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完顾盛的事,和珅心情大好地走出了内堂。

 “大人。”

 那个把通译带走的戈什哈瞧见和珅从内堂走了出来,连忙乐呵呵地迎了上去。

 “嗯”和珅点点头,问道:“那个人呢?”

 “禀大人,小的已经把他弄到地牢里看着呢。”

 戈什哈的心情看起来不错,嘿嘿地直笑。

 和珅会意地露出了微笑:“办的不错!”

 “大人,您现在要去看看么?”

 和珅微微点头。示意着戈什哈带路。

 “于…于大人!要…命啊!要…命啊!”那位姓乔的通译现在就如同是条没了主人的狗,像堆烂泥一般瘫在牢房地上。一见和珅走来,他是双手据地,慌忙爬到牢门前,嘴里含糊不清地哀号着向和珅告饶。

 瞧着这痛哭流涕,嘴边流着鲜血,左右脸上还印着两个大手印的家伙,和珅一瞧就明白,这家伙刚才肯定在戈什哈手中吃了不少苦头。

 “怎么回事?这小子话都说不利索了?”

 听着饶命变成了要命,和珅觉得暗暗好笑。

 “禀大人,这小子很不安分,带过来的时候还直嚷嚷着想要见他的洋主子,嘴里不干不净地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小的心头一怒,抬手就给了他两巴掌。没料到,这小子实在不经打,居然掉了半口牙…。”

 “去!把门打开!”

 和珅打断了戈什哈的邀功,挥了挥手。

 坐在戈什哈搬来的一把椅子上,和珅居高临下地瞄了通译两眼,鼻子里轻哼一声,冷冷地问道:“姓名?”

 “小…小的姓乔,名叫乔阿富,还请于大人饶命啊!”乔阿富跪在地上,冲着和珅不住地磕头。

 “你知道…为什么把你到来这里么?”

 “知道…小的知道!”

 乔阿富胆战心惊地答道,抬起手就狠狠抽着自己的耳光,边抽,边哭哭涕涕地说道:“是小的不长眼,无意冒犯了大人您的虎威,还请大人看在洋大人的面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啊!”“洋大人?哼哼!到现在你还惦记着自己的洋主子?倚仗洋人,辱骂钦差,你知道你犯了什么大罪么?”

 和珅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一拍扶手,严厉地喝道。

 “小的该死!该死!小的不懂事,说错了话…。”

 乔阿富一见和珅怒,吓得下手的份量又重了点,抽的自己一张脸又红又肿,简直和猪头差不多了。边抽着,肚子里还暗暗骂自己没脑子,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什么不好说,明明知道自己就是因为和洋人之间的事才落到如此下场,居然这时候还把洋人搬出来吓唬对方,简直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了。

 “行了!”

 听着劈劈啪啪烦人的声音,和珅皱了皱眉头。

 “饶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些话要问你,如果回答的让我满意的话…。”

 “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让大人您满意!”

 乔阿富还算机灵,一见事情有了转机,连声应道。

 瞧着把这家伙也吓的差不多了,和珅举手向后抬了抬,伺候在一旁的戈什哈急忙会意地退了出去,并把牢门从外面锁好。

 “乔阿富!现在…把你怎么会为洋人做事,跟着洋人之后又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一全都给本钦差道来,告诉你!如果有所半点虚言,哼!别怪本钦差请圣旨,灭你的满门!”

 乔阿富吓的全身一抖,磕头如捣葱一般。

 乔阿富只不过是个小老百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洋人在的时候他还能狐假虎威地威风一下,可一旦没了靠山,立即就给打回了原形。面对着和珅,他已经吓得连魂都快没了,见到有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里还不急急地抓住?这不,也不用和珅多问,这小子立即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地全讲了出来,就连他曾经倚仗着洋人,在酒楼里吃了几顿霸王餐的事也丝毫不敢隐瞒。

 “大人!小的只不过嘴贱,猪油蒙了心,说了些不该说的话,拿了点不该拿的东西,其它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小的可是一件都没干过啊…!”

