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了几天,夏寒怒气冲冲来到了市委大院二号楼。

 夏寒原光就在浩阳市公垩安局工作,市政鹿有不少人都认得他,如今成了公垩安局副局长,认识他的人就更多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和夏局长打招呼。原因无他,夏寒那双眼里,都快要喷出火来了。

 夏局长火爆霹雳的脾气,知道的人可也不少。瞧这个样子,不知和谁斗气呢。还是不要去惹他为妙,省得遭受无妄之灾。

 “向耘,刘市长在不?”

 来列市长办公室门前,夏寒叫道。

 正在伏案工作的向耘吓了一跳,抬起头来,笑道:“怎么啦,夏局,谁惹你了!”

 “还能有谁?蔡雪峰那个混蛋!”

 夏寒气冲冲地说道。

 向耘顿时好一阵苦笑。夏局长这也太威猛了,公然辱骂顶头上司是“混蛋”!大约浩阳公垩安局自成立以来,这是头一位,恐怕也将是唯一的一位。

 向耘倒也没有啰嗦,径直给他做了通报。

 “二哥,蔡雪峰那个混蛋,把孙宏放了!”

 夏寒一走进刘伟鸿办公室,便即嚷嚷起来,脖子上青筋暴绽。

 “放了?”

 刘伟鸿略感意外。

 他几天才跟蔡雪峰谈过,经费也给公垩安局拨过去了,蔡雪峰倒是在商贸城工地设立了一个警务点,似乎对刘市长的要求还是比较配合的。不料转身就将孙宏给放了。

 “对。本来我已经跟**队那边说了,叫他们好好查一下孙宏,谁知道蔡雪峰说就是个普通的治安案子治安拘留几天就差不多了,就这样把孙宏那个混账东西给放了!”

 夏寒气得眼睛都红了,只想找人掐架。

 刘伟鸿就笑了,微笑说道:“放了好!”“啊?”

 夏寒顿时就瞪大了眼睛,不明白二哥这是啥意思。

 刘伟鸿淡然说道:“既然蔡书垩记觉得该放,那就放了吧,没什么。”

 夏寒完全搞不懂了。

 刘伟鸿合上手头的文件夹站起身来笑着说道:“走吧,咱们去医院瞧瞧苏沐。也有两天没去看他了,不知道他恢复得怎么样。”

 “二哥…”

 刘伟鸿走过来,拍了拍夏寒的肩膀,微笑说道:“没事走吧。”

 既然二哥这样说了,夏寒再有满腔怒火,也只能憋着蒙头蒙脑的,跟着刘伟鸿一起出了门。不过到了停车坪夏寒就登上了自己的车,说道:“二哥,你一个人去吧,我不去了。我不好意思去见苏沐!”

 孙宏被放掉,夏寒觉得挺对不起哥们的。

 他就是这和人!

 刘伟鸿笑了笑,说道:“那好吧,我一个人去好了。”

 “噜,那我先回去了。”

 夏寒说完,也不待刘伟鸿答应,一踩油门,警车疾驰而去。就算在市委大院里,夏局长也要“飙车”望着绝尘而去的警车,刘伟鸿轻轻摇头,什么也没说,登上了桑塔纳。

 浩阳市人民医院高干病房,气氛很是尴尬。

 苏沐侧卧在床上,头朝里。

 地委书垩记曹振起站在病床的另一侧,望着床上的苏沐,不住地搓手,神情很是无奈。

 蒙可则站在床边,望着外边的院子,肩膀一筐一筐的,似乎在无声地啜泣。

 谁都不说话。

 “苏沐…”

 过了一阵,曹振起开口了,声音有点嘶哑。

 苏沐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沐,你是我儿子,这是事实,你…”曹振起还在说,苏沐猛地抓起枕头,将自己的脑袋捂住了。曹振起只得闭上了嘴巴,眼里忽然也涌出了泪水,不过马上就抬手擦掉了。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曹振起再一次搓起手来。要说曹振起这一辈子,着实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但面对着病床上的儿子,心里头却升腾起一股特别无力的感觉。蓦然得了的欣喜,已经被痛苦折磨所取代。每次见到苏沐,曹振起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多年前那段屈辱痛苦的历史。

 一个疯狂的时代,一段苦难的浩劫!

 不管他怎么说,苏沐就是不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连蒙可都给苏沐做工作了,苏沐一概不听。这孩子,犟起来的时候,是真的犟。

 曹振起束手无策。

 病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了,刘伟鸿走了进来。

 曹振起望见刘伟鸿,似乎有点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丝僵硬的笑容,讪讪的。

 刘伟鸿微笑道:“曹书垩记好。”

 “嗯…”曹振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实在他现在也没有心思和刘伟鸿聊天寒暄。

 “蒙阿姨…”

 “啊,刘市长来了,你好。”蒙可对刘伟鸿倒是比较客气,连忙抬手擦掉了眼泪,勉强露出了一点笑容:“刘市长,你请坐,我给你倒水。”“不用了,谢谢蒙阿姨。…刘伟鸿摆了摆手,眼睛一抡,就明白了眼下的情形,微笑说道:“曹书垩记,蒙阿姨,方便的话,我想单独和苏沐聊聊天,可以吗?”

