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太子的话,张氏不禁目瞪口呆,“夫君还真是,甩手掌柜呢……”

“这叫用人之道。”太子得意地笑笑道:“我百般不会,只会用人,这就是我的本事。”

“可是王贤到现在还不知在哪儿呢。”张氏却没法像太子那么淡定。

“该来的时候,他就会出现的。”太子道。

“这孩子也真是的,都火烧眉毛了,怎么还躲猫猫呢!”张氏唉声叹气道。

“你安静点好么。”太子无奈道:“我还要看书呢。”

“书都拿倒了还看。”张氏白他一眼道。

“呃……”太子低头一看,发现还真是把书拿倒了,不禁苦笑道:“还不都是让你闹得!”

夫妻正在说话,外面太监来报说,王贤到了!

“你看,我说吧!”太子那肥硕的身躯,竟一下忍不住蹦起来。“快快有请!不,还是扶我出去吧!”

当太监扶着太子走到殿门口,便见王贤已经快步进来!

“太子殿下!”王贤纳头便拜。

“仲德!”太子一把将他扶住,看到他光秃秃的脑袋,不禁眼圈通红道:“真是太拖累你了!”虽然王贤觉着光头很爽。但古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丝一毫不得损毁,在太子看来,王贤剃了光头,那是跟被砍头一样的遭际,自然是满心愧疚了。

“殿下待臣恩重如山,臣就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区区头发算得了什么。”王贤自然也不会傻乎乎地说自己就喜欢光头。他又朝太子妃一行礼,张氏拉着他的胳膊,也抹泪道:“好孩子,这阵子你都去哪儿了,问小姨也不说……”

“这个事儿……”王贤心里咯噔一声,那一株绝世幽兰的倩影,便浮现在他眼前。愣了片刻,他方回过神来,沉声道:“时间紧迫,我们赶紧走吧!”

“走,去哪?”太子妃失声问道。

太子虽刚才满口说听他安排,却也流露出探寻的目光,希望他能解释一下。

“京城太危险了,我们要赶紧出城,去和府军前卫汇合!”王贤解释道。

“出城?”太子妃害怕道:“那不更危险?”

“妇道人家,懂什么。”太子却断然道:“仲德都安排好了,我们听他的就是。”顿一下,又关切问道:“你家里人怎么办,让他们一起走啊!”

“他们另有安排……”王贤叹口气道:“殿下就不要操心他们了,我们走!”

“好!”太子点点头,吩咐东宫的总管太监道:“让他们赶紧出发!”

很快,十几辆马车停在东宫后院中,太子的几个侧妃却迟迟不肯出来,急的太子让人催了又催,那些个妃子才抱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出来,身后跟着的宫女更是大包小包,逃荒的一样。

太子一看就发火了:“要么和东西一起留下,要么丢下东西上车!”

几个妃子还想把东西往车上放,太子却下了死命令,一个包袱都不许带,只准空手上车,不然就都留下。妃子们才万般不舍地把包袱交给宫女,又嘱咐一定要收起锁好,这才不情不愿地上车。

饶是和尚们定力非凡,看到这一幕还是头大如斗,也先一脸不屑道:“太子也太差劲了,这些要是我的女人,早就一刀一个,天下清净了!”

“你得先有个女人再说。”心慈白他一眼,朝王贤努努嘴,示意他安静。

也先才发现,原来自己师傅望着宫墙在定定发呆。

“这破墙有什么好看的?”也先小声道。

“他看的不是墙,是墙后的风光。”心慈缓缓道。

“我师傅又没开天眼,怎么能看到墙后的风光?”也先不解。

“因为那里是他家啊……”心慈叹气道:“家在哪,心就在哪,自然是看得见。”

也先还没来得及说话,王贤先开口了:“你这么有感触,不像出家人啊。”

“败兴。”心慈白他一眼,问道:“你真不管家里人了?”

