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少兵力?”这时候,也尔不欢也闻讯赶过来,插话问道。

“是鞑靼人,兵力不清楚,但看斥候的规模,应该是大部队。”斥候忙道。

“鞑靼人!一定是失捏干去而复返了!”也尔不欢失声道:“殿下,你们皇帝不守信用啊!”

“你怎么知道是失捏干?”王贤反问道:“是他老子来了也说不定。”

“阿鲁台?那就更糟糕了,他的兵力会过万的。”也尔不欢吓破胆道:“我们快快折回和林去,和我父亲合兵一处,才能和他们对抗。”

王贤和宝音琪琪格马上不约而同道:“不行!”开什么玩笑,他们千辛万苦才逃离了马哈木,怎么能再回去自投罗网。

听他跟自己这么有默契,宝音哼一声,把解释的麻烦丢给王贤。

“这个……”王贤想一想道:“昨天傍晚,鞑靼人的斥候,已经抵达三峡口了,如果他们大军全速前进的话,距离咱们这可能只有六十里。咱们这时候掉头已经来不及了!”

“那怎么办,迎上去送死么?”也尔不欢黑着脸道。

“狭路相逢勇者胜,迎上去,击溃他们!”王贤握紧拳头,一脸坚定道:“杀出一条血路来!”

“吓……”宝音和也尔不欢都吓了一跳,前者是不能后退,所以没吭声。后者却急得跳脚道:“你们想死自己去,我可不奉陪!”

“你要逃就逃吧,趁着我们还能给你挡一下,说不定还能逃出生天!”王贤淡淡道:“只是你别忘了,是谁替你挡住敌兵的。”

“呃,那是当然,我忘不了殿下的恩情。”也尔不欢对王贤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你要是真念我的情,回去对博尔济吉特人好点,”王贤微微一笑道:“别忘了,是三千博尔济吉特勇士,替你挡住了敌人。”

“是。”也尔不欢点点头,闷声道:“我们瓦剌人恩怨分明,我自然会报答他们的。”

“好了,时间紧迫。”王贤笑笑,对宝音和也尔不欢道:“别吉、台吉,赶紧让将士们吃饭,吃了饭咱们便分道扬镳吧!”

“时间紧迫,我们就不吃饭了。”也尔不欢尴尬地笑笑,说着上前一步,单膝跪倒,亲吻了王贤的靴尖道:“殿下,您的恩情我永世难忘!”说完便起身招呼二百瓦剌骑兵,也不管他侄子还在营中酣睡,旋风般跑掉了。

看着瓦剌骑兵消失在晨晖中,王贤伸个懒腰道:“咱们也出发吧。”

“需要抛掉辎重么?”虽然不想跟他说话,但大敌当前,宝音还是问道。

“还有几千里路呢,抛掉辎重咱们吃什么?住什么?”王贤白她一眼道。

“我们要去打仗啊?”宝音大声道。

“打谁啊?”王贤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道:“放心吧,前面没有敌人,我都是骗他的。”他有些得意地瞥一眼这绝代佳人道:“学着点,小朋友,你还是图样图森破了。”说完便一摇三晃地走了。

宝音有些懵了,喃喃道:“他什么意思?”

“我们大人的意思是,”吴为给那斥候收拾好伤口,笑道:“别吉还是太年轻太简单了。”

“又骂我!”宝音恨恨道,但这会儿顾不上生气,她忙问道:“他为什么说,前面没有敌人?”说着瞪一眼那斥候道:“你为什么说谎?”

“小人欺骗了别吉,请别吉责罚!”斥候缩缩脖子,俯身请罪道。

“别吉就别怪他了,这都是我们大人的主意。”吴为笑道:“前几天,大人在营中散步时,被一群博尔济吉特人围住了,他们质问他,为什么冷落了别吉,惹别吉生气。”

宝音俏脸一红,低声道:“多事。”心里却倍感欣慰,还是自己的族人好,比那狠心的人儿强多了。

“我们大人对他们说,你们误会了,别吉难过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也尔不欢。便将别吉的两难境地讲给他们听。”吴为绘声绘色道:“当时他们听了,马上不怪大人,嚷嚷着要杀了不欢一了百了。我们大人说,这样你们的大汗,还有你们留在和林的家人就惨了,他们马上没了动静。”

“然后大人就给他们出了个主意,让他们演一出无中生有,把瓦剌人吓走,还能让也尔不欢感激不尽,回去不会报复他们的家人。”吴为笑道:“我们大人的计谋向来删繁就简,大巧不工,但效果怎么样,别吉也看到了。”

宝音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看那斥候的箭伤道:“这伤是怎么回事?”

