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陈虎出院的日子,陶铁良驾着一辆桑塔纳进入医院大门。

    陈虎把日用品及药物装入手提袋,准备离开。

    陶铁良敲门,陈虎开门,看看表。

    “铁良,你很准时。”

    陶铁良冷冷地说:“出院手续办好了?”

    “嗯”

    “走吧。”

    陈虎上车后第一句话就让陶铁良生气,“唉,我没车开了。2020结束了历史使命。”

    陶铁良开车出了医院大门,甩过一句:“我看,该结束历史使命的是你,不是车。”

    “憋死我了,好人也得在医院憋出病来。”

    陶铁良不理睬陈虎,他掏出烟,点燃。

    “给我一支。”

    陶铁良把烟盒放到自己这侧,不给烟。

    “你气儿还不小呢。”

    陶铁良驾车驶上一条郊区公路。

    陈虎不解地问:“你要把我拉到哪儿呀?”

    陶铁良沉默。

    桑塔纳拐入林荫道。

    路的两侧是卖香烛纸钱的小摊,一座石牌坊高耸,上刻着“长岭墓园”。

    桑塔纳进入石牌坊。

    陈虎立刻明白了严峻的时刻到了,面色肃然,什么也没问。

    陶铁良眼圈潮红,但克制着感情。

    桑塔纳问墓园深处开去,两侧是一排排墓碑。

    桑塔纳停在有“火化科”标牌的房子前。

    “你在车上等着。”

    陶铁良下车,进入火化科办公室。

    陈虎拿起陶铁良留在仪表盘上的烟盒,抽出一支他于手的颤抖,几支烟同时掉在车内。

    陈虎弯腰拾烟。

    这时,陶铁良敲车窗。

    陈虎下车。

    陶铁良面色凄然站在陈晓面前。火化科科长说:“请你们跟我来吧,火化准备工作已经做好。”

    陶铁良、陈虎跟随科长走向火化炉。

    火化间很大,一侧是火化炉。

    一条不长的传送带,在炉口与传送带之间悬垂着一块白布,用来隔挡。

    几名穿白大褂的工人肃立。

    “二位请稍候。”科长说完消失在走廊的一侧。

    陶铁良语气沉重地说:“你现在全明白了,我专门安排在你出院的当天火化。组织上决定尸体火化。再过几分钟,玲玲……她就…我没敢让我妈来,也谢绝了市纪检委和反贪局的领导前来,他们可能会参加玲玲的骨灰安放仪式。我只想请你一个人,陪着我,最后送送玲玲。我知道,她生前一直在心里悄悄地爱着你。”

    科长走回来,他的身后两名身穿白大褂的女工推着一辆轮床缓缓跟着。

    另一个女工双手托着黑色漆盘,上面铺着一块白布,白布上是一把剪刀。

    科长说:“这是最后一面了。”

    女工撩起轮床上的白单,露出陶素玲的安详遗容。

    陶铁良与陈虎凝视陶素玲。

    盖在陶素玲身上的白单子缓缓脱下。

    陶素玲一身红色对襟中装,脚穿一双红色皮鞋。

    陈虎泪水夺眶而出,他伸手抓住陶素玲的手。

    陶铁良拉开陈虎。

    “别碰她,让她睡吧。”

    四名工人把陶素玲从轮床上抬下,放到传送带上。

    科长说:“如果想留点纪念,可以剪下一绺头发。”

    陶铁良犹豫一下,拿起剪子,他从陶素玲头上剪下一绺头发,把剪下的头发放在白布上,又把白布包好,放进上衣兜。

    科长按动电钮,传送带启动。

    陶素珍向炉口移动。

    由于传送带的颤动,陶素玲一只脚的鞋松脱。

    陈虎冲上前,把鞋给穿好。

    陶素玲的头部进入白布帘,随后整个进入白布帘消失。

    陶铁良说:“是你把玲玲送到这里来的。跟我来。”

    这是特殊的照顾,一般是不允许死者家属在旁观看。

    陶铁良打开炉口观察窗铁门,里面是一块透明的耐高温玻璃。

    陶铁良说:“你看吧。”

    陶素玲躺在炉中。

    炉内已经预热升温,陈虎的眼睛凑近了观察窗,突然只见陶素玲的头发和衣服像被一股看不见的风抽走,刹那间不见一丝火苗就消灭得无影无踪,一具肤色惨白的赤裸身体显示着人类最后的尊严,三秒钟后炉内才燃起熊熊烈火,陶素玲的身体消失在火的红光之中。

    这一刻使陈虎感到了震撼,强烈的负罪感使他闭上眼睛,双手砸在坚硬的火化炉上。

    科长把他们请到外面说:“还要翻动尸体,女人的骨盆比较难烧,工人用铁钩子捣碎骨架,你们就不要看了,怪难受的。”

    一小时后,陶铁良把装好的榆木骨灰盒寄存在灵堂,把陈虎推上车,驶向市区公检法司合建的健身房。

    陶铁良与陈虎进入健身房。里面许多人在进行各种器械的锻练。

    陶铁良与陈虎进入更衣室换拳击服。

    陶铁良更衣后把拳击手套扔给陈虎说:“还会吗?”

