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迪、张河林还有张河林公司的一行人来到白富贵设在工地的办公室。白富贵向他们介绍了正在进行的工程情况。张河林满意地频频点头。

    回到接待室,双方开始了最后一轮谈判。

    “怎么样呀,白总,那个‘新维多’的邱总最近和你们有联系吗?”张河林乐呵呵地问了一句,作为谈判正式开始之前的题外话。

    “嘿嘿,哪儿能不找呀。昨天人还来过。我说了,这个项目已是名花有主了。将来有机会再合作嘛!哈哈……”

    张河林看看耿迪,耿迪点点头,示意白富贵讲的是实话。

    “好,咱们今天就直奔主题,”张河林做了一个手势,就有随从拿出一大摞资料呈到白富贵的面前。“白总,协议我们做了一些改动,但原则没有变。请白总过目!”

    白富贵没有立刻理会那些材料。他看了看手表,乐呵呵地说:“我看这样好不好,快到午饭的时间了。本人为各位在隔壁的餐馆安排了一顿便饭。我呢,就不陪大家了。乘这会儿的工夫,我再和公司的有关人员研究一下这个协议。怎么样呀?”

    张河林无可奈何地点点头,说:“那好吧。不过我们希望接下来的谈判应该有实质性的进展!”

    “那是、那是!”白富贵谦恭地应道。

    其实张河林交给白富贵的这份经过修改的协议,早在昨天下午,卞昆和黄晓军就已经同时得到了由耿迪转出来的副本。白富贵将采取何种态度对待这份协议和今天的谈判,也都由卞昆在幕后导演好了。白富贵刚才的表演只是整个计划的一部分。

    走出白富贵的公司,张河林低声地问耿迪,白富贵会不会节外生枝,再搞出一些别的花样?耿迪摇摇头,回答他,说不好。因为白富贵属于那种表面憨厚内心奸猾的农民企业家,这种人往往会在对手预想不到的情况下耍一些小花招。

    张河林有些烦躁地点点头。毕竟这是一笔利润优厚的买卖。按照目前的测算,实际上整个项目他只需投入四千万,就将在一年的时间内回收近一个亿的利润。这样一来,他不仅可以套住黄晓军将要投入到宁海市的四千万,还可以从此在盛京房地产开发领域占有一席之地。这样一个辉煌的前景,要是在半年前,他是连想也不敢想的。如今黄晓军在他的眼里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这当然是黄晓军咎由自取,妈的,谁让你吃到我的头上来了!想到这些,张河林顿时有了一种一往无前、战无不胜的强烈激情。他想好了,下午的谈判,姓白的傻瓜如果不太过分,就乘胜追击,一举拿下。反过头来再收拾黄晓军,逼其尽快就范。他通过耿迪得知,原本黄晓军确实非常希望得到这块地,因为按照邱建的策划方案和销售计划,这是一块流油的肥肉。只可惜,白富贵认定了愿意和张河林合作,原因很简单,通过接触,白富贵觉得,张总比邱总实在,而且在宁海市有坚实的实业后盾和开发房地产的丰富经验……对于这些解释,张河林既满意又骄傲。都在情理之中嘛!他是这样想的。

    白富贵给表舅卞昆打了一个电话,将上午的情况向卞昆做了大致的汇报。卞昆在电话里叮嘱白富贵,对付张河林这种人一定要恩威并举,态度上要谦恭尊敬,行动上要坚持原则,毫不退让。张河林善变无信,且狡诈多疑。总之,不见到钱,就不算大功告成。

    饭桌上,张河林几乎没有动筷子。一来是因为他自吸毒以后,食欲剧减;二来他对下午是否签订协议在做最后的定夺。毕竟这是一笔上亿的买卖,万一有个闪失,后果不堪设想。目前看来,尽管一切都很正常,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有一种忐忑不安的疑虑。这么好的事,如此容易地就让他赶上了?!对白富贵的背景和来路,至今还是众说纷纭,连耿迪都不能完全搞清此人的来历。可他却又找不出这件事前前后后的破绽。现在看来,惟一能够使他陷入困境的风险就是下一步同黄晓军的合作一旦告吹,那他就有可能面临资金短缺,无法全面履行同白富贵的协议。如果无法从其他渠道解决资金周转问题,其结果就会是落得个被起诉甚至巨额赔偿的下场。如此看来,风险是有的,而且不小!

