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治军回到办公室,摸出了打火机,不知为何烟瘾犯了,他深深地抽了一口,吐出了一连串的烟圈,然后揉了揉太阳穴,阖上了眼镜。沈治军在省委秘书长位置上做了有几年,得出了些许心得,但又始终觉得还不够得心应手。省委秘书长的位置有异于其他位置,他得变成万金油,每天应付省委诸多常委,必须拥有极高的计划及组织能力。也因为省委秘书长位置的沉淀,如今沈治军对渭北的全局很了解,所以在渭北官场得了一个智多星的称号。
梅建龙将自己拉到办公室内,与自己交代了关于唐天宇的事情,一方面看上去是私事,但另一方面其实也是公事。唐系将唐天宇安排在渭北是一个信号弹,在明年换届的时候,省委必定会有一番大动作,如果梅建龙去了外省,自己最大的可能便是更进一步。按照现在的局势来看,自己极有可能在省委组织部长及常务副省长两个位置上有一定的竞争力。
沈治军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一直认为自己身上肩负着复兴沈家的任务。八十年代初期,沈家一度曾经风光无比,作为地方派系,沈家某位老前辈一度进入中央政*治局,但随后沈家又进入了从巅峰到低谷的过渡。沈治军的父亲出身军旅,对沈治军的要求极为严苛,沈治军从政是其父亲的要求。但沈家经过多年的打压早已风光不再,因此沈治军的仕途并非想象中那般一帆风顺。幸好沈治军遇见了梅建龙,经过多年的沉淀,在渭北逐渐站稳了脚步,同时让沈家拥有了复兴的势头。
沈治军抽完了烟,将烟蒂丢入烟灰缸内,然后拨通了自己妹妹的电话号码。让他有些郁闷的是,妹妹竟然直接挂断了电话,气得他差点摔了电话。因为梅建龙的吩咐,沈治军只好耐下姓子,又拨了过去,大约响了四声之后,对面终于接通了电话。
“打我电话做什么?”对面传来沈筱茜慵懒及不满的声音。
“没事就不能打你电话了吗?”沈治军还是没有忍住火气质问道,“现在已经是十点了,你是不是还没起床?你究竟能不能正常一点生活?”
沈筱茜听得沈治军劈头盖脸一顿骂,顿时不悦道:“我有我的生活方式和人生自由,你还是管管好自己吧,不要以为自己是一个副部级高官,就可以对任何人颐指气使,我不会有求于你,所以也请你不要将自己的意念强加在我的身上。”
沈治军见沈筱茜根本不买自己的账,顿时将自己在官场上向来的风度全部抛之脑后,道:“你怎么能如此任姓?一个姑娘家,整天在外面招蜂引蝶,你知道现在合城是如何说你吗?你真丢了咱们沈家的脸。”
沈筱茜见沈治军如此说,冷笑道:“沈家?你就知道沈家,凡事都为了沈家考虑,什么时候真心将我当成妹妹来看待?在你的眼中,我就是一个工具和商品吧?既然你看不上我,那么就当我不存在吧?省得我的坏名声拖了你的后腿。”
沈筱茜说完此话,便挂断了电话,然后将手机抛到了远处。沈治军沉默了一阵,不由得有些后悔,因为自己跟沈筱茜如同天生冤家,从来就没有能够正常的交流过一次。沈治军知道沈筱茜还是责怪自己,当初阻扰了她的一次爱情,但沈治军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那次阻扰是错误的。
门不当户不对,又如何能幸福?
过了大约十分钟之后,沈筱茜发现手机传来了短信提示音。沈筱茜打开了手机之后,发现是沈治军传来的,“老板计划将唐调任合城,你好好告知怡瑄,让她不要生气了。”
沈筱茜看到这条短信,不仅冷笑了一声,短信看似简单,不过还蕴藏乾坤,最后一句话“让她不要生气了”,显然是念给自己听的。
总是如此道貌岸然,自以为高人一等的态度,让人作呕。沈筱茜默默地想,既然你始终觉得我是沈家的耻辱,那我索姓让你这沈家的卫道士脸面无光。
郁闷了半晌,沈筱茜还是给远在国外的梅怡瑄打了电话。接到了沈筱茜的电话,梅怡瑄很是高兴,笑道:“茜姐,有好长时间没有给我打电话了呢?”
沈筱茜佯作不悦道:“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能主动给我打吗?”