    陈虎还没有从失神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半天才喃喃地说:“你要跟我打?”

    “少废话,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别让血弄脏了你的警服。”

    更衣后,陈虎与陶铁良各自撩开绳子,钻进拳台。

    陶铁良和陈虎都是职业拳手打扮,站在拳台的两角。

    他们进行的泰式散打比赛,手脚并用。

    场馆内,没有人特别注意他们。

    陶铁良摆出进攻的架势,“今天,咱哥俩算算账。”

    陈虎轻轻跳跃,无可奈何地作迎战姿势说:

    “我知道,陶素玲死了,你心里难过,要是打我你能好受一些,来吧。”

    陶铁良鄙视地说:“你还那么狂妄?要再不教训教训你,你真以为老于天下第一了。”

    陶铁良猛然出击……直拳……勾拳……

    拳脚并用,一下狠似一下。

    陈虎倒在地上,鼻子流出鲜血。

    “怎么样,大英雄,原来你也是肉眼凡胎,经不住三拳两脚,逞能,逞能!你就知道逞能,结果好端端的送了玲玲的性命!起来,你这个能包。”

    这时,焦东方与焦小玉并肩进入健身房。

    焦东方和熟人打了一阵招呼后对焦小玉说:“怎么样,公检法司的健身房怎么样?不错吧?”

    焦小玉身高一米七二,一身牛仔,焕发的青春力量托起大家闺秀的娴雅,两只充满自信的大眼睛在柳叶眉的掩映下隐藏着欲望与渴求。

    焦东方严然是这里的主人,“是我赞助的,马上你也有权出入这里了。走,我带你到主任室,给你引荐一下,办个会员证。”

    陶铁良和陈虎进行第三个回合的散打,陈虎已经被打倒了两次。

    健身房主任见到焦东方,快步迎上。

    焦东方说:“我来找马副局长,听说他在。给你介绍一位朋友,是我妹妹。”

    焦东方发现身边的焦小玉正向拳台走去。他看见打拳的竟然是陈虎和陶铁良,不禁止步,若有所思。

    焦小玉来到拳台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观阵。

    陈虎开始反击,扬起右脚旋踢……陶铁良漂亮的躲闪,随之飞起左脚……陶铁良踢在陈虎眼睛上,陈虎摔倒。

    陶铁良跪在陈虎的身边,用手套拨拉陈虎脑袋。

    陈虎的眼角出血。

    陶铁良俯下身去,像是战胜者虐待俘虏,“何副市长明明是自杀,你他妈的自作聪明来个他杀,结果呢,我看陶素玲倒是被他杀的,是被你杀死的。我听说,你又想把翻车事故说成是对你的蓄意谋杀。陈虎,你是不是落下了脑震荡后遗症?”

    焦小玉听不见拳台上的对话。

    陈虎突然旋脚起身,他被陶铁良的话激怒了。

    他腾地跃起,飞脚攻击。陶铁良早有防备,就势一拳,陈虎被击中。

    他的身体在栏绳处摇晃,摔倒在拳台外。

    焦东方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焦小玉身旁。

    焦东方走上前,蹲下身着陈虎。他故作惊讶地说:“哟,这不是陈检察官吗?真是不幸,前几天翻下山坡,现在又翻下拳台了。”

    焦小玉走过来,蹲下身,查看陈虎的伤口说:“伤得还不轻呢。我看了你一会儿,你只会攻击,不会防守。要不要紧,我送你去医务室?”

    陈虎站起来,摘下手套,扔在拳台上,谁也不理,转身走开。

    焦小玉看着陈虎的背影,问她的哥哥焦东方:“他是谁?”

    “陈虎,市反贪局的侦查处长。”

    拳台上,陶铁良跳下来,与焦东方握手。显然他们是老熟人。

    离市区八十公里的森林猎场在宁静中展现它原始的生命力。这里对一般游客包括大款也谢绝参观,前来休闲的是高级干部和他们的子女。

    枪响。震惊飞鸟。一只野兔中抢倒下。

    田聪颖飞奔过去,提起野兔大叫:“打中啦!打中啦!”

    焦东方手拿一枝双筒猎枪,跟过来。

    “东方,真准,弹无虚发,一枪命中。

    “我心情好,枪法也就好。”

    “东方,真的,我发现这几天你心情特好。”

    焦东方与田聪颖在森林漫步。显然,两人的关系已有深入发展。

    焦东方装上子弹,“小颖,你说,一个男人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田聪颖天真地仰起兴奋的脸,“是成功?”

