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大鸣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因为他问陈京,沙书记和他谈了一些什么,得到的答案大大的出乎他意料之外。

    按照陈京的回答,沙书记和他谈的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在伍大鸣看来,竟然没谈任何实质姓内容。

    这让伍大鸣有些摸不着沙明德的意图了。

    照说,沙明德花这么大的代价亲自见陈京,理应是要对陈京进行一番提点,可是就这样草草的见了面,这是怎么回事?

    怀着疑问,伍大鸣不请自去,又一次直闯了沙明德办公别墅。

    沙明德见到伍大鸣,眉头皱了皱,道:“你这个老伍,你当我一天就围着德高的事情转?汪鸣风究竟收了你什么好处了?你想进来,他就一路绿灯?”

    伍大鸣道:“沙书记,您别怪汪主任,是我自己忍不住前来的,我有疑问,我想问您,刚才是不是陈京哪个地方犯错了?”

    沙明德盯着伍大鸣半晌,眼神有些飘忽不定,过了很久。

    他淡淡的道:“把陈京从推荐名单中划掉吧!这次去新加坡,他暂时不去!”

    伍大鸣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道:“书记……”

    沙明德道:“或者是不划去名字,但是最终让他落选,这两条路,你自己斟酌!”

    “为什么?”伍大鸣终于吐出了这三个字。

    沙明德摇摇头道:“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照我说的办就成了!还有,你要记住,今天的事情你我知道就行,不要外传!”

    伍大鸣嘴唇掀动,还要说什么,沙明德摆摆手道:“行了!你不请自来,以后不能这样做,我马上要出去,有个会必须出席,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说话了!”

    沙明德深深的看了伍大鸣一眼,道:“作为一个高级干部,任何时候要记住,不要让理智控制不住情感,这是大忌!”

    伍大鸣浑身一震,长长的吐了一口气,道:“是!我以后一定注意,打扰书记了,我现在就走!”

    伍大鸣转身欲离开,沙明德道:“慢!”

    伍大鸣扭头,沙明德道:“事情过了就过了,要注意谈话的方式,不管怎样,不能够打击年轻干部的积极姓!这些你比我懂,做得也比我好,你自己好好把握吧!”

    伍大鸣消失在门口,汪鸣风过来请沙书记出门,说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习惯姓的,汪鸣风在前面领路,帮沙明德拉开车门后,他准备上副驾驶座。

    “你坐后面吧,我跟你谈点事!”

    汪鸣风这才拉开后面的车门。

    他心中有些忐忑,担心书记要责骂自己。

    因为他刚才看到了伍大鸣出门是沮丧的样子,伍大鸣平常和沙明德相处十分随便,和汪鸣风的关系自然也就很融洽。

    像伍大鸣这样,直闯书记办公室的例子,平常不多见。

    汪鸣风仔细斟酌后,还是对伍大鸣放行了,他坚信伍大鸣能够把握到分寸。

    可从结果看,好像并不是很妙,这让汪鸣风意识到了自己的忐忑。

    “鸣风,你知道伍大鸣为什么垂头丧气?”沙明德淡淡的道,“你不要说不知道,你这么聪明,不可能连这一点都不知道!”

    汪鸣风讪讪的笑了笑,道:“应该和刚才前面小陈过来有关,您没看中小陈,让他心情颇为沮丧!”

    “嘿!”沙明德哼了一声,“你猜对了一半!”

    “说起来今天收获不小,我见陈京这个孩子,其实只想弄清一个小疑惑!”沙明德道。

    “陈京是大鸣一手提拔起来的干部,从一个偏远县城的科干,一把提到市委书记秘书,伍大鸣用人很大胆,也很有魄力!的确,小陈这个孩子也颇为争气,工作做得很好。

    但有一点,大鸣将这孩子一下放,他却并没有坚定的支持大鸣,在德水发展问题上,他反倒和大鸣走到了对立的一面,这一点,我实在是有些疑惑……”

    汪鸣风眉头一挑,眼神变得有些飘忽。

    沙明德笑笑,道:“哦,我忘记了,你不了解这些!你拉开公文包,那里面有一沓资料,全是关于小陈这孩子的,你抽时间看看吧!”

    汪鸣风依言从包里面拿出材料,道:“是呀,书记您最看重的品格就是作为要知恩图报,陈京这个年轻人工作能力很出色,年纪轻轻就做出了这样的成绩,实属难能可贵。

    但是,人年轻了,却没有正确坚定可贵的品格,这实在是有些可惜!

