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多到底力量大。

 蔬菜办每天将各单位的订单数据报给县委,楚平看着不停往上窜的数据,琢磨着再用一个星期就能额完成任务。

 这一天,天气晴朗,楚平没通知侯兵,带着秘书就直接下乡去了。全县二十多个乡镇,楚平每年都要跑两三趟,在各乡都有不少熟悉的农民朋友。

 五堡镇是楚平这次要去的重点地方,自从台风来了开堤泄洪后,五堡镇淹没了大片的良田,为了弥补五堡镇的经济损失,县委县政府让五堡镇和湖山乡结对,搞了一个联谊蔬菜基地。

 “老蛋,菜卖得怎样?”到了五堡镇曾经泄洪区内,楚平走进一家农户,这家人就是当时楚平他们用冲锋舟在屋顶救下来那一家人,生病的小孩正满地打滚,一身是泥的玩得不亦乐乎。

 “楚书记,您来了。”老蛋的儿子李水生听到他女人叫,连忙从大棚里拿着一把西蓝花跑了出来,“爸在棚子里。”

 “走进去看看。”楚平到大棚里。一看,见李老蛋正撅着屁股在掏弄什么东西,就笑着朝他叫了一声,“老板,你这西蓝花卖不?”

 “啊?”

 “你这菜卖不?”楚平继续逗他。

 “卖了,不卖了。”李老蛋听明白了,抬。起身子回头说,一看是楚平,连忙站直身子过来说,“是楚书记啊,我还以为是哪个干部呢。”

 “你这才都有人订去了?”楚平听。他刚才的口气,应该是已被人推销出去了,就看着在过三五天就可以摘的西蓝花说。

 “订了,早订好了。”李老蛋乐呵呵的,伸出满是泥巴的。手去口袋里掏香烟,李水生早洗好了手拿着香烟过来了,打断他说,“多亏了县里的干部,和我们挂勾的是啥交通局的林局长,他们局里要了2ooo多斤,正好把我这一茬都买走了。”

 “那也不错。”楚平心里琢磨着,五堡镇的西蓝花不是。全部下指标给了湖山乡嘛,怎么交通局的林立牛来要了2ooo多斤。

 在从五堡镇一直走到一堡镇,整个蔬菜销售情。况楚平还是满意的,但也多少看出了一些问题。

 比如交通局那2ooo斤西蓝花的事情。

 比如有些单位。就将指标具体分配到人,让每个人和农户联系。

 比如有些的那位虽然帮农户卖了一些蔬菜,但多少还要揩点油,今天来菜棚子里看看,明天去屋子里坐坐。甚至有些胆大的还找农户要好处费。

 楚平一边听,一边让秘书小肖记着,心里琢磨着这事情得找个契机好好说道说道,不然真的好事办成了坏事。

 “不是跟你讲好了嘛,你怎么现在又不卖了呢?”刚到一堡镇那一溜大棚前,楚平就听到几个人在吵架,“我们是来忙你们的,为了把你这些豇豆卖出去,我们鞋都跑烂了两双呢。”

 “你们是帮我卖菜。”一个嘶哑的声音焦急的说,“可你们给的价钱太低了,比成本价还低,我亏的太多了,要不我送些给你们吃吃,我也不要你们帮忙了,谢谢政府,谢谢领导,我自己去想办法好不?”

 楚平眉头一皱,这倒是他没想过的事情,小肖知道情况不对,连忙走到前面人群中去,有人认识小肖,很热情客气的说:“肖秘书,你亲自到下乡来了?”

 这人刚说这话,突然想到肖秘书是楚平的秘书,肖秘书下乡来了,是不是楚书记也下乡了呢?

 “楚,楚,楚书记?”等他抬头看,已经有人失声叫了出来。

 “卖菜呢?”楚平微笑着问,“这才豇豆多少钱一斤?”

 “三毛二。”那嘶哑声音的农夫有些紧张的说,“我这货是好货,刚从大棚里摘下来的,到坤平可能能卖四毛呢。”

 “这是楚书记,你要将豇豆卖给他啊。”旁边有个人笑着说。

 “楚,您就是楚书记啊?”看来这人是老实人,

 “县里的干部帮你卖菜,你好像还不愿意?”楚平看了一眼旁边两个工作人员,小肖已经在他耳边说了,这两个人是县林业局的工作人员,他们两人负责和这家农户结对。

 “楚你们是好心,帮我们卖菜,是为了我们好。”声音嘶哑的农夫哭丧着脸说,“可这两位干部给的价钱实在太低了,现在坤平批市场豇豆最少也能卖三毛,这两位干部只肯出一毛八,那我这是萝卜花了肉价钱。”

 “三毛在坤平批市场能批的出去嘛?”楚平看了一眼林业局的两个干部,不知道他们这一毛八的定价是怎么来的,现在也不好问,就继续问那汉子,“你有多少没卖出去?”