    焦东方摇头,“不对。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可能的事情谁都能做,那不算是成功;把不可能的变成可能的,这才能体现出创造性。”

    田聪颖的目光充满了崇拜与爱意。

    焦东方的另一只手搭在田聪颖的肩头上,“我就喜欢你摇头的样子,天真无邪。”

    “你是说我傻?”

    “我是说你天真无邪,你就是这点打动了我。不管一个男人心眼多多,多坏,哪怕无恶不做呢,他也喜欢天真无邪的东西,真的。”

    田聪颖奇怪地眨着大眼睛,“你一点也不坏,头脑机敏,心胸豁达,又有学问,为人又热情、善良。”

    “那是我在你面前把缺点都掩藏起来了,而且掩藏得很成功。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怎么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田聪颖又摇头,她觉得摇头很可笑,禁不住菀尔一笑。

    “你又觉得我傻了吧?”

    焦东方止住了脚步,“要想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只有一个办法,拥就是除去多余的部分。有人问米开朗基罗,什么是雕塑?米开朗基罗说,雕塑就是把一块石头除去多余的部分。”

    焦东方挥手劈断了一根树权,啪的一声,干脆利落。

    焦东方用随身携带的匕首三下五除二把树枝上的枝叶砍光。

    焦东方举起树权,“刚才是树,现在它是一根拐杖。”

    田聪颖似有所悟地说:“那是因为你除去了多余的部分。”

    “你学聪明了,我要做的事,看上去很多,其实就是一件,除了多余的部分。这拐杖给你,越往里而路越不好走。”

    田聪颖的目光中流露出尊崇与畏惧。“除去多余的部分”这话除了让她觉得深奥之外,还觉得有点残酷。

    二人走向森林深处。保镖杨可,远远跟在后面。

    焦东方与田聪颖点燃一堆篝火,树权上挂着剥了皮的野兔烘烤。

    田聪颖被焦东方看得羞怯得低头不语。

    火光让两名巡逻的森林警察跑过来。他们在离开篝火很远的地方被杨可拦住。

    老警察大声说:“森林不许明火。”

    年轻警察紧紧握住腰间的手枪,以防不测,“你们是什么人?敢在森林明火,真是胆大包天!”

    杨可故意打了几次打火机,“你们俩想不想穿这身皮了?不想,就过去试试。看见没有,烤野兔的是市委书记中央委员的儿子。你们还不快去。”

    两名警察伸了一下舌头,顿时没了声音。

    年老的警察用恳求的语气说:“拜托,老哥,你们千万别出什么事,引起火灾,你们没事,我们哥几个非判个渎职罪不可。”

    杨可像没听见似地把脸转向别处。

    年轻警察沉不住气了,“你们走的时候千万把火种熄灭,一点火星也不能留。”

    老警察拉拉年轻警察的袖子,“别急呀,他们要是熄不干净怎么办?咱们赶快回去提两桶水预备着,咱们自己灭火心里踏实呀。”

    篝火旁,焦东方欲吻田聪颖。

    田聪颖扭过头。

    “你不喜欢我?”

    “不是,我配不上你。真的,你不了解我。我……不像你想象的那么天真无邪……”

    田聪颖想起了在地平城饭店卖身那一幕,倒过头,默默流下眼泪。

    “我们就做一般朋友吧,真的,是我配不上你,我…我……失过身。”

    焦东方点燃一支烟,微笑着说:“失身?你?我不相信,这肯定是你编造出来逃避我的理由,你不是轻浮的女孩子。”

    “真的……这都是真的……”

    焦东方拨弄我火,火苗飞舞,溅出点点火星。

    尽力帮助田聪颖找回自己的自尊,尽管他在监视器上完全目睹了她失身的场面。他深知,如果不小心翼翼地维护这层窗户纸,一旦把它捅破,自己身边这个女人很可能再度跌回深渊。所以,他的口气全然是漫不经心的轻松,“你只是个灰姑娘,卖火柴的小女孩。天真,无邪,充满幻想,想当一名电脑工程师。别的我什么都不信。退一万步说,即使你失过身,那又怎么样?难道一个女人的价值就在于她是不是个处女?我就不相信一个女人的生命价值系在薄薄的处女膜上。你还是你,你并没有失去自我。小颖,别编造光荣历史了,你在我心中永远都是天真、无邪、卖火柴的小女孩。说真的,我不是,早就不是童男子了,但我还是我。爱慕虚荣的女人我见过多了,但她们都打动不了我的心。我需要你划亮一根火柴,照亮我的心,我心里阴暗的东西太多,我是向你求救的。”