    与此同时,耿迪也在费心揣摩张河林的内心活动。他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任何不明智的劝说或怂恿都有可能导致张河林的反悔。也许什么话也不说,什么态也不表,处处表现出一种超然和与己无关是最好的选择。

    “老耿,你觉得怎么样?”张河林突然问了一句。

    耿迪点燃一支烟,看看其他几个同时停止了咀嚼的人,想了想说:“说不好。老白这种人很难看透,忒滑!”

    张河林点点头,说:“都吃、都吃,别看着。吃吧,下午再说!”

    下午的谈判非常沉闷,张河林突然变得冷漠超然了。除了偶尔插上几句话,几乎没有表明任何态度。白富贵有些沉不住气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就一顿午饭的工夫,会发生如此之大的变故。

    “那张总,您看——”白富贵充满希望地问。

    张河林抬眼看着白富贵,意思是让他接着往下说。

    “那耿总,您看呢?”白富贵又转向耿迪。

    耿迪笑笑,说:“今天就谈到这儿吧。咱们改天再约?”

    白富贵开始出汗了。他既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个结局,更想不通自己有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张河林站起来,笑笑说:“我们大家都可以再考虑考虑嘛。白总刚才对协议提出的几个问题,我们也要回去商量商量。你说是吧,耿总?”

    耿迪应和说,那是!

    张河林等人前脚走,白富贵跟着就给卞昆打了电话。卞昆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个耿总说什么了没有?白富贵哭丧脸着说,姓耿的比张河林更难对付,总是在关键的时候犯坏。

    张河林和耿迪回到酒店。“耿总,你觉得白富贵今天是不是快沉不住气了?”张河林问。

    “有点,他没想到咱们会突然变卦。可能有点急了。”耿迪应和道。

    “你觉得他会不会又去找黄晓军他们?”张河林一头倒在床上。

    “有可能。老白这种人本来就是那种急功近利的农民,而且今天给他的感觉可能是没多大指望了。如果他真这么想,很可能杀一回马枪。到时候黄晓军和邱建也很可能接招……”“我看这样,”张河林坐起来,打断耿迪的话,冷笑着说,“不能让他跟黄晓军他们接触。最好能够拖到最后几天,断了老白的后路,然后再给他提条件。逼丫就范。怎么样,耿总,哥们儿这招够绝的吧?”

    耿迪没有说话,只是笑笑,表示对张河林的佩服。他心里对张河林这种自以为是,出尔反尔的小聪明极为反感和鄙视。这也是他的一贯伎俩。下一步应该让白富贵做出适当的反应,以促使张河林尽早下决心。

    就在耿迪准备离开的时候,豆豆来了。两人目光相遇的一瞬间,彼此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尴尬和眷恋。耿迪极力做出一副轻松随和的姿态,开玩笑说,张总这几天开会、谈判很累了,豆豆应该好好照顾伺候一下,以示慰问。豆豆也故作羞惭状,说:“迪哥,真坏!”

    耿迪离开酒店以后,直接回到黄晓军的办公室。黄晓军和邱建都在。三人对张河林的心态和下一步可能采取的行动进行了综合分析,针对如何促使张河林尽快签署同白富贵的协议,他们制定了几个方案。黄晓军提议这件事以后邱建就别再分心了,原因是与郝大姐合作的项目牵扯了他太多的精力。他原本就一直不希望邱建过多参与或过问同张河林的明争暗斗。他知道,邱建对于生意场上玩弄权术、尔虞我诈、相互残杀的阴暗面缺乏坚强的心理承受力。

    耿迪笑笑,说:“我早就说过,邱总应该把心思用在项目上。这一块儿有黄总和我就足够了。况且现在还多了个卞昆,对张河林仇恨满胸膛。哈……哈……看来应了一句老话,得人心者得天下。我说,找个机会,黄总应该见见卞昆了。毕竟现在他和咱们是在一条船上了,而且这段时间表现还行。”

    黄晓军也乐了,说:“我早说见他嘛!”

