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风雪小了很多,整座道观内外一片安静。将士们虽然饥寒交迫,但实在太过疲惫,都已经沉沉睡去。

顾小怜也在王贤怀中睡着了,借着通红的火光,王贤看着她卷翘的长睫毛,光洁如玉的面庞,还有红红的樱唇,心下一片安宁,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戴华悄悄进来,给火堆里添了把柴,见王贤双目炯炯的看着自己,他微微点头道:“差不多到时辰了。”

王贤便将顾小怜紧紧搂在怀里,静静的看着高高跃起的火苗。

……

道观正殿中,老太监也没有睡,他披着大氅,坐在火堆旁,透过敞开的殿门,看着落满积雪的囚车,心中不知盘算着什么。

囚车周围,站立着几十名浑身落雪的锦衣卫,将囚车层层包围在中间。

忽然,老太监感觉脚下微微一颤,还没反应过来,便见眼前火光一闪,整个道观都笼罩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扑面而来的冲击波一下子就把他掀翻在地!

剧烈的爆炸声中,火光冲天而起,整个大殿颤抖着化为了废墟!砖瓦碎石倾泻而下,将大殿里的老太监等人埋在了下头。

几乎同时,院子里也笼罩在一片火光之中,爆炸似乎铺天盖地,将那些已经冻成冰棍的锦衣卫,脆生生的掀翻在地,冲天的火光烟尘之中,碎石、沙土、血沫四处横飞!

等到爆炸声戛然停止,整个正院院落依然笼罩在浓浓的烟尘之中……

偏院中,掌班太监等人被这惊天动地的爆炸惊醒,手忙脚乱的想要爬起来,然而身体早就冻僵,一时间哪能站得起来?所有人七扭八歪乱成一团,好一会儿,掌班太监才扶着身边的番子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偏院,便看到正院中残垣断壁、废墟满地、死伤枕藉的景象……

“老祖宗!”掌班太监凄厉的惊叫声响彻夜空!他疯了一样连滚带爬到废墟旁,拼了命的扒开砖砾,对陆续赶来的官兵尖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救老祖宗啊!”

官兵们如梦初醒,赶忙过来一起帮忙,不一会儿,从瓦砾堆中找出了昏厥过去的老太监赵赢……

“老祖宗!老祖宗!”掌班太监慌忙叫嚷起来,颤抖着伸手试了试老太监的鼻息,这才松了口气,使劲掐一下赵赢的人中。

赵赢悠悠转醒,双目无神的看看左右,然后落在眼前的一地狼藉上。稍稍定神,也顾不上看看自己怎么样,赵赢便嘶声道:“王……贤……”

“老祖宗放心,姓王的还在偏院待着,弟兄们看着呢!”掌班太监赶忙宽慰起老太监来。

“囚车呢?”老太监紧接着又问道。

“啊……”掌班太监这才想起还有个钦犯在院子里呢,赶忙回头一看,险些晕了过去——只见院子里陷下去一个两丈方圆的大坑,囚车整个都落了进去。

“快去看看,人犯怎么样!”掌班太监尖叫着推搡身边的东厂太监。

几名太监带着番子赶忙跑到大坑旁,只见囚车大头朝下陷在里头,被泥土和碎石掩埋了半边车身……

众人便慌忙抓住囚车留在地上的部分,使出吃奶的劲儿往上拽,可是哪里能拽的出来?

“你们傻啊!跳进去看看人犯怎么样再说?!”掌班太监来到大坑旁,一脚把一名手下踢下了坑里。

其余的手下不等他踢,也纷纷往坑里跳。坑外的人又递下了火把,坑里的人打着火把仔细查看囚车,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把土刨开!”掌班太监在坑外一声令下,众手下赶忙手脚并用,将掩埋在车上的土石移去,盏茶功夫,整辆囚车全部现出身形,里面依然是空无一人……

“没,没了……”众太监呆若木鸡的看着空荡荡的囚车。

……

冒着青烟的废墟上,老太监赵赢头包纱布,左腿和右胳膊上打着夹板,样子十分凄惨。但其实他的运气十分之好,大殿倒塌时,他人在梁柱的缝隙中。落下的重物大都被梁柱挡住,他并没有遭受到致命的伤害。

不过老太监显然并不庆幸,一张青紫带伤的脸上,满是阴云密布,一双三角眼更是恨意凛然,整个人就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要靠近他,老太监随手就会杀人的!

但掌班太监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声如蚊鸣的禀报道:“老祖宗,人犯不见了……”

老太监果然目光一凛,伸出完好的那只左手,一下就把掌班太监拎了过来,定定望着他,一字一顿的问道:“怎么不见了?”