    田聪颖深深地被打动,她偎在焦东方怀里,缓缓仰起脸,闭上眼睛。

    焦东方深情地吻吸着她、摸弄着她疯狂地抽送着、拥动着。他们仿佛自己的身体好象飘上了高高的一片蓝天,。

    离篝火较远的地方,两名恪尽职守但又深知自己人微言轻的森林警察拎着两只装满水的红色塑料桶,静静地位立。

    杨可嘲笑着,“等我们走了,你们再过去灭火,千万别弄出什么事来。着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警察点头哈腰地赔笑道:“您还真理解我们的工作。”

    四

    陈虎在他的办公室用暖瓶的水冲泡方便面,一边收看午间新闻。

    “市委书记中央委员焦鹏远、市长林光汉,出席了香港五彩集团开发五彩广场的协议签字仪式。市委常委、市长助理千钟和五彩集团董事长王耀祖在协议上签字。五彩广场位于本市最繁华的市中心,附近的商场将拆除,这里将出现亚洲最大的购物中心和写字楼群,是本市城市改造的龙头项目。签字仪式后,焦鹏远举杯预祝五彩广场取得成功。”

    电视屏幕上,出现与以上播音内容相对位的画面,千钟在签字,之后焦鹏远举杯与王耀祖碰杯。

    陈虎凝神看电视,出现了另一条新闻,是焦鹏远到基层视察的画面。

    “市委书记焦鹏远亲自到兴大县的乡镇企业调查研究,发现由于极个别干部的腐败造成企业倒闭的严重问题。焦书记指出,凡是穷了庙富了和尚的单位,除了管理不善外,都不同程度存在着腐败现象。他指出,一定要在市委的统一领导下,深入持久又有成效地开展反腐败斗争,与会干部受到很大鼓舞。焦书记又指出,继续加强安定团结,步调一致,是取得各项工作胜利的基本保证。”

    周森林提着一只塑料袋进来。他关闭电视机,把塑料袋里的香肠拿出来,“吃饭时看电视影响消化。你刚出院,不让你上班,你非上班跟我捣乱。凑合吃几片香肠。”

    “谢谢。

    周森林发现陈虎的眼睛肿得很厉害,“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撞到墙上了。”

    周森林一语点破:“那被人家一拳打到拳台下面的是谁?”

    陈虎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该打,该打,打得还轻。”

    周森林拿把椅子坐下,“铁良同志对你有气,仅仅因为他妹妹的死?同志,他是你的老同学、老朋友,他要真一拳把你打清醒了,我要给他作揖呢!”

    陈虎解嘲地说:“其实,铁良过去打不过我。”

    “你找到的子弹壳经过技术鉴定,是①?三八口径美国警用手枪,这枪的来历本身就很奇怪。另外,弹壳怎么会飞到八米远的灌木丛后面呢?会不会是小孩子在出事地点拉起来,扔到灌木丛里呢?”

    陈虎的碗里已经没有方便面了,但筷子还往里伸,“这种可能性很小。要是小孩捡到,一定会当玩意儿带走,而不会随手扔掉。如果是大风刮跑的,也会被前面的树根树权挡住,不会跑到后面去。”

    他用筷子把纸碗捅了个眼儿。

    “周局,陶素玲同志为这第二粒子弹壳献出了生命,弹壳的发现,证明了现场确实响了两枪。何启章无论是死于自杀还是死于他杀,都与两声枪响有关系。这两粒子弹不是一把枪射出来的,这至少证明现场除了何启章外还有别的人存在。所以,陶素玲同志的贡献是很大的,我建议市委给陶素玲同志记功,并追认为烈士。昨天,我眼见地化成了骨灰。”

    周森林皱起了眉头。

    “陈虎,我原想过几天再通知你,现在不得不说了,你没有经过组织的批准,擅自去勘查现场,造成了车毁人亡的大事故,你要作出深刻的检查,组织上可能会给你一个处分。你却要为陶素玲争功,还要追认为烈士?你脑子是不是出了毛病?有人说你带着陶素玲去旅游,你也没话说。能给她争取个因公殉职都不一定批得下来,因为这不是组织上事先批准的行动,车毁人亡的责任全在于你!”

    陈虎的拳头砸在桌子上。

    “这不公平!我承担全部责任,我检查,我接受处分,但对牺牲了的陶素玲同志不能这样!不能让躲在后面的罪犯拍手大笑!不能让自己人寒心!不能让陶素玲同志的在天之灵不安!”