    邱建因为还得给参加郝大姐项目的业务员上培训课,离开了。黄晓军和耿迪继续商量下一步的计划。黄晓军告诉耿迪,最近他已经把有关法律方面的问题研究透了。如果计划进展顺利,最后灭掉张河林在法律方面几乎没有任何漏洞。耿迪提醒黄晓军,张河林毕竟不是一般人,他身后还有几个老东西为他撑腰。所以,除了在协议和合同上要做到万无一失、滴水不漏外,还得从名声和口碑上搞垮张河林。到时候,就算有人想出面保他,也得有所顾忌,不敢轻易插手。黄晓军点头,但他希望这件事最好别再让更多的人知道。说到豆豆和薛佳灵,黄晓军还是有点不放心。他担心这两个女人如果知道的太多,将来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会节外生枝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耿迪则表示,他完全可以控制这两个女人。尤其是豆豆,现在已经如愿以偿,有了自己的影视公司,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才能回报这一切。黄晓军突然坏笑起来,问耿迪是不是已经把豆豆拿下了?耿迪未置可否地笑笑说,那是人家心甘情愿的。黄晓军问,薛佳灵会不会吃醋?耿迪摇摇头,自信地表白,薛佳灵属于现在社会女人中少见的聪明人,她对自己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能背着她和别的女人来往。黄晓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开始怀念白姐了。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如果没了白姐这个女人,就会少了最大的意义。前两天白姐来电话告诉他,如果国内的情况没有特别大的异常,她还是想回来。尽管黄晓军希望她能尽快回到自己的身边,但他还是让她再等等。

    豆豆赤身裸体地在屋里来回走动,并不时做出各种淫荡勾魂的姿势挑逗正在吞云吐雾的张河林。张河林吸完粉以后,即有了亢奋的欲望。他现在对豆豆在生理上的依赖也是日趋强烈。他发现豆豆身上除了有令男人神魂颠倒的妖媚放荡和温顺体贴,还有就是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贪婪和世俗,甚至对金钱根本不屑一顾。这在现在的社会,的确少见可贵。张河林一直在观察,豆豆这种超凡脱俗的高雅到底能够坚持多久。他试图要真正搞明白,豆豆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百般温顺,到底图的是什么?他在庆幸自己有钱有势和一表人才的同时,更加急切地想弄明白,豆豆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记得耿迪从前提起过豆豆希望将来办一个自己的影视公司,希望有人能够帮她一把。但最近这段日子,她从来没有表露过这方面的心思。张河林也就乐得轻松自在,没有负担。至于今后怎么样,他想看看再说,因为一百万毕竟不是一个小数。而且,一旦真把这笔钱撒了出去,能够换回什么样的结果,他心里没底。他对豆豆的了解目前还仅仅局限在男女床上的那些事。尽管为了取悦他,豆豆愿意做出女人所能做出的一切,哪怕是他在吸食毒品以后种种变态疯狂的性行为也能得到她心甘情愿甚至是助纣为虐地迎合。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那种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强烈刺激和巨大快感。

    卞昆在自己家的客厅,接见了白富贵。根据下午与黄晓军、耿迪见面所谈的内容,他对白富贵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地培训。面对卞昆的教诲,白富贵万般诚恳地频频点头称是。他觉得这位比自己还年轻几岁的城里表舅,确实精明过人,智慧超群。用句乡下的土话:这日逑是个精日遢了的货!当然,卞昆在指教和引导白富贵的同时,也不忘对他前段时间的表现,给予了肯定和表扬。这就使得白富贵有了一种再接再厉和决不辜负表舅器重、栽培的勇气和决心。最后,他表示,请表舅放心,哪怕是天塌地陷、雷劈水淹,他也一定要日弄着姓张的把协议签好,把钱要来。

    送白富贵出门的时候,卞昆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老白呀,表舅的宏伟大业可就全靠你了。努力吧,我坚信胜利一定属于你和我!”

    白富贵点点头,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茫。

    张河林在酒店的咖啡厅接见了黄晓军和耿迪。

    “哎呀呀,黄总,你可是稀客呀!买卖越做越大,架子也就大了。我可是三番五次地请你都请不来哟!”张河林握着黄晓军的手,亲切地责备道,“你可不能丢下我和耿总不管哟。到时候你就不怕我们这些穷人起来闹革命,打土豪分田地?哈……哈……”

    “你看你,张总,你要是都成了穷人,那我们就是穷鬼了。”黄晓军乐呵呵地回敬道。

    “那不能,黄总手下兵多将广,人才聚集……咦,对了,邱总今儿怎么没来?我特喜欢跟他聊天,长学问呀。哎呀,邱总的后期策划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呀。我还说哪天要好好谢谢他呢!”

