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唐天宇回到铜河的消息之后,各色人等都动了起来。随着赵继文上任之后,梁荣昌原班人马大多都被进行了调整,即使没调整,也被施加了各种压力。看懂局势的人都知道,赵继文其实并非关键人物,铜河正常当家做主的还是市委副书记,市长王正祺,赵继文的年龄不小,最多再干一届便退休了,来铜河只是为了给王正祺保驾护航而已。
当初王正祺和梁荣昌斗得热火朝天,如今梁荣昌这棵大树一倒,树上的鸟雀便慌乱地想重新找一个安心的栖身之所。在铜河官场权势人物中扫描一番之后,唯一能与王正祺硬撼的也只有唐天宇了。想要寄身于唐天宇这棵大树的人如今有很多,其中之一,便包括市委副书记钱学栋。
当然,钱学栋也是被逼无奈,他原本已经与王正祺搭上了关系,不过情况突变,唐天宇在某次常会上递过来的一张纸条彻底打乱了他原来的想法。最终,考虑再三,钱学栋还是准备与唐天宇形成同盟。
毕竟那张纸条上的秘密,足以让他晚节不保,如果一旦曝光,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都将染上一层阴暗的色调。
见钱学栋走入常务副市长办公室,刘戎锐热情地笑道:“钱书记,您过来有什么事吗?”
钱学栋看了一眼那道虚掩的门,依稀能听见唐天宇在屋内打电话,点头笑道:“听说唐市长回来了,便过来坐坐,不知方便不方便?”
刘戎锐说话间已经给钱学栋倒了一杯茶,笑道:“唐市长正在打电话,您稍坐一会儿,我这就过去请示一下。”
其实按照钱学栋在常委的排名,无需如此低声下气。但钱学栋为了想让自己显得更加真诚一些,因此便主动过来找唐天宇。
唐天宇此刻正在与王正祺讨价还价,刘戎锐敲门进入之后,递了一张纸条过去。唐天宇看了一眼,点头示意表示知道了。钱学栋的到来,也在意料之中,不过是迟早之事,王正祺近期一度在给钱学栋施加压力,赵继文频频插手市委党校与组织部的事情,这让钱学栋很是被动。
王正祺见唐天宇一直沉默不语,心情有些不佳,自己原本想打电话过去,试探唐天宇为何在经开区拆迁问题上大做文章,但唐天宇一直没有透露心意,如同汪洋一般深不可测,他不禁有点恼火。
王正祺手指轻轻地敲打着桌面,低声道:“天宇啊,拆迁工作方案咱们早就已经定下来了,如果现在再推倒重来的话,那会浪费很多时间。湾宝现在的诸项事务刚刚起步,咱们现在给那边浇冷水,怕是有些不妥吧。”
唐天宇淡淡道:“正祺市长,有几件事我必须得提醒一下你:其一,拆迁工作方案,上个月确定的,事前我并不知道,现在我只是发表一下个人意见而已,具体的解决办法还是得你来拍板;其二,现在是苏梅同志在具体艹作过程中提出了质疑,并非我再泼冷水,如果拆迁过程中,拆迁办真与老百姓发生冲突,导致不好的影响,谁来担负这个责任?其三,在经济开发区的建设上,咱们可不能三分钟热度,而是要做好长远打算。既然苏梅同志认为拆迁方案有问题,咱们还是得静心研究,不能光顾着眼前利益,如果往坏处去想,现在政斧利用高压强拆了老百姓的土地,到时候企业入驻开发区之后,老百姓集体闹事,后期的影响要比现在大得多!”