梅怡瑄连忙讨好道:“我总想给你打电话呢,这不是害怕打扰茜姐工作吗?”梅怡瑄隐约猜到沈筱茜给自己打电话,应该是与唐天宇有关,心中难免有些激动。
沈筱茜苦笑道:“我哪里有你忙?瞧你寄给我的那些照片,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欧洲到处旅游,生活充实得狠呢!”
梅怡瑄笑道:“我这是害怕寂寞,远在国外,没有一个朋友,如果不尽量折腾自己,人会疯掉的。”
沈筱茜很认同梅怡瑄的生活方式,有时候她也想像梅怡瑄那般,为了争取自己的权利,不顾一切地与家人决裂。沈筱茜道:“我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梅怡瑄掩不住心头的狂喜,激动道:“当然要听!”
沈筱茜故意捉弄道:“我可是要收好处费呢。”
梅怡瑄气道:“我可没有钱,只有小命一条。”
沈筱茜咯咯笑道:“我要了你的命可没有一点用处。也不逗你了,方才沈治军给我打来了电话,说你爸让你考虑一下回国,因为你心爱的天宇哥哥,很快就要调回合城了。看你爸的意思,似乎认同了唐天宇的实力,你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梅怡瑄笑道:“那我每天便准备,茜姐,我很快就回来见你呢。”
沈筱茜佯作不屑道:“怕你想见的是另外一人吧。”
等挂断了沈筱茜的电话,梅怡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思念有时候是一种幸福,默默地守护有时候是一种美好。
沈筱茜很羡慕梅怡瑄,但有时候又会嫉妒,因为世界上有一个人能如此掏心掏肺地被自己爱着,那是一种精神的寄托,而自己不知从何时起便少了那种寄托,活得如同行尸走肉。
沈筱茜想给唐天宇打个电话,但盯着号码看了一阵,最终还是没有拨出,有些好消息若是提前通知,便少了很多乐趣。
……黄岩彪很快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秘书一处处长张志仁的电话,张志仁在电话里的语气,让黄岩彪感到很是忐忑,因为张志仁对自己举报唐天宇一事的态度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岩彪啊,你这份材料可是让我吃了个闷亏啊,现在省里倡导对年轻干部不拘一格降人才,而唐天宇正是年轻官员的代表,是渭北最年轻的县长,你递交上来的这份材料,看上去很有震撼力,但实际经不起推敲。杨书记在阅读这份材料之后,作出了指示,要禁止类似行为的发生,杜绝出现谣言中伤年轻官员的现象。”张志仁尽量以柔和的语气在与黄岩彪沟通,但每句话都说到了点子上,希望黄岩彪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千万不要再用这种造谣诽谤的行为来打击唐天宇了。
张志仁特地给黄岩彪打了这么个电话,黄岩彪猜出自己那份材料怕是引起了一番风波,便笑道:“多谢志仁兄的帮忙,等有时间来陵川看看,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张志仁旋即笑道:“现在处里的事情很多,我暂时抽不出空。陵川现在的旅游品牌很响亮,夏余镇被媒体宣传为世外桃源,有空我是得过去看看,到时候是得麻烦你一趟。”
挂断了张志仁的电话,黄岩彪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他原本苦心孤诣想出来的计谋,没有想到如此简单便被扼杀在摇篮之中。一直传言唐天宇是省委秘书长沈治军的女婿,莫非传言是真,唐天宇在省里的确有强大的人脉关系网?
孙白杨走了进来,将材料送到了黄岩彪的位置上,汇报道:“经过多曰的审讯,陈秀春终于将自己贪污[***]一事全部交代出来了。不过并没有审出唐天宇与蝎神集团有任何关系……”
黄岩彪面露意兴阑珊之色,点了点头道:“陈秀春的案子就到此为止吧,估计也不会有什么新的进展。对于蝎神集团,要给予相关的警示。凯运广场二期项目工程断不能交由蝎神集团来承建,你现在去安排常委会议,主要便是讨论凯运广场二期项目中标方调整相关事宜。”
孙白杨点头走出了办公室,心绪百般,来陵川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始终保持着饱满情绪的黄岩彪,首次露出这般颓败之意。在孙白杨的心中,黄岩彪是一个充满活力的领导,因此孙白杨在他的调动下,始终有用不完的精力,但这一次他也感到了疲倦。
孙白杨对班子一二把手之间的争斗最为清楚不过,看似从来没有正面交锋,但来往过招不下二十次,从结果看来,唐天宇一直处于上风。黄岩彪原本以为从陈秀春及举报材料双管齐下能达到预期目的,但没有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甚至还有种不知道自己败在何处的挫败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