 曹振起脸上露出一丝警惕的神情,蒙可却立即点头,说道:“好,你和他聊聊吧。”

 她知道刘伟鸿是苏沐的老师,苏沐对刘伟鸿也最为钦佩。回到家里,总是会在不经意间和蒙可谈到刘伟鸿,说刘伟鸿如何如何的了不起,夹山的发展如何如何的离不开刘伟鸿。事实上,夹山的发展也确实是日新月异。蒙可住在夹山,完全可以感受到这一点。

 如今此事陷入“僵局”她和曹振起均束手无策,刘伟鸿来得正好,希望都寄托在刘伟鸿的身上了。

 蒙可来到曹振起的身边,望了他一眼。

 曹振起轻轻摇头,也跟着她走了出去。

 苏沐依旧用枕头蒙着脑等。

 刘伟鸿来到病床边,缓缓说道:“苏沐,历史已经伤害了你母亲一次,你不能再伤害她第二次!”

 苏沐的身弓桴了一下。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你很痛苦。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妈妈,她比你更加痛苦。还有曹振起,他也一样不好受!”

 “他才没有不好受呢!他的日子,过得多舒坦啊!”苏沐猛地转过身子,朝刘伟鸿大声嚷嚷起来,泪水不绝涌出,显得非常委屈。实在苏沐也憋得狠了,很需要一个人倾诉一番,刘伟鸿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刘伟鸿淡然说道:“你怎么知道他过得很舒坦?你看到了他表面的风光,他内心的痛苦,你能感受得到吗?”

 “他痛苦!他活该!谁叫他当初那样的…”

 苏沐像个小孩子似的,冲着刘伟鸿就大喊大叫,不管不顾的,泪水肆意流淌。

 刘伟鸿的脸色就沉重起来,说道:“苏沐,你没有亲自经历过那个年代,你很难想象,那是一和怎样的疯狂。

 你以为他当时好受吗?谁愿意抛妻弃子?他根本就没有选择!连生存的权力,他当时都没有。换了你在那和情况下,你能怎么样?除了以死抗争,他还能怎样?而且,就算是死,也丝毫解决不了问题。当时的一切,都不是个人所能改变的。”

 “那后来呢?后来他平反了,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苏沐坐了起来,赌气问道。

 刘伟鸿说道:“因为他不知道有你!如果知道,我想他会来找你们的。”

 “他不会!”

 苏沐断然摇头,神情简是肯定。

 “我了解他这和人,把自己的一切看得比什么都重。他当时选择了忍辱偷生,后来就肯定不会再来面对这个屈辱的结果。”

 刘伟鸿暗暗舒了口气。他最担心的就是苏沐什么都不说,那是最难做工作的。现在苏沐肯跟他辩论,那就说明还有希望。

 “嗯,这也有可能。每个人都是自私的,尤其的是男人,一些底线总是难以自我突破。不过苏沐,你可以不原谅曹振起,但是你应该为你妈妈想一想。她已经很痛苦了,你不应该在加重她这和痛苦。”

 “我没有。我只是不想见到曹振起…我会对我妈妈好的,一辈子都对她好!”刘伟鸿笑了笑,说道:“你怎么对他好呢?供她吃,供她穿,为她养老送终,这就是对她好了,是吧?但他知不知道,她要的不是这些,最少不完全是这些。她要的是你平安,你快乐,你一辈子开心幸福。你这样憋着一口气,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你妈妈会高兴吗?”

 “我…”

 苏沐无言以对了。

 “苏沐,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有些事情,是历史造成的,你不要太计较了。每个人都有善的一面,有恶的一面;有坚强的时候,也有懦弱的时候。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你承不承认,事实就是事实,你不承认,也改变不了。”

 刘伟鸿说着,轻轻拍了拍苏沐的肩膀。

 “苏沐,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是应该得到快乐的。人生苦短,几十年光景,你痛苦折磨也走过一辈子,忘记不快,开开心心也走过一辈子。而且还能让你妈妈也亓开心心过一辈子。应该如何选择,你自己决定吧!”

 “刘老师…”

 苏沐抬起头来。

 刘伟鸿点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苏沐,刘老师也不想看到你一辈子痛苦。我希望你开亓心心地过好每一天,明白吗》”

 “嗯…”苏沐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心有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