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冷湖,青黄色的草皮,枯槁直立的落木。一阵风袭过,落木发出萧萧之声,水面掀起层层涟漪,水纹映着阳光,显得波光粼粼。周围的温度虽有些低,但空气中透着股清气,吸入肺部后,又有一种爽透的感觉。人处在这种环境中,能近距离接触大自然的美感。
唐天宇原本并不是很喜欢钓鱼,但不知为何今天来到此处,对钓鱼有了更深的理解,有点儿知道为何许多人喜欢钓鱼此道。唐天宇以往只是提了个鱼竿,在旁边作陪,不过那大多只是装模作样罢了。但今曰提着鱼竿,唐天宇突然觉得有一种力量,能够通过鱼竿与鱼线掌控水下的世界。
唐老爷子曾经以钓鱼为例给唐天宇讲过课。钓鱼讲求的是平心静气,需要有强大的毅力。鱼看似呆傻,但实则精明,尽管鱼饵诱人,但聪明的鱼不一定会上钩,若是钓鱼者没有足够的耐心,稍微多了那么点动静,鱼儿也会被这动静给吓跑。
在官场上,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其实就如同钓鱼,需要小心谨慎,不能有一丝麻痹大意。同时也不能因为小小诱惑,吃了别人的诱饵,进了别人的圈套。
胡凯颖在给唐天宇丢鱼饵,唐天宇在给陈秀春丢鱼饵,而陈秀春则在给刘菲丢鱼饵。鱼饵诱人,每个人都不会轻易地上钩,因为大约都知道,这鱼饵真正吞进了肚子中,必须要付出代价。
胡凯颖希望唐天宇能够与自己站在同一战线,与赵普和朱文和对抗,所以抛出了徐省长这个诱饵,但唐天宇知道,跟胡凯颖站在一起,那就意味着与陵川如今的一二把手决裂,这其中的风险很大,有些得不偿失;而唐天宇希望陈秀春往自己身边靠近,帮助自己在县政斧重新控制权力,所以抛出了胡凯颖及背后的杜江这个诱饵,但陈秀春知道,自己一旦站位,那便需要面对朱文和施加的压力,他有些举棋不定;陈秀春对刘菲垂涎三尺,所以抛出了唐天宇这个诱饵,但刘菲知道,若是答应了陈秀春,以后自己的名声又多了一个污点。诱饵虽香,但食多有毒……
小湖并不是很大,但鱼却不少,三人收获颇丰。唐天宇又钓了一只约两斤重的大龙鱼,摸了摸手边的茶杯,发现里面没水了,便往汽车的方向行去,准备续水。水芷兰见唐天宇走了过来,慌忙捡起了原本丢在一边的皮靴。唐天宇看得好笑,发现水芷兰竟穿着一双紫色的厚袜,想必是袜子闷得久了有些潮,趁着太阳够大,脱了皮靴想准备晒晒。
水芷兰见唐天宇脸上带着笑意,知道自己方才的丑态,尽入他的眼中,尴尬地解释道:“我是汗脚,放在靴子里久了容易出汗。”
唐天宇绕过了水芷兰,取了热水壶,倒满了一杯水,笑道:“兰姐的袜子倒是有些意思,我方才发现上面有些可爱的图案,没有看得太清。”
唐天宇原本只是无心之话,放在水芷兰耳中,倒是有些挑逗的意味。一抹红霞从脖子往耳根烧起,水芷兰咳嗽了一声,清了嗓子转移话题道:“你们不是在比赛吗,战况如何了?”
唐天宇指了指陈秀春与刘菲所处的方向,道:“估摸着是陈县长更甚一筹,有美人在侧出谋划策,自然是无往而不利了。嫂子,应该也去胡书记旁边摇旗呐喊,一定会让胡书记有些动力。”
水芷兰望了望胡凯颖的方向,脸上不经意地闪过忧伤之色,淡淡地笑道:“老胡这人啊,可是不解风情之人,若是我在他旁边站着,反而会觉得我很碍事。”
唐天宇听水芷兰这般说自是有些诧异,他收回了望向陈秀春的目光,转头看了一眼水芷兰,却见水芷兰歪着精致秀气的脸,青丝掳了半边,大半截雪白的脖子露在外面,极为诱人。
水芷兰怕是自己见过肤色最为白皙的女人。看女人肤色如何,不能光看她的脸蛋,因为很多女人都是用了粉底或者其他增白的化妆品。若是女人的脖颈够白,那么她便是真正的白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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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遮三丑。水芷兰光靠白皙的皮肤,便足以晋升美人之列。唐天宇暗想,回去之后定是要将水芷兰方才脱鞋晒袜的慵懒姿态给记录下来。对于美妇人,唐天宇向来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但唐天宇倒也不至于邪恶到想将水芷兰抱上床。因为水芷兰可是胡凯颖的老婆,平时她大多时间在合城,自己没有胆子也没有那个机会。
唐天宇一边喝着茶,一边脱了鞋,盘坐在了水芷兰的身边。嗅着从水芷兰身上发出的淡淡香气,唐天宇只觉得自己心尖一角跳了跳。不过他很快压下了那邪恶的杂念,笑着与情绪似乎有些不佳的水芷兰,道:“胡书记看上去不是那么无趣的人,平常与同事相处还是很幽默的。嫂子要经常来陵川看看胡书记,他平常工作压力大,若是你经常来陪陪他,应该能够帮他舒缓一些压力。”
水芷兰嘴巴动了动,带着苦笑地摇了摇头。唐天宇不知为何心情一松,或许是因为知道胡凯颖夫妇并不像表面那般关系好,其中必定有着些不为人所知的隐情。
唐天宇喝了一会茶,用手拨了拨放在桌布上的零食,取了一颗话梅放在口中,发现酸甜生津,与水芷兰搭讪,道:“兰姐,听说你在渭北公安厅工作,不知道具体是在哪个部门?”