 “不好说,卖的不快,但呆个几天应该能卖得出去。”嘶哑汉子继续说,“这几天能摘6ooo多斤。”

 “卖一毛八你是不是亏本了?”楚平不知道他为什么一毛八不卖,楚平知道豇豆在市场上滞销,因为一堡镇、二堡镇种了大面积的豇豆,“还是其他原因?”

 “一毛八要亏了,肯定要亏了。”嘶哑汉子还没说话,旁边一村干部摸样的人说,“楚书记,我是这村的村长,我们村种了3oo亩豇豆,按照现在的产量,要两毛六才能不亏本,一毛八肯定要亏本了。”

 “一毛八亏本,是价钱低了,还是产量没跟上呢?”楚平知道,这蔬菜种植成本和产量和投入都有关系,如果产量没上去,自然成本就高了,西蓝花就是靠产量上去了,这才将周围几个县的西蓝花给竞争下去了。

 “有农科所指导,产量和质量肯定没的说。”这村长口才不错,而且还不怕当官的,说话不太像了村长,“一毛八的价钱实在太低了,我们村里也在想办法,推销出去几万斤,价钱也都能卖到两毛八到三毛二之间。”

 “恩,你这个村长当得到位啊。”村长能主动出去推销,还能卖出几万斤,说明这个村长还是有一定能力的,“全村能产多少豇豆?”

 “按照亩产2ooo多斤计算,只怕要将近一百万斤了。”村长没犹豫直接说,“已经卖了三十多万斤,这后面还得有五六十多万斤。”

 “市场行情怎么样?”楚平现在像引导村长和村民,就算是在保本的情况下,有销售渠道就应该先保本卖掉一些,不然放着也就烂了,这样一分钱也赚不到。

 “不行,大家都种的多,坤平那边堆的都上屋梁了。”村长说这话时忧心忡忡的,豇豆是比较好种的蔬菜,南湖县大部分乡都种了,周边几个县也有不少农户种了,豇豆的种植面积甚至虽然比不上土豆,但肯定过辣椒和萝卜,这玩意在夏天不用大棚,成本低管理也方便,抗病性也好,所以农户们都喜欢种这菜。

 楚平记得蔬菜办的数据,全南湖县种植豇豆1万多亩,产量在2ooo多万斤,周边县市种植面积在1万6千亩以上,预计产量有3ooo多万斤,按照往年坤平蔬菜批市场的销量,豇豆最多能销售4ooo万斤,也就是说还得有1ooo多万斤豇豆很难卖得出去。

 听楚平说完这些数据,围着楚平的这些农户们脸上就露出了难色,他们虽然知道豇豆难卖,但不知道还有这么多豇豆卖不出去。

 “楚书记,侯主任的电话。”楚平正还要说什么,小肖拿着手机递给楚平说。

 “楚了县里干部卖菜的事情。”侯兵语气不怎么好。

 “你念念标题。”楚平心里琢磨着,怎么会是《华州都市报》报道这事情,这报纸是由《华州日报》的一个副刊展而来的,一向是面对华州市区,这次怎么关心起南州市南湖县这个小地方的事情来了,这其中肯定有原因。

 “干部们都去卖菜,南湖县衙门唱起空城计!”侯兵轻轻的念着,这标题就表明了这文章的立场,楚平根本就不用听文章的内容。

 “文章是以什么形式表的?”楚平问。

 “是记者到南湖来采访,到几个相关部门去都找不着人。”侯兵简明扼要的说,“报纸上点了林业局、交通局、财政局这些局。”

 “将报纸复印给各常委,让夏民去了解情况。”楚平一边说,一边看手表上的时间,“你找人去了解了解,写这报道记者的情况,另外看省城其他报纸还有没有类似的报道。”

 前天夏民说省里有几名记者要来采访,楚平当时虽然考虑了一下,虽然让干部们去卖菜这事情有些争议,应该低调不适合宣传,但想着即使记者来了,如果引导得好就是为菜农们做广告了,也就叮嘱夏民一些注意事项,并让夏民负责隆重的接待记者们,陪同他们的采访,那天中午楚平去南州开会,还派侯兵去陪这帮记者们吃了一顿饭。

 看了事情只就出在这次采访上了。

 挂了侯兵的电话,楚平给叶馨打了个电话,两人在电话里聊了半个小时,楚平这才将已经滚烫的手机从耳朵边拿开。

 等电话冷却了一会后,又给省城新华社金主任去了个电话,又谈了一会,约定晚上省城风云大酒店吃饭后,这才相互道别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