    “邱总今天有一个临时谈判,来不了了。他还特地让我转告对张总的问候呢。”黄晓军态度诚恳、谦逊,给了张河林很大的安慰。

    三人坐下,要了饮料,话题转到了双方前段时间起草的协议上。出乎张河林的意料,黄晓军痛快地答应了全部条件,并表示,前期订金随时可以打到宁海市张河林公司的账上。以保证物业管理按期启动。本来预计会有一场讨价还价、装神弄鬼、欺哄互诈的张河林,反倒有些疑惑了。他不明白今天的谈判何以如此顺利。原来准备好的一大堆威逼利诱的言辞,一句也没用上。

    “哎,”黄晓军显得有些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对耿迪说:“迪哥,过段时间,可能还得请您回去。我和邱建实在忙不过来了。”

    耿迪有些尴尬地笑笑,说:“其实前段时间,我是想回去看看,但最近张总这边事太多。我想过了这几天就回去看看。”

    黄晓军点点头,接着说:“你不知道,邱建搞文案是把好手。可谈判,他是真不灵。他没告诉你吧?”

    “什么呀?”耿迪问。

    “前几天差点让个老农民给涮了!”黄晓军一脸苦笑。

    “怎么会?”耿迪有些不相信地问。

    就在黄晓军和耿迪你一言我一语谈话的时候,张河林心不在焉地翻阅着协议。可他的注意力一刻也没离开过两人谈话的内容。

    “算了吧,以后有空慢慢给您聊。好在项目又回来了。”黄晓军如释重负地靠在椅子上,不再往下说了。

    “黄总,你看这个协议怎么个意思?”张河林问。

    “签,今天就签!现在就可以签!你说呢,张总?”黄晓军直起身,看着张河林,爽快地表示。

    张河林笑了:“痛快,黄总真是个痛快人。好,签!”

    签完字,黄晓军从手包里拿出合同专用章盖完以后,又将文件交还给张河林:“张总,麻烦您盖完章以后,把我们那份还回来!”

    “没问题,明天就派人给你们送过去。”张河林把文件放进公文包以后,又漫不经心地问,“怎么样,黄总公司最近又有什么好买卖了?”

    “嘿嘿,”黄晓军掩盖不住内心的喜悦,尽力平淡地说,“其实也还没敲定。我刚才不是说邱总嘛,差点让一个老冒儿给涮了。本来一个不错的项目,他死活给人抬杠压条件,结果那个傻×一急,还他妈不做了。哎哟,我这一个急哟,费大劲了。好不容易才又有希望拿回来。操,没法弄,也是好事多磨……这个邱建呀,书呆子气太重!迪哥,你算是比较了解邱建的吧,丫有时候犯起拧来,绝对是不撞墙不回头……”

    黄晓军的话,张河林越听越不是滋味,他隐隐约约感觉到,这件事极有可能跟白富贵有关系。难怪黄晓军今天跟他签协议如此痛快。这个狗日的老农民,这么快就变节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说明自己原先对整个事态的估计陷入了严重的误区。他一时还想不出问题到底出在哪儿?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有一股无名火,他怎么也不能承认会是自己的失误才导致了现在的这个局面。他妈的,怎么回事?渐渐地,他发现,其实一切都应该归咎于耿迪。按理讲,耿迪最了解跟白富贵谈判的前前后后,可到了关键时候,耿迪几乎没有出面说过一句话,劝他张河林别跟老白搞得太僵。明明是赚大钱的买卖,耿迪却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张河林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愤懑。他开始怀疑耿迪现在实际上还是人在曹营心在汉……要不是黄晓军在场,他真想把自己满腔的怨气统统发泄出来!

    黄晓军起身告辞。临走还握着耿迪的手特诚恳地说,希望迪哥有空还是经常回公司坐坐。耿迪乐呵呵地表示,有空一定回去看看。

    黄晓军的这些话,在张河林听起来,简直就是存心嘲弄和讥笑。

    送走黄晓军以后,张河林和耿迪回到房间。耿迪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操,老耿,你说,这事怨谁?”张河林忿忿地发问。

    “什么呀,什么就怨谁了?”耿迪抬头,张口结舌地看着张河林。

    张河林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仍然激动地说:“还说什么呀,很明显,白富贵肯定又找邱建了!”

    “那又怎么了?”耿迪皱着眉头,回敬一句。

    “操,老耿,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孙子呀?”张河林急了。

    耿迪看着张河林,竟是也有些急了,他站起来,直冲张河林问道:“你什么意思?谁装孙子了?”

    张河林叹了一口气,语气稍稍缓解地说:“你没看出来呀?黄晓军今天签协议那么痛快,为什么?他妈的,他肯定是把白富贵的项目拿到手了。我就在想,明明是咱们的项目,怎么一夜之间,就让丫们戗了?而且时间这么巧?”