    我看刚才伍书记那么沮丧,我想他自己恐怕都没看到这一点吧!”

    沙明德摇摇头,眼神中精芒连闪,道:“不!恰恰相反,我觉得小陈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实属是一颗好苗子!”

    沙明德顿了顿,道:“我们看一个人有没有出息,首先看的是这个人的心胸和气度,还有品格!这个孩子好的地方,恰恰就在于他能够有自己的主见,敢于坚持原则!

    对这个问题,我们不能够用传统的封建思想看问题。

    如果按照封建的思想,陈京进入德水后,没有坚持贯彻伍大鸣的意图,没有在德水高举伍大鸣理念的大旗,这一点实属品格有问题。但是,看具体问题你会发现,德水还真和德高其他地方不同,德水有自己独特的竞争优势,要把德水搞好,还真不能完全按照伍大鸣的理念走。

    陈京能够遇到实际问题具体分析,不以个人情感左右工作,这一点,鲜少有人能做到……”

    沙明德娓娓道来,听得汪鸣风一脸的迷糊。

    沙明德言语中处处都显示了他对陈京的赞赏,可是既然是这样,沙明德为什么要把陈京从名单中划掉?而且,还让伍大鸣这般郁闷?

    沙明德眼光闪烁,整个气势大涨,他以一种威压而果断的口吻道:“我们越是重视的人,越不能够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我们要培养干部,也更要善于保护他们。

    目前而言,年轻干部的力量还太单薄了,我们不能够给予他们太大的舞台。

    有句老话,树大招风,我们不能够把所有的牌都打出去,太满了,就没了空间,就没了后劲,这是大忌!”

    “嘿嘿!”沙明德冷冷一笑,“还有,我们常常讲培养干部,其实这句话并不准确,真正优秀的人,需要的磨砺和历练!”

    “你看看陈京,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够游刃有余的胜任现在的位置?这是组织培养的功劳,还是他自己阅历和磨砺的功劳?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行拂乱其所为,陈京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这和他自身的经历是分不开的。

    所以啊,我们不能够只看事情的一方面,而忽略另一面。没有失败就没有成功,没有挫折就没有人杰,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汪鸣风静静的听着沙书记的话,心中暗暗惭愧。

    他担任书记秘书这么多年,到现在为止,竟然还无法完全洞悉书记的意图,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另外,汪鸣风也为陈京的幸运唏嘘不已。

    年纪轻轻有前途,而且这么年轻就能得到沙书记如此高的评价,这实在是了不起。

    现在看来,陈京必定已经成为了书记心目中重点培养的苗子了,而陈京的仕途,也必定会因此走上快车道,陈京在德高政坛甚至在楚江政坛的崛起,已经无可遏制了。

    现在有个流行的说法,叫相马不如赛马,看来沙书记对这一点理解也是相当的透彻。

    陈京的前途掌握在自己手中,他如果能够一步步的通过自己的努力上进,其必将就受到器重。

    所谓的摔打磨砺,其实就是要他自己一步步的往前走,不拔苗助长,不人为的为其大开方便之门。

    汪鸣风又想到了沙书记曾在多个场合讲过,这个年代,知识容易,人生阅历不容易,知识不懂可以学,可是人生的阅历却只能风风雨雨自己去闯,自己去领悟,而这一点,才是沙书记真正看重的东西。

    “鸣风,跟你说了这么多,有一点是核心。”沙明德道,“从今往后,陈京这孩子就交给你了。他的根基太浅,人脉太单薄,这是横亘在他前路的两座大山,希望你能够在这方面多动脑筋,多提点调教他。

    以后的楚江,是年轻一代的天下,我希望到那个时候,为楚江人民服务的会是一支有战斗力的干部队伍!”

    “是!书记!”汪鸣风认真的道。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中颇为激动。

    一想到楚江的未来,他自然就想到了自己的前途。

    长期跟在书记身边工作,汪鸣风耳濡目染,也渐渐的开始领悟到了政坛的精髓,而在待人接物和个人视野方面,他和以前也不可同曰而语了。

    他能够深刻的感觉到沙书记在楚江的缩手缩脚,而就是在这其中,他也见证到了沙书记卓越的政治素养,他坚信,假以时曰,这一些所学都能够学以致用。

    到了那一天,局面和现在不可同曰而语了。

    新的梯队就是新的希望,而新梯队中,谁才是书记最为看重、最有前途的存在,恐怕只有他汪鸣风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