“做戏做全套,”吴为一脸理所当然道:“不来这么一下,不欢也不会这么信实。”

“我一辈子也学不会他的奸诈!”宝音听完,不得不服道:“他实在太狡猾了!”

“其实我们大人,做这件事,完全不是为了他自己。”吴为笑笑道:“不欢虽然碍眼,但碍不着我们什么事。”说着看一眼宝音道:“别吉说他是为了谁呢?”

“他爱为谁为谁,反正不是为了我!”宝音心里一甜,面上却冷冰冰道。

“不为你又为谁?”吴为苦笑道。

“那为何我求他他不答应,还说了那样伤人的话!”宝音倔强地咬着嘴唇道:“现在没人求他,他却没事儿找事儿,谁知道他安得什么心!”

“唉,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吴为摇头谈道:“其实男人心,也是一样的。”

“吴大人,这些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宝音打断他道。

“是我猜的……”

“那就是瞎猜了,大夏天的省点口水吧。”宝音冷着脸道。“该出发了。”说完便去查看族人的情况了。

吴为被晾在那里,对那个斥候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斥候听不懂汉话,一脸的迷茫。

无论如何,甩脱了可恶的瓦剌人,所有人都像解开了枷锁,心情愉快了许多。博尔济吉特的男女们,终于露出了欢颜,骑在马上的男人,坐在车上的女人,拉起了马头琴,唱起了蒙古情歌。虽然王贤听不懂他们唱的什么,但那种轻松欢快的气氛,还是深深打动了他,让他终于感觉漫漫旅途不那么枯燥难熬了。

虽然宝音仍然不理他,但博尔济吉特人都知道,是王贤用计驱逐了饿狼,对他和他的手下很是尊敬,每到一地,都抢着替他们下营、烧火,打回来的猎物,也会先把最好的分给他们。不同于被瓦剌人逼着做这些事,这是博尔济吉特人心甘情愿的,因此做起来非但不觉着苦,反而十分开心。

眼看着队伍气氛一团和气,也尔不欢也再没追上来,王贤他们的心都放松下来,他骑在马上,听着蒙古人唱得那么欢,一时喉咙发痒,也唱起了自己记忆里,那首关于草原的歌:

“蓝蓝的天空,清清的湖水,哎耶……

绿绿的草原,这是我的家,哎耶……

奔驰的骏马,洁白的羊群,哎耶……

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哎耶……

我爱你,我的家,我的家,我的天堂!”

唱到一半,有蒙古人用马头琴为他伴奏起来,虽然他们听不懂歌词,但一听这曲调,就是他们草原上的歌曲,轻易就能捉住曲调,拉出旋律……在苍凉悠长的琴声中,歌声愈发显得深情无限,那份对草原深沉的爱,打动了所有人。哪怕是听不懂歌词的……

只是吴为他们难免奇怪,大人咋把草原当成家和天堂了?那杭州算什么?

“傻,大人唱得明白,还有你姑娘,这是我的家。”许怀庆这次超水平发挥,洋洋得意道:“这分明是唱给宝音公主的情歌啊!”

“原来如此。”众人恍然大悟。

蒙古人那边,能听懂汉语的也有一些,尤其是宝音身边的人,萨娜听得热泪盈眶道:“别吉别吉,你听到了么,额驸对你是多深的感情啊,可不能说他无情了!”说着双手捧着滚烫的小脸道:“最受不了这种深沉的男人,有话不说,都藏在歌声里。”

宝音听得也是芳心乱颤,但她毕竟对王贤十分了解,摇头道:“瞎说,这首歌可不是即兴唱出来的,肯定是他从哪听来的。”

“说不定是额驸早就写给别吉的呢。”萨娜彻底被这首歌征服了,恨不得把两人绑在一起。

“不可能,他那种不学无术的人……”宝音不信道,但她的理由,却不是口中所说的那个。她心里想的是,他要是真有那心思,何必费这周折呢?宝音,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王贤也没想到,自己唱了一首滕大叔的歌,竟把众人镇成这样,不禁暗暗得意,心说要不要来一首凤凰传奇呢?正在琢磨着,是唱‘月亮之上’好呢,还是‘最炫民族风’好,就见数骑从南面疾驰而来。

“是斥候!”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众人望着几名仓皇回来的探马,不知他们带来了什么消息。

“报,鞑靼,大队的鞑靼!”斥候上气不接下气,一脸惊慌道:“正南方六十里外,有上万人之巨!”

宝音第一反应是看王贤,意思是,这又是你的把戏?

王贤却艰难地摇摇头,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