王正祺沉默了半晌,唐天宇口中的顾虑并非凭空臆造,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招商工作已经启动,最多两个月便会组织企业来湾宝考察,到时候没有土地给企业,一切商谈合作都化作泡影。
王正祺强压住心中的不满,低声劝说道:“现在是特事特办,如今再跟拆迁户去商量已经来不及,要不拆迁工作先开展,遇到问题再认真解决。”
唐天宇笑了笑道:“你是政斧的大班长,事情怎么办,你做主便是。既然觉得事情很急,那就让政斧秘书处给区政斧那边多打几个电话督促一下便好了。”
王正祺听出唐天宇有意避而不谈此事,哪里会让唐天宇轻易下船,否则一旦出现问题,责任便完全在自己的身上了。他淡淡笑道:“这样吧,拆迁办的人员配置按照苏梅同志的要求,允许进行简单微调,但拆迁工作刻不容缓,区政斧要尽快下达拆迁通知至各村各街,并及时给拆迁户们做好思想工作,千万不能再拖延了。你负责与苏梅同志打好招呼,在给她压力的同时,也给她一颗定心丸……”
唐天宇见王正祺终于肯让步,也就不再推诿,道:“我等会便给苏梅打电话。”
其实拿拆迁工作作文章,倒也不是唐天宇故意在鸡蛋里挑石头,经济开发区现有的拆迁工作办法存在很大的漏洞,如果不优化一番的话,很有可能会导致意想不到的风险。而且拆迁办交给谢振德来管理,这让唐天宇很不放心。谢家是铜河当地的霸王,尽管利用这股力量来开展拆迁工作,能慑服老百姓,但难免也会因为助涨谢家这股恶势力死灰复燃,这不利于社会的稳定。拆迁工作一直是热点话题,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引得老百姓频频上访,而且若是被媒体报道了,极有可能会影响铜河的招商形象。
唐天宇与赵苏梅商量一番之后,最终决定从谢振德手中夺走拆迁办,然后安插自己人马。至于拆迁工作如何开展,赵苏梅已经在暗地里与晏紫见过面。晏紫现在手中兵强马壮,若是遇到谢家那边的阻扰,也有足够的应对能力。
挂断了王正祺的电话,唐天宇拨通了外面刘戎锐的电话,让他将钱学栋请进来。
常委会上关于陈忠升任政法委书记的议案通过之后,钱学栋的曰子一直便不是很好过。王正祺被他摆了一道,自然不会再信任他,而钱学栋有意与唐天宇接触,可惜唐天宇随后因为婚事,离开了铜河,因此钱学栋最近这两三个月,每天都惴惴不安,度曰如年。他年纪已经不小了,原本也不打算再往上爬,只想安安稳稳地从市委过渡到政协,光荣退休,没想到竟然被唐天宇抓住了小辫子,如今只能夹紧尾巴,虚以委蛇。
钱学栋进来之后,唐天宇连忙起身迎了过去,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了茶叶包,一边道歉:“刚与正祺市长正在通话,让钱书记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啊。”
钱学栋连忙摆手,笑道:“天宇,你客气了。我只是过来随便聊聊而已,如果打扰到你办正事,那就不好了。要不,我晚点再过来吧?”言毕,钱学栋便准备回身往外走。
唐天宇快步走过去,拉住了钱学栋的手臂,笑道:“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钱书记喝两杯茶,我也一直想过去拜访你,可惜事情太多啊。今天正好是一个好机会,可以向你这个前辈多学习一下。”
“不敢当啊,互相学习,互相学习。”钱学栋有点受宠若惊,笑道:“天宇,你客气了。喊我老钱便是了,钱书记听着怪生分。”
唐天宇哈哈笑道:“没想到钱书记是这么不拘小节的人,也罢,那我就亲切一点,喊你老钱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一杯茶递到了钱学栋的身前。
钱学栋泯了一口清茶,叹道:“好茶啊,光这茶香,便足以诱惑我多来几次了。”
唐天宇点头笑道:“欢迎老钱经常来我这儿坐坐。不过,就怕别人误解,以为咱们之间有着些小秘密呢。”
钱学栋面色微微一变,叹气道:“怕是早有人如此认为了,最近我这曰子不好过啊,赵书记总拿党校培训班说事,认为市委党校在培养干部的工作中缺少方法,要我尽快形成党校改革报告呢。党校工作一向是紧随省委的调子来走,要改革又谈何容易?这可是一个地雷阵,一不小心,便会出纰漏的啊。”
唐天宇对钱学栋瞻前顾后的姓格更为了解了,他提醒道:“赵书记是主管党务的领导,你只不过是副手,出了问题,全责还是在他身上。既然他对党校工作如此看重,那你大可将此事交给赵书记。”
“可是!”钱学栋显然对放权不太乐意,脸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唐天宇淡淡笑道:“现在全国上下正在大搞经济建设,党务工作虽然重要,但很难出成绩。丢开党务工作之余,钱书记你完全可以分管一些经济工作,也好减轻咱们政斧工作的压力嘛。”
钱学栋脸色微变,轻声道:“这好像有点不符合规矩啊。”
唐天宇摆了摆手道:“事在人为,就看钱书记有没有这个心了。现在城区正在推进旧城新建计划,王市长的心思又完全放在经济开发区上,因此项目推进节奏很慢。老钱你是铜河官场的老人,对这个项目很熟悉,若是由你来主持此事,我想一定能取得不错的成效。”
钱学栋目光中闪出异彩,在仕途之路上,任何人都无法抵挡权力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