗,光怪陆离,有一种浓香、压抑的、朦胧神秘的气氛:佛像前,大殿中央,排开几张宝案,案上一组一组地规矩地摆着宝幡法器,烛台香炉,经卷圣水。

 那是一个巨大的仿古宅子,在苍色的山岩的脚下。宅后一片竹林,鞭子似的多节的竹根从墙垣间垂下来。下面是一口枯废的老井,黑幽幽的不见底。

 雪光射在古宅的几处白墙壁上,闪闪地耀眼,仿佛是流动的水珠。

 这古老的宅子在朦胧的笼罩下,像一幅飘在浮云上面的剪影一般,显得分外沉寂肃穆。

 那宫殿飞檐上的两条龙,金鳞金甲,活灵活现,似欲腾空飞去。

 那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苍绿色的参天古木,全都沐浴在不甚明亮的雪光之中。

 大经堂的屋顶别具一格,各式各样的古钟,玲珑别致的宝塔以及巧夺天工的金鹿等,把大经堂装饰得富丽堂皇而又富于宗教气氛。

 四面各有卷形门洞相通,在洞门中间的结合处有四条交叉的石梁,把整个基座紧紧地结合在一起。

 这里只有一间小屋,小屋门前有一小块空地,大概是小孩游戏和玩耍的地方,墙角边用砖头砌成的花拦里,栽着几株月季花。

 房屋深深地藏在很大的花园里面,一进大门,看不见住宅的影子,只有一条长长的幽静的林阴路,向远处伸展开去。

 大殿内尘封土积,蛛网纵横,塑像也残缺不全,壁画因受风霜的侵袭,也已色彩斑驳模糊不清了。

 秦伟东与马寒穿梭在古德高的宅子,不见半分防卫措施。

 “书记,您是不是很奇怪,古德高的家怎么一只狗都没有?”马寒小声地说。

 “嗯。如此奢华神秘的大宅院,怎会连一匹狗都没有?”秦伟东道。

 “原有八匹大狼狗,分守在大院的八方。我嫌碍手碍脚,就略施小技,消灭了它们。”

 “这才合乎常理。”

 “书记,古德高家的防卫不仅如此,还有两个聋哑的中年人很是奇怪,晚上在大院常常游荡,扛着一杆猎枪。这两天不知干什么去了,不见踪影。没有了狼狗,没有了聋哑猎人,我才进了宅院。”

 “老马,这院子真是好不古怪!像私宅,又像庙宇;既现代,又古老。好生令人难懂!”

 “书记,我请您深夜来此,一是觉得古德高的宅院不同寻常,太过奇怪,其次是我发现古德高的老婆、儿女似乎都已离家。刚才我们听到的人声,是古德高的两个五保残疾叔叔。古德高被抓,家人马上消失,就连看院的聋哑猎人都已不见人影。是怎么回事呢?”

 “老马,我们去那口井!”

 “刚才看见的井?”

 “正是。”

 秦伟东、马寒很快来到了井边。

 马寒开了小手电筒。井竟没有水。

 黑乎乎的,不知有多深。

 马寒伏在了井面上,把手电的光束抵在了井壁上。

 井壁上有人的足力所致的痕迹。不过,这痕迹似有似无,难以在不经意间发现。

 不愧曾经是优秀的侦察兵,观察力就是好。

 马寒在似有似无的痕迹之上,用大拇指点了点。

 一个宛如人足的台阶顺井而下。

 井下有什么秘密?

 是谁下井?在井下干什么?

 “老马,你让开,守在井口,我下去。”秦伟东道。

 “书记,您留在井边。我去井下。”

 “老马,不要争了。你在井边的任务也不轻。”

 “那,那好吧。书记,有什么异常,马上回来!”

 “放心吧。”

 秦伟东拿出了十张扑克牌,捏在掌心。

 尔后开始下井。

 借助手电的光束,秦伟东踏着足痕,慢慢向下。

 下了一百来步,还没见底。

 可是井内突然冷了起来。

 阴冷彻骨。就如在寒冰之中。

 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