“怎么可能。”王贤撇嘴一笑,没有细答。他是那种家庭第一、兄弟第二之人,什么事业、太子、太孙之类的,统统都要往后排,既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场,自然也早就做好了安排。所以他不让家里一起走,原因只有一个,就是那样更安全。道理也不难理解,太子在哪里,哪里就是这场大战的焦点,把家里人和太子搁一起,才真是让他们陷入危险中呢。

只是这些话,就没必要对外人道哉了。

好容易,太子全家人都上了车,东宫侍卫也都换成了寻常武士的装束。

太子朝王贤点点头,放下了车帘。

“出发!”王贤一挥手,十几辆马车便鱼贯从东宫后门出去。

东宫外头,还有一大帮兵马司官兵呢,虽然指挥使被捉进去,但还有几个副将在,这几个都是入了汉王帮的,自然不愿把差事办砸了……

但这时,兵部尚书方宾终于赶到了。他实在没想到,五城兵马司的官兵竟擅自行动,还把太子府给包围了。听到这个消息,方尚书第一反应是赶紧过来,把手下官兵撤回去。但他转念一想,擅自调兵可是掉脑袋的事儿,这说明对方要鱼死网破了!正心惊肉跳呢,那一声爆炸响起来,方尚书循声一看,发现庆寿寺竟燃起熊熊大火。骇得他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实在没想到,汉王的人竟拿道衍大师动刀!那自己贸贸然赶过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这一担心,他就耽搁了,直到王贤的人找到他,让他赶紧去东宫救驾,听说太子还在东宫,方尚书才如梦初醒。现在不是平时那种点到即止,吃亏只是丢面子的时候了,现在已经开战了,双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虽然他不是太子的死党,但他太清楚如果太子输了,会是怎样的后果,那将是文官集团永世的噩梦啊!

方尚书毕竟还是圣人们徒,孔曰成仁、孟曰取义,这会儿也顾不上许多了,赶紧带着手下打马来到太子府后门,鼓足勇气、朝着那些官兵大声质问起来:“是谁下命令让你们出来的?!”

因为五城兵马司并非汉王的嫡系,甚至连旁系也算不上,充其量只能算是杂鱼部队,所以大部分官兵都还不知道这是在干嘛呢。方宾的架势一摆出,倒也震慑住了好些官兵,就连那几个副将也有些气短,一时竟没人敢回答。

“都赶紧给我滚回去再说!”方宾一看有门,愈加理直气壮地呵斥起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部堂大人,这是汉王殿下的旨意。”一名副将只好硬着头皮道。

“拿来我看看?”方宾伸出手。

“这个……”副将挠头道:“在周指挥手中。”

“周定安呢?让他赶紧来见我。”方宾便黑着脸道。

“这,周指挥被人擒到太子府去了。”副将小声道。

“活该,谁让你们敢擅自包围太子府的!”方宾啐一口道:“撤开!”

众副将互相看看看,想要跟方宾来硬的,却看到他身边早就戒备森严,恐怕难以奏效。再说众将士都认方宾这个兵部尚书,他们也没法控制,只好怏怏带人收队……

包围刚撤开,东宫大门就缓缓打开,车队便从大门疾驰而出。

马车驶出来时,竟然没人敢阻挡……

车里的人也齐齐松了口气。

神策门。

那场大爆炸发生之前,张輗正在神策门的军营,召集府军右卫的众将议事。其实议事是假,试探众人的态度才是真的。虽然之前他已经私下里和众将讲过话了,众将也信誓旦旦的保证,一定会听从他的指挥。但张輗很清楚这些将领里头许多人跟汉王的人不清不楚,这是没法避免的,谁让他大哥在安南一待就是十年,威信再高也是鞭长莫及。

这次开会的效果也是不错的,众将纷纷表态,坚决拥护张家对府军右卫不可动摇的指挥权,一定紧密团结在老张家的前后左右,同进同退、共创辉煌美好的明天……总之,这是一次和谐的大会、一次继往开来的大会、一次成功的大会!

会后,张輗在部分将领的陪同下,一起登上神策门城楼,准备一览帝都的壮观景象,也好商量下接下来的排兵布阵对策。

所以那场爆炸发生的时候,张輗正立在神策门城楼上,那惊天动地的声响,险些将他掀倒在地。

而且因为站得高,看得远,他和城头的官兵都看到了庆寿寺在隆隆的爆炸声中,渐次崩塌为平地的全过程。那种震撼程度,自然远胜于其他人。

“我老天!”好半天,张輗才定下神来,再次确认了爆炸的是什么地方,整个人都惊呆了。“怎么是庆寿寺!怎么会是庆寿寺!”

他实在太震惊了,以至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声爆炸意味着什么!

‘汉王发动了!’五个字像五下重锤,一下下敲击在张輗的胸口,让他一阵阵心血乱涌、头晕眼花。别看张輗之前好像谈笑间、一切尽在掌握一样,好似如何如何牛逼,但其实他压根没经过事儿,没上过战场!之前只是凭着一股子二世祖的狂劲儿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