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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罢,余非心事重重地往回走,在楼梯口路遇王紫君,只见她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让余非顿悟:一切皆因这丫头片子。但让余非疑惑不解的是,自己与她并未有爱情的约定,更没有享受过她的肉体,只是父亲的几句不实之言,难道就真的让她欲除之而后快吗?再说,王晓慧堂堂一市之长,难道就会因为保姆的这点小事而和自己这样一个小干部过不去?实在是无法理解啊!

  但事实是明摆着的,吴盛所说绝非空穴来风。他为什么不说别人,偏偏说王市长,而自己恰恰和她的保姆闹过不愉快。由此看来这保姆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小,远重于一个远房亲戚的感情;抑或是王市长无比霸道,容不得半点对她的不敬,哪怕是她的普通小保姆遇到一点点伤害,也要出头予以报复。

  那她也太不人道了。余非越想越气愤,她怎么可以是这样一个人呢?有几次,余非都想敲开王晓慧的大门,问问这位市长大人何故如此,但又缺乏足够的勇气。他虽然就住在王市长的对门,但由于平时少有接触,与她的距离仍然遥不可及。而遥不可及的距离自然让他望而却步。

  机会总算来了。市社联准备召开一个较大规模的理论研讨会,向市政府打了一个15万元经费的报告,但由于王市长公务繁忙,行踪不定,一时很难找到她的人。余非见社联主席黎广很是着急,便自告奋勇说帮忙将报告递到王市长手中。黎广知道余非住王市长对门,想想让他呈送可能更便捷,因此答应了。

  余非的用意当然不只是要递个报告,而是想借此堂而皇之地找市长一次,顺便问问自己的事,他不甘心这样糊里糊涂地被从市委宣传部一下“贬”到了市社联。

  好几天都没有等到市长回来,让余非疲惫不堪,可见透过防盗门猫眼一直盯着外面是很累的。让余非奇怪的是,不仅难觅市长踪迹,就连王紫君也似乎有两天没出现了,她们去哪了?

  总算等来了那有些独特的脚步。尽管脚步声常常误导他,让他急急忙忙赶到门口,可从猫眼朝外望去,却又是楼上的什么人打这楼梯经过。但余非宁肯再错一次,也要朝外望一望。还好,这次没有出错,门外之人正是王晓慧市长,她正掏出钥匙在开门。

  余非想,难道王紫君真的走啦?要不然王市长只要按门铃就可以的,里面立即会走出迎她进门的王紫君。或者王紫君此时睡了,王市长不想吵醒她,因为此时说早不早,已是晚上九点多快十点了。

  自己要不要去找她呢?余非一时拿不准主意,这么晚了去打扰人家,肯定是不礼貌的。但转念一想,她为了一点小事就调离自己的工作岗位,已经不是礼貌的问题了,而是霸道了。再说,黎广主席还盼着自己早些将报告呈给市长呢。“不礼貌就不礼貌一回吧!”余非想。

  磨蹭了半日,余非的手终于按在了王市长的门铃上。

  “是你啊,有事吗?”是王市长开的门,看来王紫君也许真的不在。

  “我找您有点事。”余非伸手递过市社联的报告,“社联的黎主席让我将这个报告呈送给您。”王晓慧看了看余非,口中呼了一口气,看脸色和神态,像是喝酒了。“黎广让你送报告给我?”王晓慧嘀咕道。余非这时已闻到了酒味,他解释说:“您很忙,黎主席一时找您不到,便让我带来了,我毕竟住您对门呀,方便。”“亏他想得出来。”王晓慧接过报告,“好吧,我回头好好看看,再作批复吧。”说着,便要将门关上。余非连忙说道:“王市长等等,我还有话和您说。”“什么事?”王晓慧问。“这……”余非一下子又不知从何说起。王晓慧见状,迟疑了一小会儿,终于开了金口:“进来说吧。”