    “你不要固执了,”周森林声音虽然严厉,但并没有动怒,“你的2020是怎么翻下去的,现在还没有查清,不能贸然断定是有人陷害。受委屈,也是一种本事嘛,不要一受委屈就跳起来,至于陶素玲同志的善后,市委会妥当处理的。哎,抽根烟,消消火气。”

    周森林给陈虎点燃了一支烟,熄掉打火机说:“嘿,告诉你一件事,焦东方亲口对我说的,何副市的儿子何可待,骑马时掉下来,差点摔死,在医院抢救呢。”

    陈虎的心动了一下,每当心动便有一种直觉来临,“嗅,何副市长一家是祸不单行噗,老子死了,儿子重伤,为什么祸都集中在他们家?是不是有点奇怪?”

    “会不会是儿子因老子的死而心神恍惚,才从马背上摔下来?”

    “嗯,有这种可能。周局,你还记得财政局发生的那件骗汇案吗?”

    周森林很奇怪陈虎为什么突然提起旧案。

    “记得。案犯易新和他的同伙被判死刑。”

    “对,就是这件案子。当时有三百五十万元没有下落,我想继续追查,结果被调去办别的案子,我呢,脸上留下一个纪念。”

    周森林给陈虎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彻了一杯。

    “你怎么又想到老案件?可惜,撞倒你又割了你脸的人,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

    陈虎摸着刀疤,“说不清,也许是一种直觉吧。”

    陈虎启动录像机,把电视闭音,屏幕上出现刚录下的焦鹏远举杯的镜头。

    周森林奇怪地看。

    “你把刚播的新闻录下来了?目的是什么?你要整焦书记的材料?”

    “我积累资料。上次去电视台是何副市长的新闻资料录像带,开始人家不给,我拿市委的介绍信才借出来很少一点。自己录下来,不是方便多了吗。”

    周森林松了一口气,陈虎犯上的毛病一直使他忧心忡忡。

    “这有什么用,案犯总不会在摄像机前公开曝光吧?再说,这是市委的高层外事活动,怎么会有破案线索?你总不能想象焦书记旁边那些头面人物里,有一个是杀手吧?陈虎,怪不得好多人说你是脑震荡后神经错位!”

    “手握重权的人被手握重金的人包围,这一点都不奇怪。周局,当初为什么在我追查骗汇案件中三百五十万元下落时,突然把我调出专案组?”

    周森林不耐烦地挥手,“你又老调重弹是不是,有毛病。没有一件案子能追回所有的赃款,有的几千万几个亿都追不回来。能把案犯绳之以法,我们也就尽到了责任。至于经济损失,能挽回多少就挽回多少。你的刹车被人破坏,公安局查出一些线索没有?”

    “刹车装置,确实被人做了手脚。线索嘛,也有一些蛛丝马迹。陶铁良说还要继续调整。”

    “想把你置于死地的人和何副市长的死或许有些牵连。但这种想法本身就有点出轨,除了我,你和任何人也不要谈。”

    陈虎沉重地叹口气。

    “我没有保护好陶素玲同志,她的牺牲,我负有重大责任。我总梦见她,她才二十六岁呀!”

    “你也不必过于自责,如果这是笔血债,那血债一定要讨还。过几天举行陶素玲的骨灰安葬仪式,你去吗?”

    “我去,当然要去。”

    突然想起了什么,周森林在门口止步,回过头,目光严厉地说:“陈虎,我命令你立刻把焦书记的镜头从录像带上抹掉,立刻。”

    周森林默默地离开。

    送走周森林,陈虎拿着录像带走进技术处所属的电子编辑室。他把录像带交给一个技术人员。

    “这里有个人物,把她放大出来。”

    “好,看到那个人,你给我指出来就行了。”

    技术人员把录像带插入一台特殊用途的录像机播放,陈虎拉开一把椅子坐在旁边看。电视屏幕上重现焦鹏远在五彩广场签字仪式举杯的镜头。

    陈虎指着屏幕上一个漂亮女人说:“停,就是这张面孔,把她放大。”

    技术人员操作键盘,后排一个二十几岁女人的面孔被放大。

    这是一张非常艳丽的脸蛋,两个突出的大耳环。

    “陈处,她是谁?”

    “她是谁,还不知道,姑且称为神秘女郎吧。小张,你把有关神秘女郎的内容,编到一盘带子里行吗?”

    “这没问题。”

    “能在电脑里下载吗?”

    “能”

    “我等着要。”

    五

    首都地平线饭店的宴会厅灯火辉煌,人头攒动,五彩广场的开发商王耀祖设宴招待市委市政府有关领导。

    宴会是便于宾客交谈的自助餐形式。男士们西服领带。女宾多穿晚礼服,珠光宝气,香艳扑火。

    白衣侍者和红裙侍女托着盛酒的杯子在宾客中穿梭,人们自由地取饮,三三两两地交谈。

    潇洒自如的焦东方与市长助理千钟谈兴正浓。

    “千叔叔,五彩广场,你办得真漂亮。”

    千钟在焦东方面前不敢摆领导的架子,处处谦让,“外资是你引进的,首功还要记在你的账上呀!将门出虎子,东方,你能把王耀祖玩得团团转,了不起!”

