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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木县下辖两个街道办事处和13个乡镇,人口60余万。由于工业经济薄弱,农业又多沿袭传统的耕作模式,致使财力较为紧张,而且主要依靠各乡镇向农民摊派所得,显然县本级财源很有限。

  余非和游醒龙来到县委、县**大楼时,已是上午十点多钟,他们从清晨就动了身,显然那段山路耽误了不少时间。由于县委**梁广德的办公室已有人在里面坐,二人只好在门口等。过了一会儿,找县委**汇报的人出来了,余非示意游醒龙赶紧一起进去,不想这时游醒龙突然出了状况,捂着肚子一边龇牙咧嘴的,一边压低声音说:“唉,不行,我突然闹肚子,得上一趟厕所,你等等吧。要不你先进去汇报,我一会儿就来。”

  余非无奈,只得让他先去厕所,自己再等上一会儿。可此时里面传来了叫唤他的声音:“是余**吧?干吗总站门口,进来说话呀。”余非只好走了进去,说:“梁**,你好。”

  梁广德指着桌前的座位说:“小余啊,你不来我都想去青远乡看看你呢。怎么样,到那里半个月了,还适应吗?”余非坐了下来,回答说:“偏是偏僻了点,条件也比较艰苦,但我还能够适应。不过,眼下有一件难事需要县委、县**给予支持。”梁广德说:“你年纪轻,又第一次到农村基层工作,我们当然要多给予支持。有什么困难你尽管说吧。”

  梁广德沉默了良久,问:“那老支书的后事处理得怎么样了,他们家人不会到处**吧?”

  余非回答说:“处理好了,乡**和村委会接过了他经手的账,而且答应安排老杨的女儿到乡**办公室工作,不仅他的家人没有意见了,就是老杨也可以安息了。”

  梁广德点了点头,“处理好了就好。”说着,他拿起案头的一个文件看了起来。

  余非不会不明白,这是让自己告退的意思。余非想,他怎么对自己刚才所说的村委会借债完成任务的事不予过问呢?正是这看似普遍不足为奇之事,将为农村当前和今后的发展埋下不小的隐患。他作为一县之主怎能坐视不理?

  “梁**,我想把我们乡的村级债务问题彻底予以解决,希望您给予支持。”余非说。

  梁广德仍然翻看着文件,半晌才说:“能解决当然是好事,你准备用什么方法呢?”

  余非说:“要解决旧债,就不能再添新债,所以我们乡的班子成员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准备缩减今年的财税任务,给各村以喘息之机。我们初步测算了一下,青远乡今年就是不还旧债,最多也只能完成120万元的财税任务,因此请县委、县**予以支持,否则我们乡又要走上借债上缴任务的老路了。”

  “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这事?”梁广德看了看余非,“游乡长没和你一起来吗?”

  余非说:“他原本和我一起来了,但由于闹肚子,临时找厕所去了。”说着回头看了看。

  梁广德说:“不用看,肯定不会来啦。你刚到乡镇也许不知道,他还会不明白吗,一年只能比一年干得更好,哪有走下坡路的道理?其实你也应该很清楚的啊,在市**工作的时候,你也常和各县领导打交道,你见过下面的县委**、县长向王晓慧市长提出过这样的要求吗?还不被她骂死啊。”

  “可是……”余非想说下面已不堪重负了。但梁广德并不想听这些,他打断了余非的话:“不用可是了,我知道乡镇、村里都不容易,但县里也不轻松啊,如果各乡都这样,将置县委、县**于何种境地?就算修州市领导不说我们发展不力,可干部工资、教师工资怎么发?必要的基础设施建设怎么搞?是吧,一说你就该通了,困难肯定会有的,但不能被困难吓倒嘛。”

  余非还想力争,梁广德却已下了逐客令:“回去好好想想吧,我等着看你做出好成绩。”

  余非原本还想找县长说说,但**都这种态度了,找也没有用,只得悻悻地离开县委机关。路遇游醒龙,余非的气不打一处来:“你跑哪去了?还以为掉厕所了。”游醒龙赔着笑:“不好意思,从厕所出来后遇到几个县领导,你看我们乡镇的干部怎么好不理睬他们,多说了一会儿话。正要赶去梁**办公室呢,不想你已经出来了。怎么样,梁**答应减任务了吗?”

  三人在县城一家小餐馆简单吃了中饭,便回青远乡去了。

  别看游醒龙在余非面前还算客气,背地里却把他当成笑料。游醒龙和几个死党说:“我说我们这个书生会碰一鼻子灰嘛,果然如此。”副乡长郭金荣说:“你不是陪着一起碰壁去了吗?”游醒龙大笑:“我哪能陪他一起去送死?半路我说拉肚子,跑到洗发店按了一个摩回来,他刚灰头土脸地从梁**那里出来。”几人哄笑。

  但余非并不甘心,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各村举债上缴财税任务而不顾啊。小的时候,他就想过将来做官了怎么怎么样,挣钱了怎么怎么样,比如指挥千军万马拯救万民于水火,让世人称颂、让美女投怀等,这些当然有个人英雄主义成分,但并非毫无价值,为官一任不能造福一方实属悲哀。刚考上公务员那阵,领导的排挤,青春的迷茫,曾让他一度迷失自我,但经过与王晓慧母女的一场失败的交往,让他明白真我有多重要,正直有多重要。来到这青远乡后,老支书的无奈与屈死,村民的愤怒与期待,又让他强烈地感受到,自己这样一个在官场受到贬斥的小吏,在一乡的百姓看来又是多么的重要。

  既如此,不论是潜藏的个人英雄主义作祟也罢,还是崇高的为人民服务的精神感召也罢,余非决心不向明显有损群众利益的官场规则臣服。正如他母亲聂美凤所言:要对得起这一方百姓。

  在不久后召开的全乡三级干部大会上,余非面对乡、村、组的数百名干部说:“打肿脸来充胖子的事再也不做了,各村财税任务减半,但必须分三年还清所欠旧债。如何还清?一是靠节俭,减少村干部职数;二是靠发展,努力壮大村级经济。”

  余非执意将村级财税任务减半所面临的巨大压力可想而知,他的命运将会怎样,顿时牵动了全乡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