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客人到了夹山区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县甲的领导。邓绅和知道了,县里其他领导也知道了,但谁也没吭声,当做不知道。

 米克良陈文东倒台,夹山区一下子变成了“独立王国…”县里的领导,都是小心翼翼的,一般情况下,谁也不给夹山区单独下指示。万一这个指示下错了,或者不合刘书记的心意,说不定就会步米克良的后尘,被刘书记硬邦邦顶了回去。

 丢脸很好玩吗?

 只有朱建国是唯一的例外。

 但是这段时间,朱建国并没有在县里,他去省城了。

 “林庆经验”正式被树立为全国基层党建工作的典型模式,省委组织部召见朱建国,请他去省里详细谈谈这个林庆模式的建立和椎广过程。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为了将林庆经验在全省推行做必要的准备。既然树立了典型,就要推广,不然这个典型的意义会大打折扣。至于推广之后,是不是能起到多少作用,就不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了。自来典型的椎广,只是一种领导和管理的策略。不然领导们天天开会啊,研究啊,布置啊什么的,总得有点内容吧。直接说公款吃喝,公款旅游,是不大好的。那时节的领导,还比较要脸。

 正所谓“认认真真搞形式,扎扎实实走过场”是也!

 本来朱建国去省城,一般是会带着刘伟鸿一起去的。不过这一回,刘伟鸿没有奉陪。他在首都待了二十来天,全都是为了这个事。现在大功告成,荣誉朱建国去领取就走了。

 刘伟鸿得扎扎实实在夹山区搞点实在的东西,不走过场!

 米克良陈文东事件,不但改变了林庆县的政治格局,也给了邓仲和当头一棍。结果郁闷不用说了,自始至终,曹振起都没有单独召见过邓仲和,更没有给他布置什么“任务…”由此可知,邓仲和并未被曹专员当做心腹看待,关键时刻,人家曹专员不信任他。

 这里面,当然有邓仲和是本土干部的原因。米克良陈文东都是本土干部,曹振起不清楚邓仲和与米陈二人有些什么料葛,自也不敢贸然起用邓仲和。万一邓仲和与米陈二人是一伙的,岂不是糟糕?

 现在,朱建国已经完全确立了在林庆县一言九鼎的“霸主”地位,邓仲和完全弱化了。

 没办法,人家老朱就是硬气,手里头捏着官帽子,下面的干部,谁不是人精?谁手里握着自己的前程,那就跟谁走呗!

 邓县长挑起两虎相争,坐收渔利的想法全然落了宜,心里头那个郁闷啊!

 好在邓仲和毕竟非同一般,不是米克良那样的草包可比,眼见情势不利,便蛰伏不动…切唯朱建国马首是瞻,在任何一个公开场合,都十分尊重朱建国,二把手的位置摆得十分端正。既然无可与杭,自然要选择合作。不然,难道坐等朱建国来收拾自己不成?

 东北客人去了夹山,可以想见,刘伟鸿肯定又要搞什么动作。那就由得他去搞,不必理会。事实证明,刘伟鸿在夹山搞的几个动作,都见了成效。棉花种植大丰收,饲料厂开工之后供不应求,桩桩件件,都说明这些搞法是正确的。

 不过,邓仲和不主动去干涉夹山区,人家刘书记登门求见,邓县长还是要热情接待的。

 不是在县长办公室,而是在林庆宾馆的小会议室,邓仲和非常热情地接待了陈博宇一行。听了刘伟鸿的介绍,这今年轻人竟然是县团级司州煤矿的矿长,邓仲和也免不了十分惊讶。

 他三十几岁做到县长,已经是浩阳地区的“政治奇迹…”这位三十岁不到,竟然也是正县团级一把手,虽然煤矿的一把手和县长没有多少可比性,也足够惊人了。

 大家分宾主坐定。

 “欢迎陈矿长不远万里来到我们林庆县,呵呵,我们这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让陈矿长和诸位客人见笑了。”

 邓仲和笑呵呵地说道,神情很是亲热。

 陈博宇他们此番前来的目的,刘伟鸿刚才已经在县长办公室详细汇报过了,记得以前刘伟鸿也表露过这个方面的意向,所以邓仲和亦不是十分的吃惊。他只是没想到刘伟鸿真会这么干,而且还从遥远的辽东请来了客人。

 县团级的煤矿单位,林庆县境内也有,就是直接归属青峰矿务局管理的洪家煤矿。但听刘伟鸿的介绍,洪家煤矿的规模远远不能和司州煤矿相提并论。东北地区作为我国最大的重工业基地,煤矿开发很早,远不是楚南省煤矿的小打小闹。司州煤矿光正式的全民所有制工人,就有一万五六千人。另外还有上万的集体I人。洪家煤矿职工家属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一万人。

 双方在年产能上,也相差甚远。

 让辽东的煤矿,来楚南承包矿山,也亏得刘伟鸿敢想敢干!