    “我摸准了他的脉,要不他一个几百亿的富翁,能听我摆布?有些事我以后再和你说。拆迁没问题吧?”

    “普通居民的问题不大,不外乎多要一间两间房子,不给,他们也没办法。麻烦在于有座部长小楼,住几位离休的老部长。别看他们离休了,跟上边还能说上话。他们要是不搬,有点棘手。”

    焦东方不以为然撇嘴道:“老干部离休后算老几?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顶多你多给他们点房子,也就堵住他们的嘴了。我倒是担心把角的那家中美合资的快餐店,美国优动不动跟你打国际官司,不好惹呀!”

    千钟不禁愁上眉头,“这个特殊情况我们跟王耀祖事先讲明了,由他去找美国人摆平。”

    “这我知道。美国佬不买账怎么办?管他呢,先把王耀祖的钱套到手再说。”

    蒋月秀走到焦东方跟前撒起了娇。

    “嘿,你怎么甩开我,不理我啦!”

    蒋月秀看到千钟胸前的康乃馨有些歪,便说:“千伯伯,我给你整理整理,瞧,多精神!”

    千钟不愿意跟公安局长的千金纠缠,笑着说:“你们玩,我找林市长有点事。”

    焦东方意味深长地说:“月秀,可待怎么样了?”

    蒋月秀口气很轻:“太忙,我就看过他一次,死不了。”

    “死不了,怕也活不好吧?”

    蒋月秀疑惑地看着焦东方,“东方,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

    “看你说的,我很难受,但能接受现实。月秀,给你个小礼物。”

    焦东方从上衣兜里拿出一个锦盒,“暗,打开看看。”

    蒋月秀打开一看是一对钻石耳环,惊喜得跳起来,“钻石耳环!真漂亮!”

    “你喜欢,我很高兴。你戴的这副耳环,是可待送的吧!”

    “嗯。”

    “款式老了,这才是巴黎的最新款式,光彩夺目。换上吧。”

    蒋月秀略一犹豫,取下红宝石耳环,换上钻石耳环。

    焦东方心里说,便宜货,一对耳环就手舞足蹈。嘴上却很甜蜜:“你是今天晚上最漂亮的。”

    蒋月秀送出一个甜蜜的微笑。

    “谢谢你,东方。”

    “不值一提,嗅,我还有点事。一会儿见。”

    田聪颖躲在一个角落里坐着,她第一次参加盛大宴会,茫然四顾,有些局促。她的目光随着焦东方转,但不敢上前打扰。

    焦东方快步走到田聪颖身边。田聪颖站起来。

    “对不起,所有的人我都要应酬一番,冷落你了。”

    田聪颖失去了自信,“其实我不该来,白白给你添麻烦,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在这里,我随时能看见你,这就足够了。”

    焦东方突然发现田聪颖戴上了两个耳环。而以往,她从不戴这些东西。

    焦东方不悦地说:“你怎么戴上了耳环?”

    田聪颖嘀咕道:“你非让我来。我怕太寒酸,给你丢面子。”

    焦东方眼里闪过一道厌恶的光,“你也学俗气了,我最讨厌女人把自己弄得金光灿烂,叮当乱响。”

    焦东方把耳环从田聪颖耳朵上摘下来,随手扔进一个花盆,仿佛扔的是个铁片。

    焦东方端详田聪颖。

    “这样多好,不施粉黛,出于天然。对不起,我要走开一会儿。”

    焦东方朝戴大耳环的女人走去。她正和一个穿晚礼服的三十多岁的女人谈话。

    麦克风前,肥胖、秃顶的王耀祖举起酒杯。他旁边站着焦鹏远、林光汉、千钟、郝相寿。不远的地方是沈石、焦东方、戴大耳环的女人和她的女伴。

    王耀祖对着麦克风说:“尊敬的焦鹏远书记,林先汉市长

    这时,穿一身黑色衣服,系一条斜纹领带的陈虎来到宴会厅门口,他被侍者挡住。

    “对不起,先生,您的请柬。”

    陈虎从口袋掏出工作证。

    “执行公务,可以进去吗?”

