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爹的刀,阿布只安知道阿鲁台是动了真火了,哪里还敢再抗命,赶紧命人分兵,去增援大王城。不过他还是留了一手,只派了五千人马过去。

阿鲁台和失涅干都是精明过人之辈,一眼就看穿了阿布只安的小把戏,但战事吃紧,也懒得再跟他来来回回的计较,先把人马派入战场再说。

……

大王城内的激战,已经持续了两天三夜。这座城已经变成一具庞大的绞肉机,每时每刻,都有数不清的双方士兵被搅碎在城中,血污满街,死尸遍地,望之不似人间……

仗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士兵都已经彻底疯了,鞑靼人再也顾不上幻想什么美女财宝,他们眼下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对面的敌人杀掉撕碎、挫骨扬灰!

守军早已无比吃力,若非每个人都怀着包围妻儿父母的必死信念,且还对援军将至心存幻想,恐怕早就在数倍于己的鞑靼军疯狂围攻下彻底崩溃了……

精神意志可以创造奇迹,但战场上终归还是靠实力说话。

当五千生力军上来后,鞑靼军爆发出震天的嚎叫声,登时士气大振,对守军的进攻居然又猛烈了五分。

守军将士看到鞑靼人的援军源源不断,而己方的援军却迟迟未至,士气不可能不受影响。而他们本来就是靠一口气在撑着,这口气一泄,马上就出现全线崩溃的迹象!

西面城头上,素来不动如松的陈铎,脸上终于浮现出焦急之色,一旁的众将领更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纷纷催促他,赶紧把最后的一千人派上去!

陈铎却坚决不为所动,那一千兵马,他自始至终都不打算派上战场,因为那是他预备万一城破,用来护送宝音母子突围的。作为王贤派到河套的部下,他终究会把王贤的妻女,看得要重过这座城……

“陈将军,派兵吧。”宝音的声音却在他耳边响起。

这两日,宝音一直在城中组织百姓救护伤员,甚至在前线激励将士,这还是头一次出现在陈铎面前。

陈铎艰难道:“夫人,这一千精骑是有大用的,恕属下难以从命。”

宝音的衣裙上血迹斑斑,头发也沾满黄尘,但那张倾国倾城的鹅蛋脸上,却依然挂着从容的微笑,似乎一切都逃不过她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宝音轻声对陈铎说道:“我知道将军的打算,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倘若真到了那一刻,我绝不会弃城独生。”

陈铎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已经被主母看透。刚想再劝,便见宝音微微一笑,自信道:“何况,我相信也不会真到那一步。”

“夫人……”陈铎叹了口气道:“敌军势大,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顿一顿,他又昂然道:“何况,就算不增兵,我们也有办法支撑下去!”

宝音摇摇头,轻声道:“还不是时候。”说着,她将目光投向云彩翻滚的东方天际,悠悠道:“难道你对他没有信心了吗?”

“……”陈铎闻言,全身一震,猛然醒悟道:“属下明白了,马上派出所有兵马!”

宝音点点头,看着陈铎将最后的一千兵马派了出去。

……

防守一方毕竟是主场作战,有地上地下的各种工事辅助,当守军的一千精锐投入战斗,岌岌可危的战线又重新稳固起来,鞑靼军五千兵马带来的优势,被彻底抵消了。

东面城头上,眼看着唾手可得的胜利,又一次不知飞到哪里去了,鞑靼贵族们懊丧的锤头顿足。

“都怪阿布只安这个蠢货!”失涅干气急败坏道:“要是他老实派一万人过来,怎么又让他们缓过这口气?!”

阿鲁台也已经红了眼,这次根本不用失涅干挑唆,便跳脚咆哮道:“让他再派一万人过来,少一个老夫要他的狗命!”

一旁的鞑靼贵族心说,老狐狸真是气疯了,他儿子是狗,他又是什么?

在阿鲁台的强令之下,阿布只安哪敢废话,乖乖拨出足额一万兵马前去增援。等使者带着军队一走,阿布只安便拔出刀来,把他爹赐给他的一套皮甲,劈了个稀巴烂。

左右十分担心,这位爷砍完皮甲还要砍人,赶忙劝解起来。“刚接到的报告说,明军还是没动。估计太师也是知道这个情况,才会又调咱们的兵马。”

“是啊,台吉,反正明军吓得不敢动弹,”左右也七嘴八舌道:“咱们的大军闲着也是闲着。”

“放你娘的狗臭屁!”阿布只安却破口大骂道:“咱们就剩这点人了,万一明军又动了怎么办?你们替老子去送死吗?!”