    耿迪一脸茫然地看着张河林,问:“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老耿,我张河林没拿你当外人吧?”张河林问。

    “没有!”耿迪坦然回答。

    “我张河林没有亏待过你吧?我答应过你老耿的事,钱也好、情也好,我办到了吧?我今天只是想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黄晓军他们凡事总他妈抢在我们前面?为什么姓白的傻逼刚刚跟我们有点过节,黄晓军他们立马就能跟上?为什么黄晓军到现在还敢在你我面前牛逼烘烘爱谁谁谁?正义也好、公理也好、钱也好、权也好、势也好,你说,咱们比丫差哪一样?为什么就总是摆丫不平?实话说吧,当初要依我,直接利用黑子集团的事,一举拿下,哪他妈还有今天这些个破事儿?”张河林完全进入了一种妄想的癫狂状态。

    耿迪抬手看看表,已是夜里10点了。他突然想起来,薛佳灵今天要去他家。他走到张河林跟前,诚恳地对他说道:“这样吧,今天大家心里都不太好受,我也一样。好多事咱们改天再谈。今天你心情不好,我就不跟你叫板了。我只是想说一句话,早知道你把白富贵的这个项目看得这么重,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它落在晓军他们手里。至于问题出在哪儿,咱们都再想想。如果你是觉得非做不可,我就把话给你搁这儿,别说一个黄晓军,就是十个,咱也能拿下。明白吗?最后我想再说一句,河林,粉那玩意儿,能少吸就少吸点儿。实在管不住自个儿,尽量弄点儿纯的!”耿迪说,拍拍张河林的肩膀,向门口走去。

    “等等!”张河林如梦初醒地叫住了耿迪,“你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吧?!”

    耿迪回过头,淡淡回答说:“你自己想想吧。如果今天的话变成从我的嘴里出来,你会怎么想?”

    离开酒店以后,耿迪按捺不住内心的躁动,他先给卞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他,张河林已经沉不住气了,让老白一定要把握好分寸。由于张河林善变多疑,所以老白下一步一定要表现出得理不饶人的姿态,不要给张河林在迈出最后一步的时候留有任何幻想。接着他又给黄晓军去了一个电话,说张河林这次是彻底上套了。黄晓军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他告诉耿迪,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再见张河林一次,而且装着特失意的样子,以表明对张河林能量和势力的无可奈何。耿迪说,如果张河林下一步不出意外,你还真有必要见见他。起码给人以安慰……

    耿迪在回家的路上接到老叶的电话。老叶在电话里寒暄一通以后,暗示耿迪,找个机会一起坐坐,至于要谈些什么,老叶没有明说。耿迪明白,人家是要论功请赏了。

    薛佳灵洗完澡刚走出浴室,电话铃就响了。她想一定耿迪打来的。当她拿起电话问好的时候,电话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她再一次问,你好,请问你找谁?对方传来一个与她嗓音同样甜美的女人话音,反问道,你是谁呀?薛佳灵有些紧张了。她想不到这么晚还会有女人给耿迪来电话,而且语气显然有一种反客为主的骄横。她意识到这个电话很可能是耿迪的前妻打来的。于是她委婉地回答对方,自己是这家住户的客人。主人现在不在家,如果有急事,可以打主人的手机。对方回答不用了,请她转告主人,她姓李,方便的时候让主人回个电话。至于电话号码,主人应该知道。她有些犹豫,一会儿耿迪回来是否把这个电话告诉他。

    耿迪进到屋里,见薛佳灵躺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他看看表,已是深夜12点半。当他洗浴的时候,薛佳灵幽灵般的钻了进来。由于心情比较好,耿迪提议待会儿由他给薛佳灵做正统的健身按摩。薛佳灵告诉他,有个姓李的女人来电话找他。耿迪乐呵呵地问,知不知道是谁?薛佳灵微微一笑,说当然知道,听口气就能听出来,是他的前妻。耿迪叹了一口气,他猜测一定是老头儿有事找他。因为前两天谭主任告诉他,老头儿近来身体不太好,可能快到头了。

    耿迪拨通了前妻李金华的电话。薛佳灵知趣地进到里屋的卧室去了。

    耿:“你好,金华。是我,找我有事吗?”

    李:“这么晚才回家?”

    耿:“是呀。这段时间比较忙,基本上都是半夜才回来。找我有事吗?”