    侍者赔着笑脸。

    “您是保卫首长的吧,请进。”

    陈虎进来,从红裙子小姐的托盘上取过一杯人头马,挡住面部。他的目光从酒杯里穿越,扫视全场,寻找他想找到的神秘女BD。

    王耀祖接着演讲:“女士们,先生们,值此五彩广场开发签字的大喜日子,我借地平线这块风水宝地,向焦书记、林市长和各位领导,表示我由衷的敬意,让我们携起手来,把五彩广场早日奉献给大家。谢谢诸位。”

    乐队奏起悠扬的音乐。

    王耀祖与焦鹏远碰杯,又与林光汉、千钟碰杯。

    焦东方对戴大耳坏的女人轻声说:“思雨小姐,你今天真是光彩照人,哇,好漂亮的耳环,你是今天晚上最迷人的。”

    丘思雨身上有内地再妖艳的女人也没有的那种百媚横生的风情,她轻展腰身,身体贴到了焦东方身上,一谢谢。焦公子,你才是今晚的主角。”

    “我哪里是什么主角,充其量也就是个报幕的司仪。”

    一直在旁边的中年女人葛萌萌用挪谕的口吻说:“焦公子怎么也突然谦虚起来了,没有你,王耀祖能捞到那么好的黄金地皮。好事你总把我忘了。”

    焦东方赔着笑脸,“萌萌姐,不是我把你忘了,是惦记你的人太多,我只好靠边站了。”

    他早知道她是父亲过去的情人,因此从不敢怠慢。但始终保持着可敬的距离,他把嘴贴着丘思雨的脸,“思雨小姐,借一步说话。”

    丘思雨随着东方离开人群。

    在一个稍微僻静的角落,焦东方的态度立刻变得凛然不可侵犯。

    “丘小姐,何副市长活着的时候,委托你保管过什么文件没有?比如批文之类的?”

    丘思雨诧异起来,“没有啊,我又不是他的秘书。是什么机密文件找不到了?”

    “嗅,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何副市长突然一死,有些事就没头没脑了。”

    王耀祖走到戴大耳环的丘思雨和焦东方面前,恭维说:“谢谢赏光,丘思雨小姐。”

    丘思雨轻轻一笑,“王老板,你不会忘记我们的条件吧?”

    “当然,当然。”

    王耀祖焦东方碰杯后,又与丘思雨旁边的葛萌萌碰杯。

    “谢谢葛女士的光临,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葛萌萌的语调有些尖刻冷淡,“您太客气,王老板。”

    陈虎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王耀祖,像镜头一样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他的眼睛一亮,看到了正与王耀祖碰杯的戴大耳环的女人丘思雨。心想,果然她在这里。

    陈虎看到她走到焦鹏远身旁,与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谈起话来无拘无束,甚至有几分轻浮。她与林先汉、千钟、郝相寿频频碰杯,真可以说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上下贯通,颇具交际花的魅力。

    忽然,陈虎注意到了神秘女郎身边的女人,她正转过身来,脸正对准陈虎的目光。是她!陈虎认出这个女人是葛萌萌。

    陈虎问身边一个他熟识的市委干部:“那是葛萌萌吧!”

    “是呀,就是她,原来市委办公厅机要处的副处长,下海去了香港。”

    陈虎不察暗想:今天这里是群英会呀。

    六

    当首都地平线饭店内筹光交错之时,饭店大门驶来了不速之客。

    两辆轿车停在门口。

    从第一辆车上下来两个年轻男人,他们是何可待的马仔阿四与阿张。

    两个人从车上搬下一辆活动轮椅车,打开架好。

    阿四走到第二辆车旁,拉开车门,从车厢抱下来何可待,把何可待轻轻放在轮椅上。

    两人推着轮椅进入首都地平线饭店大门。

    何可待头上缠着绷带,他面色冷峻。

    阿四推轮椅上了电梯,一个客人准备跟进电梯,被阿张挡住。

    “对不起,请您等下部电梯。”

    何可待撩开阿四的衣服下摆,里面露出一枝手枪。

    “阿四,谁让你带家伙来的?”

    “大哥,五彩广场是你和王耀祖拉上的线,焦东方这小子见你老爸一死,一脚把你踢开,他自己捞好处。一会儿你要是和他谈崩了,说不定用得着。”

    何可待板起面孔,“胡说!这是什么地方?焦书记、林市长。市政府的头面人物都到齐了,能容得下你撒野。把枪给我,千万别露出来。你们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何可待把手枪放进轮椅座垫下的抽屉,尽管他已经意识到焦东方可能在利益分配上欺骗了他,但他暂时还不想用江湖的方式解决,动刀动枪是不行的,仍然要遵守彼此早已达成共识的游戏规则,这样才不会失去自己的合法性。

    阿四等推轮椅到了宴会厅门口。

    “对不起,您的请柬?”

    阿四一把推开要请柬的传者。

    杨可负责保安,他看见侍者摔倒,赶过来要揍轮椅上的人,走近一看,满脸赔笑说:“哟,何总,您出院啦?您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何可待的目光越过杨可,在人群中寻找头面人物。来的大人物越多,他此行的效果就越好。

    “不欢迎吗?”