 陈博宇也是老于官场,笑着客气了几年。

 寒暄已毕,切入正题。

 刘伟鸿说道:“县长,陈矿长有意要在我们夹山承包一座矿山,新建一个煤矿。昨天陈矿长已经在夹山进行了实地考察,基本上,我们夹山的煤炭资源,合乎建矿的要求。所以今天过来请示县长,这个事情到底应该怎么搞。”

 邓仲和微微一笑,说道:“刘书记看上击是胸有成竹了。就请刘书记先介绍一下基本的方秦吧。”

 这个事情,全国都没有先例,邓仲和肯定不会轻易表态。但鉴于刘书记的“威风…轻易否决,也是很不妥的,且看你们如何说法。

 刘伟鸿笑道:“县长过奖了,胸有成竹可不敢当。陈矿长和我,昨天也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有个初步的意向,具体的决策,自然还是要县领导拍板的。”

 邓仲和笑而不语。

 刘伟鸿的“奸猾狡诈…”邓县长领教过不止一回两回,想要拿话来套我,可没有那么容易。

 不过这一回,刘伟鸿还真的没打算拿小布袋装邓仲和,一心一意为夹山区的经济发展在考虑,当下收敛笑容,缓缓说道:“我们的初步方秦是这样的,夹山区竹林乡境内的一处矿山,由司州煤矿负责承包开采,盈亏自负。司州煤矿在获得这处矿山开采权的同时,必须为竹林乡建造三十公里的马路,其中由区公所通往竹林乡政府再通往矿山的公路,按照省道线标准建设,矿山周围村庄与主干线相连的公路,按照乡间公路的标准修建,资金全部由司州煤矿筹集。此外,矿山建成投产之后,煤矿至少要有百分之十五的括工指标留给夹山区。初步估计,第一批应该可以解决三百人左右就业。等煤矿全部投产之后,可以解决大约六七百人的就业问题。

 我们这边,应该为煤矿的建设提供必要的后勤援助和政策支持。煤矿的承包期限,暂定二十年。承包期间,煤矿方面要上交一定的承包管理费给夹山区,该缴纳的利税,也由煤矿方面承担。二十年之后,煤矿的经营管理权,归还给当地政府。是否继续承包,到时候再协商。大致方秦就是这样,具体的细则,还没有商量。请县长指示。”

 邓县长哪里就肯指示了?

 “陈矿长,听起来这个方秦,贵方对夹山的支援力度很大啊。”

 邓仲和微笑着说道,似乎有些不大理解。你要是有这个资金,干点别的不行吗?非得万里迢迢的跑楚南来开矿。

 陈博宇同样微笑答道:“邓县长,我们司州煤矿目前已经接近饱和状态了,没有太多的煤炭资源可供开采。三十年的繁衍生息,矿上的待业青年越来越多,基本上都不好安置了。实话说吧,我们之所以打算来夹山承包煤矿,最主要的就是为了解决矿工子弟的就业问题。虽然现在煤矿在亏损,但不生产,那就连饭都没得吃。两害相权,还是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难题才行。我们和夹山区的合作,基本算是互利互惠。必要的时候,我们矿上也会申请上级给予一定的支持。”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司州煤矿是国营大煤矿,我们夹山现在没有能力开发矿山,由司州煤矿承包开采,国有资源就不会流失。如果真产生了一定的利润,也是上解国家。相比由个人来开采,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刘伟鸿补充了几句。

 邓仲和双眉微微一眯。小刘同志时时刻刻不忘强调他的“国有资产不流失…理论,自然还是有提醒邓县长的意思。不过邓仲和脸上丝毫也不带出来,笑了笑,说道:“这样的合作,在国内还没有先例。我认为大家还是要考虑得细致一点,深入一点,全面一点。把所有可能发生的问题都尽可能地考虑进去,才是稳妥的。”

 邓仲和的回答如此含糊,既不支持也不反对,原也在刘伟鸿的意料之中,闻言点了点头,说道:“县长的指示非常英明,我们一定会深入全面的考虑。”

 邓仲和微笑道:“这就好啊,现在朱书记不在县里,等朱书记从省里回来之后,刘书记再详细向朱书记汇报,请他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