    李:“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像从前那样?”

    耿:“对,还跟从前一样。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李:“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耿迪乐了。尽管他不知道前妻今天打电话的目的是什么,但从她的语气和前面的几句话能够感觉到,她还是从前那样,无论何时何地跟谁讲话,都表现出自以为是的固执、沉稳和胸有成竹。

    耿:“说吧。”

    李:“你也不问问我现在怎么样?”

    耿:“嘿……嘿……算了吧。我何必虚情假意给自个儿找不自在呢。”

    李:“你还跟以前一样。好吧,言归正传。你还记得那个市局×处预审吗?”

    耿:“记得呀。怎么了?”

    李:“他出事了。前几天被隔离审查了。”

    耿:“哟,是吗?为什么呀?”

    李:“具体情况我还不太了解。可能跟这次反腐败有关吧。前天检察院有人找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耿:“大概知道一点。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李:“这件事在电话里不好讲。你看你要是这两天有空的话,咱们还是见一面吧。因为这关系到对他将来量刑的问题。另外,可能他在里面还提到过你和别人的一些事。你看呢?”

    耿:“好吧。明天我再跟你电话联系,我估计晚上我会有时间。”

    ……

    耿迪放下电话,陷入了深思。他预感到前妻可能在这件事情上有为难的地方了。因为自从他出狱以后,他们仅仅就通过两三次电话,而且还都是他主动打给她的,原想表示几句感谢的客套话。毕竟在他出事以后,她为他做过一些事情,但都被她委婉地把话题引开了。他跟前妻没有那种普通人家的人之常情。既没有深入骨髓的爱,也没有咬牙切齿的恨。结婚几年,彼此形同路人。至今他也没有真正想明白,当初她干嘛非要哭着喊着嫁给自己?婚后的生活,由于他的放荡无忌,他们几乎很少同床共枕。也许是他从来就没有顾忌她的缘故,他甚至连她的生日和家庭背景都没有弄明白。这种婚姻实属少见。在监狱的时候,他曾经反省过自己,但除了他对自己的薄情寡义有些内疚以外,他实在找不出他们之间居然能够成为夫妻的真正理由。

    薛佳灵轻轻来到他的面前,将一杯沏好的龙井放在他身边的茶几上。

    “没事吧?”她轻声地问。

    “没事。”他心不在焉地随口应道。

    “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薛佳灵说完,缓缓走开了。

    他点点头,心里对她善解人意的贤惠达理感到由衷的欣慰和满意。很多女人在这种时候,总会愚蠢地刨根问底,问这问那,让男人心烦意乱。然而薛佳灵具备了一种平常女人缺乏的灵性和聪颖。他的思路又回到了那个预审的身上,但愿这件事跟他和前妻没有直接的关系。

    “你过得怎么样?”耿迪看着对面的前妻,有些尴尬地问一句。今天来之前他就想好了,一见面就问这句话。甭管真假,这是一句人之常情的问候。李金华呷了一口咖啡,摇摇头,轻蔑地笑笑,说:“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也没必要。今天我约你出来可不是谈这些方面的话题。”

    耿迪乐了,说:“好吧。说正经事吧。”

    “那个预审在里面可能提到我给过他钱的事。现在比较麻烦的是算受贿还是索贿。我告诉专案组,说算是‘借’的。当然,这种话连小孩子都不信。我今天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李金华为自己点上一支烟,坦然地喷出一口浓浓的烟雾。

    耿迪很纳闷儿,从前她是最烦烟味的。

    “那就认定是他借的呗。可这事儿他自个儿要不说,谁知道呀?真傻!”耿迪不屑一顾地说。他在犹豫要不要把那位预审曾经找过他的事告诉她。

    “哼,恐怕没那么简单。当初他可是连人带钱都想要的。”李金华透着一丝冷笑说。

    “什么意思?”耿迪有些疑惑了。

    “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男人想要人,你说什么意思?”李金华的神情有些异样了。

    耿迪明白了。妈的,这事儿那天预审可没有跟他提过。他想了想,然后说:“那你说怎么办?”“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知道,万一事情闹大了,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因为老爷子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老头儿最近身体不太好,心情也有些烦躁。他说如果有空,他还想见见你。对了,最近你跟谭主任有联系吗?”

