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阿哥!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趁着夜色,和珅悄悄地去见奕訢,等进了屋子,他关上门窗,转过身来就严厉斥问道。

 “老师…弟子怎么了?”奕訢见和珅来找自己,心里非常高兴,可还没来得及等他开口,就听和珅如此训斥自己,不由得一愣。紧接着,抬头突然在烛光下看到和珅脸上的伤痕,惊愕地问道:“老师…你脸上的伤是怎么…?”

 “别管我的伤!”和珅一把抓住奕訢的手,把他拉到屋角里,压低着声音严厉问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去找过静妃娘娘?还让娘娘帮你去求皇上改嗣?”

 “这个…这个…。”奕訢吓一了跳,这事他是瞒着所有人悄悄做的,怎么会给和珅知道了?心虚之下,他避开和珅的目光,下意识地矢口否认。

 “没有?你别骗我!说实话!真的有没有?”

 “真的…。”奕訢被和珅冷竣的目光一扫,吓得把后面的谎话给缩了回去,低着脑袋点了点头。

 “糊涂!好糊涂啊!我不是和你说了么?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你…你怎么会这么干呢?”和珅证实了从奕詝那里得来的消息,痛心疾地跺着脚,指着弟子又是叹气,又是恼怒。

 “为什么就不能这么干?”奕訢稀里糊涂地丢掉继承权,心里本就郁闷非常。论才学,论本事,论见识…他那点不比自己那位游手好闲的四哥强?为什么偏偏就因为一个疏忽大意,就使得皇帝宝座与自己失之交臂?奕訢的这口气在心里憋了好久了,找生母静贵妃哭诉,求她在道光枕边帮自己说些好话,或许能够让道光改变主意。这件事对他来说,并没觉得做错了什么,和珅凭什么说自己不能这么干?

 “六阿哥,我明白你的想法,也知道你要这么做的原因。可是…你知道么?这么做是徒劳无益啊!”和珅忍着怒气,耐心地解释道:“皇上的性格向来多疑,静娘娘不提还好,如向皇上提起这事,反而会引得皇上疑心。疑心一起,非但不会改嗣,反而对你,对静娘娘都没好处。过后…皇上或许看在父子、你和静娘娘亲母子的情份上,就算有不悦,也不会说出来的,但是!皇上会怎么想?怎么看待你这所为呢?这更会坚定皇上立四阿哥的决心啊!”瞧着奕訢年少气盛,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和珅叹气摇头,抛出了最后一句话:“六阿哥,还有件事我也是刚刚知晓,你知道吗?你找静娘娘诉苦的那天,四阿哥恰巧就在屋外,你和静娘娘说的那些话…他都听见了…!”

 “什么!老师你说什么?”奕訢猛然抬起头,吃惊地问道。

 “四阿哥听到了你和静娘娘的谈话!你怎么就不小心呢?唉…!”和珅既惋惜,又怜悯,叹声重复道。

 奕訢的表情顿时大变,他连连后退,带着惊愕的眼神,不敢相信地瞧着和珅,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四哥…这…这怎么可能?”

 “此事千真万确!”和珅沉痛地说道:“我不知道当日你去见静娘娘时是怎样的,但四阿哥的确听到了你们的对话,而且因此恼羞成怒,已经把你…嫉恨在心了…。”

 “我…我…。”

 奕訢张了张嘴,想分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虽然他不明白和珅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事的,但和珅说奕詝听到了他和生母的话,应该不会是假的。再回想到近些日子,奕詝与自己的关系的确有些疏远,奕訢渐渐相信了和珅的话。

 “老师!你可要救我!救我啊!”被未来的皇帝得知自己暗中在夺位,等将来新皇即位后,自己是什么样的结果,奕訢作为皇子当然清楚,想到这,奕訢猛然吓出了一身冷汗,腿一软,冲着和珅就跪了下来。

 “六阿哥…快起来!快起来!”和珅连忙把他拽起,看着烛光下他那张年轻非常的脸,不由得又叹了口气。

 奕訢虽然聪明能干,志向远大,也是最适合当皇帝的人选,但毕竟太过年轻,考虑不周之下,做事也太随心所欲了。无意中闯下如此大祸,奕訢将来的地位肯定要受损害,要知道在封建皇朝中,帝王最顾及的就是夺位之争,为了皇位,甚至可以父子相残、兄弟间兵刃相见!其中刀光血影、残杀手足等之类的事实在是太多了。瞧着奕訢那双惊恐害怕的眼神,和珅能理解他心头的恐惧和担心。