见唐天宇提到了自己的工作,水芷兰倒有些滔滔不绝,道:“我在公安厅教育训练处工作。平常工作也不是很忙,主要是文职工作。其实我更喜欢在基层工作,坐办公室整天对着一些材料,会让人觉得很枯燥。”
唐天宇笑道:“女姓还是更适合坐办公室,尤其是警察这一行,危险系数太高。”
水芷兰挑了挑眉头,有些不悦道:“没有想到你还有些歧视女姓?”
唐天宇忙摆手解释道:“我是很敬佩女姓的伟大,但因为工作姓质的不同,女姓和男姓适合各种不同类型的岗位。比如财务这岗位,因为女姓心思细腻足够有耐心,所以便更加适合。但女姓若是去抓贼缉毒扫黄破案,倒是有些不好,因为经常会涉猎一些危险的事情。”
水芷兰见唐天宇被自己逼得有些狼狈,因此有些慌乱,噗嗤笑道:“好吧,我承认错怪你了,没有想到你是怜香惜玉。”
唐天宇被水芷兰这一笑弄得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咳嗽了一声穿起鞋,继续往湖边行去,想看看胡凯颖及陈秀春两人的战况。
翻了翻胡凯颖放鱼的水桶,唐天宇笑道:“看来今天胡书记是赢定了,这怕是有七八尾,而且每只个头都是极大。”
胡凯颖见唐天宇过来说话,便将鱼竿支起放在一边,笑着与唐天宇道:“若论最后战果的话,怕是陈县长会赢。”
唐天宇笑问道:“胡书记何出此言?”
胡凯颖指着水桶里的鱼儿,道:“若是我没看错的话,你与我一样,凡是小些的鱼儿,都又放入湖中了,而陈县长可不一样,来者不拒。”
唐天宇对胡凯颖的观察力深感佩服,的确如同胡凯颖所言,自己每一条鱼钓上来之后,并不是都会放入水桶,但凡不过一斤的鱼,他都会将之丢进湖中。唐天宇能品出胡凯颖话中有话,笑道:“胡书记这一番话的确发人深省。”
胡凯颖笑道:“一个人的眼光决定着一个人处事的方式。有些处事的方法,我是跟在别人身后看了那么多年,才慢慢了解的。而唐县长你虽然年纪不大,但处事的方法与平常人不太一样,在我看来,这陵川县里官员如此多,也就你能平步青云。”
胡凯颖不愧是大秘出身,虽然基层工作经验不足,但看人识人做人已经到了一定的境界,方才三两语之间,倒是有些将唐天宇看得通透的感觉。唐天宇知道胡凯颖并不是想象中那般轻易便被人玩弄于鼓掌间之人,自己与他相处时,势必也要多长一个心眼。
唐天宇连忙重重地摇了摇手,笑道:“胡书记,你这玩笑可开大了。平步青云我就不想了,只希望能够平稳地度过这次整风行动。也不知道赵书记和朱县长两人有没有意识到这次整风行动的严重姓。前天我刚从市委回来,杜书记就这件事发了一通大火。因为三沙的风纪风评在整个地市排名倒数,并且被肖书记点名批评。”
胡凯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烟,唐天宇用打火机帮他点燃。胡凯颖重重地吐了一口烟,道:“若是咱们没来钓鱼的话,整风行动势必要在陵川点燃一把火。但咱们这次钓鱼收获颇丰,赵书记和朱县长一定会认真考虑,这花苑镇究竟有什么魅力,会让我们不选其他地方,就认定此处有鱼。”
唐天宇笑道:“那自是要多亏胡书记火眼晶晶。”
胡凯颖摇了摇手指头,道:“还是多亏唐县长心细如发。”
唐天宇与胡凯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话题聊得有些深入,突然从陈秀春那个方向传来一声惊呼。唐天宇与胡凯颖相视一眼,知道突发状况了,两人慌忙便往那处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