左右闻言心说也是,这才感觉到,大营中空荡荡的。他们原本四万骑兵,眼下只剩一半多一点,众人心里头一阵阵暗暗发毛,小声问道:“台吉,那咱们如何是好?”

“拔营!”阿布只安闷哼一声,狠狠啐一口道:“老爹不是老想让老子增援吗?这次咱们一起过去!”

“台吉英明!”一众左右闻言大喜,太师那边已经把他们的兵马调走,凭什么还让他们做挡箭牌,当然是要死一起死了。

……

当阿布只安的一万兵马到达大王城,失涅干的手头彻底宽裕起来,又在所有的战线都投入了重兵!

“这下看你从哪给我变出兵来?!”失涅干血红着双眼,死死瞪着相隔五六里的西城墙,残忍的狞笑起来。

西城墙上,看到鞑靼军又有一万兵马投入战场,陈铎便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按计划后撤!”

随着他的命令下达,一直苦苦死守南面城墙的两千守军,放弃了固守,向西面城墙且战且退起来。城内的守军也有计划的放弃与敌军犬牙交错的突出部,开始向西后撤。

在东面城墙上的鞑靼贵族看来,显然是新投入的一万兵马立竿见影,彻底打破了胜负的天平,守军终于、终于、终于节节败退起来!

欢呼声在城头响起,鞑靼贵族们激动之余,纷纷向阿鲁台请战,要亲临前线,带领部下向博尔济吉特人发起最猛烈的攻击。

阿鲁台自然知道,这些欺软怕硬的家伙看到胜利在望,想要抢功了。但让他们抢去功劳,总比让失涅干一人独得了好,刚要点头同意,却听亲兵高声禀报道:“启禀太师,二台吉移营过来了!”

“什么?!”阿鲁台吃惊的猛然回头,从城墙远远望去,果然看到远处,大队的鞑靼骑兵缓缓移动而来。

“这混蛋,怎么敢擅离职守?!”阿鲁台扶着箭垛,难以置信道。

一旁的失涅干更是咆哮起来:“父亲,阿布只安擅离职守,让我军防线尽失,不杀何以明军纪?!”

暴怒中的阿鲁台,看到喊打喊杀的失涅干,一下子却冷静下来。心中暗暗盘算道:“凭老二眼下的两万多人马,确实也没法抵挡明军,与我会合也算是情有可原。”如此一想,阿鲁台便有了定计,把脸一板道:“这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孩儿来助父亲攻城!”阿鲁台话音未落,就听阿布只安在城下喊道。原来这厮怕失涅干会在阿鲁台耳边进献谗言,赶紧带了五千轻骑,先过来到阿鲁台身边。

“你还敢来见我!”阿鲁台故作气愤的拔出刀来,要砍从城下上来的阿布只安,怒骂道:“我宰了你个狗日的!”

一旁的鞑靼贵族赶忙拉住阿鲁台,七嘴八舌的劝说道:“二台吉眼下兵力太少,和大军会合也是情理之中。”

阿布只安也跪下向阿鲁台请罪,鞑靼太师这才气哼哼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不是要来助老夫攻城吗?那你就攻啊,不把西城墙夺下来,就死在城里吧!”

失涅干闻言,鼻子都气歪了,这是惩罚吗?这分明是要让他抢我的功劳!我他妈到底是不是老狐狸亲生的!

“孩儿……”阿布只安本来还满心忐忑,闻言大喜过往,一下蹦起来,高声道:“遵命!”然后三步并作两步下去城墙,对跟随自己的五千轻骑道:“孩儿们下马,随我进城,攻下西城墙,生擒宝音琪琪格!”

五千鞑靼骑兵轰然应声,立即提刀下马,跟着阿布只安杀入城中。

谁也不傻,都知道眼下胜局已定,是捡桃子的时候了。

……

阿鲁台又下令余下的两万骑兵,在东门外五里驻扎,听从自己的调遣。然后便大刀金马坐在城头的太师椅上,静观最后胜利的到来。那一刻,信心笃定的鞑靼太师顾盼自雄,对左右笑道:“王贤缩头乌龟,宝音妇人之仁,这两口子可真是一对无能废物。”

“就是就是,姓王的胆小如鼠,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不敢救,汉人有这样的人当家,何愁我蒙古不能复兴?”鞑靼贵族谀词如潮道:“咱们蒙古有太师,必可复兴,等将来,咱们跟着太师挥军南下,再夺回咱们的花花世界!”

“哈哈哈!”听着那些谀辞,阿鲁台感觉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每一个不爽快,拢着胡须放声大笑道:“好!老夫定与你们饮马长江,共享富贵!”

那一刻,阿鲁台感觉自己不再是阿鲁台,而是铁木真、忽必烈,是这六合八方的天命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