    “您是带伤前来,这面于大啦。我去通知焦总。”

    “不用,别多管闲事,我要给东方来个惊喜。”

    陈虎凝视何可待,他不认识这个人,但觉得要有故事发生,提高了警觉。

    轮椅缓缓推向会场中央,何可待面色严峻,谁也不理。

    人们的目光都被轮椅吸引,许多人认识他。交头接耳议论:“这不是何副市长的儿子何可待吗?”

    “他怎么坐上轮椅?”

    “你们不知道,可待从马背上摔下来了。”

    “唉,老子死了,儿子又摔成了残废,真是祸不单行哟!”

    郝相寿发现了何可待,走过来说:“可待,你这是怎么了?”

    “郝叔叔,你好。”

    千钟也走过来。

    “可待,听说你出事了,我还没来得及看你,全好了吗?”

    “谢谢,千伯伯。没什么大不了的,哪敢惊动您哪!”

    焦东方早看见了突然出现的何可待,想着对策。焦鹏远亲切地走过来,像父亲一样慈祥地说:“可待,东方跟我说你出了点意外,他说你摔得很严重,我看你挺过来了嘛。好样的,孩子。”

    何可待失去平衡的心得到了一丝补偿,市委书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亲切态度等于昭示我何可待仍然是权利圈的一员。

    “谢谢,焦伯伯,一点轻伤。”

    焦鹏远叹息了一声,很多人听到了这声叹息。

    “你千万要当心自己哟,你爸爸一死,我难过极了。可待,坚强点,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有什么要求只管对我说,你母亲还好吗?”

    “她很好,谢谢您还惦记着。”

    王耀祖走过来,故作惊讶,其实他早从焦东方哪里知道何可待出了事故。

    “何公子,这是怎么回事?上次我们分手,你还好好的。这是出了什么意外?”

    何可待冷笑,“你还认识我?”

    王耀祖尴尬地赔笑,“嗅,听东方说你贵体欠安,才没敢给你发请柬。”

    “我不清自来了。”

    王耀祖怕何可待说出什么不好的话,便推起轮椅,到了人较少的地方。

    焦东方急步奔来,握住可待的手。

    “哎哟,可待,你怎么出院了。”

    “火葬场不收我,又回来了。我给你来个惊喜是不是?”

    “惊喜?对,是惊喜,你的生命力真顽强。”

    蒋月秀看见何可待,急奔过来说:“可待?你还没好利索,怎么出院了?”

    何可待伸过脸蛋让蒋月秀吻了一下说:“怕你守寡,你不高兴吗?”

    蒋月秀的脸红了,“你怎么说话横着出来?”

    焦东方想趁机走开,“你们俩好好亲热,我还有点事。”

    何可待声音冷峻,“站住,东方,还有你,王耀祖,咱们把话说明白。”

    焦东方有些紧张,“在这儿说?场合不太合适吧?”

    “很合适,要不我也不凑这个热闹了。今天来的人多,刚好开个扩大会议。”

    蒋月秀很担心本市第一公子和第二公子吵起来,笑着打圆场说:“可待,有话好好说。”

    何可待把矛头指向王耀祖,以便给焦东方留个面子。

    “五彩广场是我牵的线,王耀祖,是我把你介绍给东方的,对不对?”

    “对,对。

    “我当时说好了的,五彩广场有我一份,现在签了字,没我事了?王耀祖,你这是过河拆桥呀!”

    丘思雨悄悄走过来,没和何可待打招呼。静观事态发展。

    王耀祖心里已经作出了判断,何可待并没因父亲暴亡而失去所有的优势,对他还是要代礼有加,“你误会了,何公子,不但我不能这样做,再说东方还是你的好朋友呀!”

    焦东方松了一口气,“可待,你是有点误会。”

    “误会?我要是摔死了,他王老板还能把钱电汇到阎王爷那儿去?”

    丘思雨款款地飘到轮椅旁,“哟,何公子,多日不见了,东方是你的铁哥们儿,有什么话不好说。”

    何可待鄙视专门依附男人的女人。尽管他早就听说丘思雨与父亲有染,还是没好气地说:“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怎么出口伤人?”

    “你算老几?婊子!”

    丘思雨委屈地走开,回过头来扔下一句话:“还神气呢,到时候别连个送花圈的人都没有。”

    陈虎的目光一直盯住这里,但他听不到声音。

    突然何可待挥动拐杖,击碎一盏壁灯,发出哗哗声。他深深地被激怒了。连一个香港婊子今天也敢来嘲笑他。

    何可待的声音传到大厅所有角落。

    大厅顿时肃静。人们面面相觑。

    陈虎向轮椅走去。

    杨可见何可待又抡起拐杖,以为他要袭击焦东方,枪上一步,抓住轮椅,猛然一推。轮椅在专供残疾人上楼的无障碍斜道上向大门冲去。

    人群结轮椅让开一条路。

    轮椅继续前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