 乔阿富苦苦哀求道,和珅却回味着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眉毛轻轻一跳,问道:“你刚才说你本是伍家的人,是奉伍老爷之命才给顾盛当的通译?你说的这个伍老爷又是谁?”

 “回大人,伍老爷是十三行魁,伍家的家主,伍崇曜。”

 “伍崇曜?”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广州十三行的伍家和珅却是知道的,而且以前他在乾朝时,还和伍家第一代家主伍国莹,伍家大少爷伍秉鉴打过几交道,至于乔阿富所说的伍崇曜,他就不认识了。

 “这伍崇曜是伍秉鉴的什么人?”算了算时间,和珅约摸着这个伍崇曜应该是伍秉鉴的后人,所以这么问道。

 “伍老爷正是伍太老爷的少爷,去年底刚接任的家主位置。”

 这下和珅听明白了,不过又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么伍秉鉴呢?难道他退了?”

 “回大人的话,伍太老爷去年卒了,所以伍家现在是伍老爷当家…。”

 “原来如此…。”和珅自言自语地点点头。

 十三行伍家,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家族,作为十三行的龙头魁,伍家所聚集的财富快堪比当年的和珅,按估计,家财足足有白银二千六百万两,这笔庞大的财富中,还不包括伍家的地产和商铺,和分散在各地的其它投资。

 至于伍秉鉴,和珅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但整个伍家真正的达正是从伍秉鉴手中开始的。伍秉鉴利用十三行的特殊地位,垄断了茶叶、丝绸等物的海外贸易,在短短几十年里,就完成了巨大财富的积累。

 不过,伍秉鉴虽然是个成功的商人,但作为一个中国人,他可以说并不合格,甚至能归到卖国贼的行列中去。先不说他利用关系和英国人勾结大肆贩卖鸦片毒害自己国人外,还在英**舰炮轰广州的时候,伍秉鉴更瞒着林则徐向英国人通风报信,暗地里出卖国家利益,并遭到林则徐的多次训斥和惩戒。

 虽然伍秉鉴事后捐献出一百万两白银,主动承担了战争赔款的三分之一,可这并不能丝毫减轻他对祖国所做出的损害。

 关于这些事,林则徐曾与和珅详细述说过,并在他面前痛斥伍秉鉴只为了利益不顾国家的小人行径,也让和珅真正认识了这位曾经有过交往的“故人”

 现在伍秉鉴虽然已经死了,但伍家还在,他的儿子伍崇曜子承父业,居然又和美国人勾搭在了一起,还派出乔阿富这种败类充去当美国的人通译,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伍崇曜怎么认识顾盛的?又怎么会想起来把你派给顾盛当通译的?”

 乔阿富只不过是个小卒子,他背后的伍家才是关键。和珅既然肩负着谈判的使命,就必须搞清楚伍家这么做的目的和原因,同时也得摸清伍家和美国人之间的关系。要不然的话,万一有什么疏忽,他所布下的这盘大棋很可能就会功亏一篑。

 “这个…小的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可能…。”

 乔阿富吞吞吐吐,犹豫不决。

 “知道多少说多少,什么也许…可能的?快说!”

 和珅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眼睛一瞪,吓得乔阿富连忙答道:“伍老爷和旗昌洋行是合伙人,这旗昌洋行又是美国人开的,我想…顾盛也许是通过旗昌洋行才找到的伍老爷,并让我当的通译…。”

 “旗昌洋行?”

 “是!美国人的旗昌洋行!这洋行就设在广州,打从伍老太爷起两家就是合伙人了,和伍家的关系一直很好…。”

 “哼哼!难道…伍家只会让你做个小小通译,就没交代别的事让你去做么?”

 “这…。”

 “怎么…还不快说!”

 “小的该死!该死!伍老爷还让我把美国人谈判的事暗暗报知给他,至于其它的,小的就没做了…。”

 吓得小命都快丢了半条的乔阿富连连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