    “没有,好长时间没联系了。”耿迪没有讲实话。因为今天上午他还跟谭通过电话。谭在电话里告诉他,尽量少说话。毕竟离婚这么久了。况且现在中央对反腐败抓得很紧,尤其是对司法部门内部的腐败更是严查严办,已经有不少人出问题了。

    “那好吧,我知道该怎么办了。”李金华笑了笑,掐灭烟头。

    “你打算怎么办?”耿迪问。

    “实事求是呗。当初他给拿了钱还不算,借酒撒疯,还非要我陪他上床。这种人留着早晚也是祸害。”李金华脸上露出一股冷酷的杀气。

    “这王八蛋是够操蛋的。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再考虑考虑。我听说他家里确实挺困难的。为给他母亲治病,到现在还背了一屁股债。而且万一授人把柄,将来会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

    “什么负面影响?我当初为了你,做了我应该做的事。现在我为自己在做,我咽不下这口气,你知道吗?他当初没有占到我的便宜,骂我是傻×、贱货……你知道吗?”李金华的眼里有了晶莹的泪水。这是耿迪从前不知道的。他突然有了一种对她深深的负疚和惭愧。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明自己的态度。但他似乎对那个预审并没有太大仇恨。他明白,做为一个有权有势,又没有道义的男人,这反而倒是正常的事情。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好吧,”耿迪考虑再三,说,“你要是觉得能出口气,我支持你。那什么,过两天我给你拿点钱送去。可能……”

    “你别再跟我提钱的事儿。我现在能养活自己。我只是希望你能想想,我们彼此到底有谁欠过谁?”说完,李金华站起来,收拾起自己手包之类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咖啡厅。

    耿迪独自呆呆地坐了很长时间。

    卞昆打来电话。他告诉耿迪,张河林下午亲自拜访了白富贵,态度奇好无比。估计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耿迪的情绪并不是太高。他只是哼哼几下,表示知道了。卞昆很奇怪,一个劲儿追问,到底怎么了?耿迪谎称自己发高烧,病得很重。卞昆立即表示要赶来看看他,并问他为什么还不去医院。耿迪让他别来,说张河林随时都可能来看他。卞昆于是释然。

    耿迪刚进家门,张河林便来了电话。他在电话里一再解释那天他只是一时冲动,说了很多不该说的话,还希望老耿千万别往心里去。他想立马见耿迪。耿迪这会儿心情是真不好,谁也不想见。他突然觉得自己很累,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因为今天和前妻的见面,无论是现实还是从前,都让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厌倦。张河林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把耿迪得罪了。他在表示了千般错万般悔以后,还是执意要马上见到耿迪。最后耿迪同意让他来家里见面。

    张河林是带着豆豆一起来的。

    张河林进到卧室,和躺在床上装病的耿迪谈话时,豆豆独自无聊地在客厅看电视。她悄悄地给薛佳灵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迪哥病了。

    “我今天是来登门谢罪。没想到你是真病了。可你也病得太不是时候了。我上午去见了白富贵。这个狗日的老农民居然拿起堂来了,妈的!”张河林恼羞成怒地发泄对白富贵的怨恨。“老耿,咱们之间的误会毕竟是自家兄弟的事。你总不能眼看着我把这单生意搞丢了吧。实话说吧,如果这个项目吹了,资金滚动不起来,宁海的那边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别看黄晓军现在跟我这儿点头哈腰的装孙子,丫不定憋着什么坏屁呢。如果这次错过了机会,又让黄晓军分走我一块儿,你说,这不来回来去还是让他把我给玩了吗?”

    “那你让我干什么?”耿迪有气无力地问。

    “这事恐怕还得您出面。不惜一切代价把白富贵拉回来……”

    “你今天见他,他怎么说?”

    “操,他跟我这儿装孙子。说‘不着急,慢慢来嘛。生意不成,人意还是在的嘛……’你没瞧见丫那操行,能气死谁!”

    耿迪乐了。“嘿嘿,”张河林乘机追问,“那明天就麻烦哥们儿带病坚持一下?”