“囚车没有被破坏,门上的锁也完好无损,可人,不见了……”掌班太监的脖子被越勒越紧,原本煞白的脸涨得通红发紫,说话也越来越困难。

“她怎么就会不见了?”老太监咬牙切齿逼问道。

“不……知道……”掌班太监快要窒息过去,意识都开始模糊了。

“还不快去找!”老太监咆哮一声,甩手就把掌班太监丢出去数丈远。

掌班太监落在几名东厂番子头上,这几名番子也不敢躲,赶忙双手接住上司,结果被一起压倒在地。

掌班太监使劲揉着像被烙铁烙过的脖颈,确认自己竟然捡了条命,激动的使劲给老太监磕头,谢过老祖宗不杀之恩,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嘶声叫道:“都跟我追出去,人犯肯定没跑远!”

呼啦一声,院子里人少了一大片,登时安静下来。老太监靠坐在倒塌的大梁上,吃力的转动遭受严重震荡的脑袋,仔细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一幕幕,想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中的招?

呆坐了顿饭功夫,老太监的双目渐渐恢复了光芒,支撑着想站起来,但打了夹板的左腿,一点劲儿都吃不住,险些一头歪倒在地上。幸好旁边的太监早就料到会这样,赶忙一把扶住了老祖宗。

“老祖宗要去哪儿,孩儿背您过去。”太监殷勤道。

“放屁,那是什么样子?”老太监却不领情,冷哼一声道:“给咱家找把椅子,抬过去。”

……

偏殿中,王贤根本没顾及爆炸后的混乱,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顾小怜身上——就在之前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时,王贤十分清楚以及确定的感觉到,自己紧握着顾小怜的手,突然被她紧紧攥了一把!

所以爆炸声过后,戴华见他满脸呆滞,心说大人不会被爆炸声震出毛病来了吧,赶忙在他身边轻声唤道:“大人,大人……”

接连唤了几声,王贤突然回过神来,猛然抬头看着戴华,惊喜万分道:“小怜有反应了!”

说完便回过头去,两只手握着顾小怜冰冷的双手,连声呼唤起来:“小怜,小怜!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听到就攥攥我的手!”

王贤口中一遍遍的重复着,全身的感觉全都集中在一双手上,期待着能感受到顾小怜再一次的反应!

然而王贤呼唤了一遍又一遍,感受到的却仍是那让人绝望的绵软无力,没有一丝的异样……

“大人,”戴华在一旁看的心酸不已,忍不住轻声说道:“刚才是不是您的错觉?”

“绝对不是!”王贤却断然摇头,十分肯定道:“她刚才真的有反应,她一定是感受到了爆炸声!”

“呵呵……”这时,老太监阴测测的声音响起来:“想不到伯爷还是个多情种子……”

王贤和戴华回头一看,便见四名太监扛着一具太师椅从门口进来,老太监坐在太师椅上,不过样子实在称不上气派。

“这是谁?包的跟个粽子似的?”王贤戏谑的打量着老太监道:“不会是神功盖世的赵公公吧?”

“哼!”虽然已经无数次领教过王贤的毒舌,老太监还是被气的七窍生烟,死死盯着王贤道:“都是你干的好事!”

“你这个粽子怎么还血口喷人?”王贤冷笑一声道:“请问我做过什么好事?”

“肯定是你的人制造的这场爆炸,趁乱劫走了钦犯!”老太监咬牙切齿道。

“笑话,我被你监视的这么严实,怎么派人制造爆炸?”王贤不屑道:“再说你见过只救别人不救自己的二货吗?”

“这……”老太监一下就愣住了,是啊,既然王贤煞费苦心的制造爆炸,帮助佛母越狱,为什么自己不一并逃走?老太监一点不怀疑,如果王贤刚才趁乱动手,能把自己的人给杀个干净……

戴华听王贤骂自个儿是二货,努力强忍住笑,嘴角还是忍不住上翘。

老太监目光毒辣,一下就看到戴华表情的细微变化,冷冷盯着他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太白痴,”戴华反应倒也快,马上讥讽起老太监道:“你的三千兵马长着眼睛都是喘气的吗?我们若派人接近道观,你的人发现不了吗?”

“这……”老太监也知道,尽管今夜风雪大作,可自己的三千兵马将整座道观围得水泄不通,可以说到处都是人,就是换了自己,也不可能悄然潜入道观不被发现。“一定是你预先埋好的炸药!”

“我看你是被炸晕了吧,我怎么知道你会在这道观里落脚?”王贤哂笑道:“莫非我能掐会算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