 清朝一代,皇位争夺最厉害的当属康熙朝了,当年九王夺嫡如何惨烈,雍正即位后毫不手软地就向自己亲兄弟们开了刀。那些竞争者,不是圈的圈、就是贬得贬,甚至还把威胁最大的八阿哥抄家夺爵,最后还赐了个“阿其那”的狗名羞辱他。这些,和珅清楚,作为皇子的奕訢也当然知道。如果将来四阿哥奕詝即位,也如此对六阿哥奕訢的话,奕訢这辈子就算完了。

 “现在没有其它办法,还是我以前和你说过的那几句话,韬光养晦,收敛锋芒,再结好四阿哥,尽量打消他的疑虑…。”事到如今,和珅也拿不出什么好主意,只能如此叮嘱奕訢。

 这次,奕訢再也不敢大意了,恭恭敬敬地向和珅请教了许多问题,和珅也不藏私地一一指点,希望自己这位弟子能够迈过这一关去。

 “六阿哥,从今天起,你我就尽量别再见面了,如果有什么事的话,可以托可靠的人写信给我,我定会帮你在四阿哥面前极力周旋…。”

 “老师…我一着不慎,害苦你了…。”和珅弦外之话,奕訢心里清楚。作为自己的老师,肯定因为自己的这莽撞举动,也引起了奕詝的怀疑,想到这,他又羞又愧,为和珅担心起来。

 “老师的事…老师能解决,六阿哥,以后做事前要多想,多问,谋定而后动,千万不能再凭一时意气,不计后果了…。”

 “弟子一定铭记在心!”奕訢羞愧地点头答道。

 自那天起,奕訢的性格谨慎收敛了许多,原本的锐气也悄悄藏了起来,每天学习之余不再像往常那般,总是会尽量抽点时间去见奕詝。或是陪他聊天,或是陪他戏耍,或是找些他喜欢的东西讨好他。用兄弟之情,手足之谊,去消除已经留在奕詝心底深处的阴影,打消他对自己的警惕之心。

 奕詝酒后吐真言,的确是对这个最要好的六弟心里有了疙瘩,但毕竟十多年一起长大的亲情放在那里,一时间也狠不下心里对奕訢太多刻薄。再加上奕訢摆出这么一副哀兵的样子,刻意结好自己,奕詝毕竟年轻,性子又未坚韧,挡不住奕訢如此对己,渐渐地也重新接受了这个弟弟,神情之间似乎恢复了原来亲密无间的关系,但心底里的那丝提防,总还有些挥之不去。

 再努力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要想完全弥补以前兄弟间的关系,已经不可能了。和珅远远看着奕訢强颜欢笑,跟在奕詝身边讨好的样子,心头不由得隐隐约约作痛。

 “唉…帝王之家无亲情,可悲!可叹…!”

 奕詝的醉酒,虽然让和珅与奕訢暂时摆脱了将来会面对的危险,可和珅总还是觉得自己身边危机四伏。通过努力,他现在和奕詝之间,虽已经消除了那些“误会”奕詝也因为“错打老师”一事,也一日比一日地对和珅亲近了许多。但是,和珅却从那天知道,奕詝对穆彰阿的痛恨已经到了深恶欲绝的地步,恨不能杀其之以快其心。和珅虽然是林则徐推荐的人,但自从到京城后,却一直都在穆彰阿的庇护下。虽然不能就此说和珅是穆党一派,但他与穆党交往过深,这条是怎么都跑不了的。

 以此推论,如果将来奕詝即位,要对穆彰阿一党动手时,自己难保不会再牵连进去。就算奕詝没有这个企图,杜受田、倭仁那些人,也肯定会就着这个机会,不遗余力地来打压自己。

 官场不比商场,一旦失败,就再也没有出头的日子。和珅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自己的一切全押在或许会无事的这个虚无缥缈假设之中。可怎么才能避开这终究会来的风暴呢?和珅不由得深思着,他必须抢在奕詝即位之前做好一切安排,才能保全现在的地位,再以图将来。

 这是一个难题,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无法解开的死结。如今的形势,无论是他再怎么对杜受田等人示好,或者把奕詝当成最大的靠山,都不能完全保障他将来的安全。至于穆彰阿那边,到时候大厦将倾,树倒猢狲散,和珅闭着眼也能想象得出将来这些人凄凉的下场。这就如他当初自己的遭遇一样,一朝天子一朝臣,失败者总是无可奈何的。

 不行的话,就辞官避祸?如果实在没有退路,和珅也只有这最后一个选择。但和珅会这么做么?答案肯定是相否的。和珅重入仕途,为的就是这个国家,他怎么肯轻易放弃机会呢?如果不是山穷水尽的地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去做。一旦辞去官职,他还有什么资本去实现他的理想?还有什么脸去面对林则徐对自己的殷切希望呢?

 就在和珅为这选择而苦恼的时候,左宗棠从上海回到了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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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昨天回到家头躺下了,到现在才爬起来。所以零点没更新,请那些等待更新的读者朋友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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