    “我不敢打保票,我尽力而为吧。”

    “这就对了。我看没问题。只要您下决心要办,那白富贵算个逑呀。也让他知道知道咱迪哥的份儿在哪里。哈……哈……”

    ……

    张河林心满意足起身告辞了。

    张河林前脚走,耿迪跟着就给黄晓军通了电话。黄晓军说他准备明天就把和约订金打给张河林。耿迪也觉得时机成熟了。

    薛佳灵风风火火地赶来。耿迪告诉他,自己没病。是在演戏给张河林看。耿迪现在的心情好了许多,跟前妻见面引起的烦恼,现在早已烟消云散了,究竟是张河林的来访为他排解了内心的惆怅和郁闷。

    邱建代表“新维多”出席了和郝大姐公司的签字仪式。两家的合作在人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悄声无息地正式拉开了帷幕。

    当晚,黄晓军、耿迪还有邱建,三人在市里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餐厅包房,喜气洋洋地庆贺了这次成功的签约。

    黄晓军站起来,举杯祝词:“今天是咱们双喜临门的大喜日子。邱建终于啃下了郝大姐这块肥肉;我和迪哥把张河林也推上了黄泉路。来,为‘新维多’光辉灿烂的明天——干杯!”

    三人欢声笑语,频频举杯。

    黄晓军醉眼朦胧地感叹,他现在特想见一个人,一个女人!他要邱建和耿迪猜猜,他想的是谁?

    “白——姐!”耿迪和邱建异口同声回答。

    黄晓军摇摇头说,不对!是张河林的妈。她给社会养了一个好儿子……

    于是三人哈哈大笑。

    与此同时,卞昆在另一处餐厅宴请了白富贵。白富贵已经醉得不轻了。

    “表、表舅,好、好,好呀。玩得好!这盛京城、城里属表舅你能耐大。我、我想好了,赶明儿,我、我卖掉厂子,跟你上刀山,下、下油锅,打、打天下!”

    “嘿……嘿……那好呀,我们一起干。”卞昆附和着笑道,“到时候一定给你日弄个师长、旅长干干,不比你家那200亩地强呀?!哈……哈……”

    “嘿……嘿……表舅尽说笑话,俺当不了师长旅长,俺就跟你一起日弄人,把别人的兜里的钱,统统、统统都弄到咱家。好、好,真他妈好。早、早知道是、是这样,你说,俺这些年还费那个劲,养一群畜牲干嘛?哎呀,就几顿饭,几句话,好几千万就弄到手了……”

    “哎——富贵,你可不敢胡说八道,这可不是日弄人。这钱是用来平地盖房的。你以为就揣进我的腰包里了?知道的是你喝醉了胡言乱语,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是骗子呢。你打住吧,喝酒,别再胡说了!”卞昆有些烦了。

    “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来,喝酒,喝……”白富贵举杯一口干了。他今天是真高兴。因为明天,张河林的第一笔资金将要进到表舅的账上了。为此,他白富贵是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尽管暂时还没他什么什么事儿,但他已经看到了未来无限的美景。

    在原“新维多”售楼处总经理办公室,张河林和耿迪,还有小姜三人正在开会。

    “怎么样,姜副总,我张河林答应过你的条件都办到了吧。从现在起,在这儿,你就是耿总之下,众人之上的二号人物了。这比你当初在黄晓军手底下干的销售部经理怎么样呀?”

    小姜窘迫地站起来,拘束地回答说:“谢谢张总!”

    “坐下、坐下。别这么客气。我张河林没别的,就是爱才。啊,这个、这个,下一步希望你能辅佐耿总,把盛京的业务搞上去。说句老话,你在我这里算是如鱼得水了。我们跟白富贵合作的项目一旦开盘,你就是顶级状元了。仗有你打的,小兄弟。哈……哈……”

    耿迪也乐了。他说:“这次请你回来,张总可也算是三顾茅庐了。你也不要有什么顾虑,黄总那里我已经摊开了。凭着我和他这些年的交情,他不敢太为难你……”

    “敢!”张河林横眉瞪眼接过话,“丫敢有半点跟你过不去,就是以我和耿总为敌。看我不弄死丫小样儿的!没事儿,兄弟,你就放心大胆干。我张河林绝对不会亏待你的!我一会儿回宁海,那边的工程要验收了。这里就拜托你们了!白富贵那边的工程进度,还得仰仗耿总多多费心哟!”

    “你放心吧,白富贵那边就由我盯着了。我每天都会去的!”耿迪认真地表白。送张河林上车以后,耿迪和小姜回到办公室。小姜呵呵一乐,问耿迪:“耿总,张总和黄总真的要合作了?”

    “对呀。小姜,这些事你就甭管了。干活拿钱,各为其主。你放心吧,有我在,你就甩开膀子干吧。至于张总跟黄总他们之间的事,你我犯不上操那个心。你说呢?”

    “哎,我知道了。”小姜老老实实地回答,而心里仍然有些困惑。怎么会又成了这样呢?他实在搞不懂老板们各自的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