  余非虽不是第一次进这房门,但这次感觉与上次完全不同。那时是王紫君招呼他,他感到轻松和愉快;现在面对的是王市长,不免心中紧张,有些不自在。

  “你,坐吧。”王晓慧见余非傻傻地站在客厅,吩咐他坐,边给他倒茶,边问,“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哦,是这样的,我想问问,王紫君是不是走啦?我有好几天没看见她了。”余非不知怎的说话竟偏离了初衷,质问市长何以将他调离宣传部的话怎么也开不了口。

  “你和紫君很熟吗?”王晓慧反问道。余非说:“是,是的。”王晓慧若有所思,喝了一口茶,突然提高声音说:“那你为何要欺骗她呢?”余非一听,脑中轰轰作响,心想这丫头肯定什么都说了,以至于让王市长对自己也产生很深的误会。余非赶紧解释说:“我没有欺骗她,这都是误会。”王晓慧摆摆手:“你用不着向我解释什么,我不关心你以前做过什么,但有一点我还是有兴趣知道,你有意识地欺骗一个小女孩的目的何在?”“目的?”余非一头雾水,不知她指的是什么。王晓慧便具体地说:“你是因为喜欢她还是出于别的什么考虑?”说着,王晓慧补充道:“想好再说,我只愿听实话。”

  余非想了想,说:“都不是,我只是把她当做小妹妹看待。”王晓慧说:“这样最好,我告诉你,她年纪还小,千万不要生出对她的什么念头。”余非应诺,不敢再有其他的话说。

  二十年前,王晓慧还是个姑娘的时候,被同在文塘县一所乡镇中学教书的老师邬梦林奸污了。由于当时邬梦林没有家室,抱从一而终思想的王晓慧思前想后,最终还是嫁给了他。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刚与她结婚不久的丈夫,竟会在办公室以补课为名逼奸初二年级的一名女生,事发后被判了十几年刑。王晓慧伤心极了。她拼命地钻研业务知识,在不久后举行的选调教师进城的考试中一举获胜。

  到文塘县一中教书的时候,王晓慧依然没有停止对教学业务的钻研,以至在同行中颇为令人瞩目。也合该她转运,一次省教委主任来文塘县视察教育工作,听了一会儿王晓慧上的语文课,不禁大加赞赏,说她的水平不比省城中学教师的水平差。王晓慧也是一个极善于抓住机遇的人,省教委领导走之后不久,她便专程到省城去了一趟。三个月后,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将离婚手续办结的同时将人事关系转到了省城一所中学。两年之后,她调进了省教委,从此踏上了仕途。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王晓慧决意离婚影响了邬梦林的改造,在一次劳动中,他竟伙同两个死党抱着必死的决心越狱逃跑了,从此下落不明。公安机关曾经多次对其进行缉拿,终无所获。

  那个帮助了王晓慧的省教委主任叫方仲元,至于他何以如此尽心竭力地扶持一个基层来的女教师,外界有着多种版本的传言。王晓慧一概充耳不闻。她恨死了那个地方,恨死了那个圈子,因为文塘县上上下下,特别是教育界的人,都知道她的丈夫是个逼奸少女的色魔,她感到了极大的耻辱,她必须跳出来,开创一片新的天地,因此使尽浑身解数调到了省城教书。至于后来踏上仕途,她也是始料未及的。但既然有了机遇,她当然不会白白错过。

  方仲元后来受到提拔,当上省委常委、副省长,这对于王晓慧来说,无疑意味着更大的机遇。在他的提携和关照之下,王晓慧进步很快,在省教委机关也有了一官半职。

  王晓慧后来调到修州市教委当了副主任,逐渐淡出了方仲元的视野。她也有意如此,她不能总活在一个人的荫庇之下。到修州后,王晓慧努力地工作,又得到了修州市地方党政领导的认可,加上方仲元在省里多少还会为她说话,使得她的仕途之路格外顺畅,从市教委副主任,再到下属某县当副县长,然后重新调回修州,任市委副秘书长、副市长,直到坐上现在的市长高位。

  可一个小保姆王紫君,竟然会在身居高位的王晓慧面前吐露情感上的隐私,她们会是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