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双方各让一步,朱高燧同意朱瞻基上母虫,朱瞻基许诺一炷香斗不起来,算自己输。

开斗之前,要由仲裁主持,两人交换罐子,互看对方的战将。

朱瞻基这还是头一次近观金翅王,这蛐蛐真是天生的好品相,头尖出角、星门突出,六足粗壮、两根赤龙长须时时向四周探测,一对金翅耀得人目眩。赢了定国公后,这虫便没再出战,歇了两天半,好吃好喝好伺候得精气神都在最巅峰,看上去自然神威不凡、令人叹服!再看他的黑寡妇,身黑如墨,个头短小,而且屈腿埋首卧着,就跟睡着了一样……实在是判若云泥,让人感觉它和金翅王同场竞技,是对后者的侮辱。

看到这虫连三品都算不上,且还懒洋洋不在状态,若是上起阵来,不消三两下,就会被金翅王撕个稀烂,赵王殿下却犯了嘀咕,朱瞻基赌的可是他的皇太孙金册!豁出命去都是应该的,怎么拿这种货色来敷衍我?

莫非他有什么撒手锏?朱高燧暗暗嘀咕,但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在约书上签字画押,便把杂念抛到了脑后。

开斗之前,大厅里乱成一锅粥,各位赌客纷纷抓紧最后的时机下注,就连王贤也抽空跑去下了注。

下注时,他碰上了薛家兄弟,大家虽然还互看不顺眼,但三个月下来,好歹建立起了集体荣誉感,在外人面前还是客客气气的。

“军师也下注?”薛勋笑道。

“是啊。”王贤点点头道。

“军师准备下给谁?”

“当然是咱们殿下了。你们呢?”

“我们也给殿下下注了。”薛桓扬扬手里的投注券,倒不是邀功,而是怕这家伙跟殿下说他们的坏话。

“十两银子?”王贤的眼是出奇的尖,一眼就看清上面的数字。

“谁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打了水漂都心疼。”薛桓老脸一红,赶忙把那张券倒到手底,却露出了另一张。

“金翅王,押三千两!”王贤又看清了,恍然道:“原来买殿下是友情支持,这才是真格的。”

“实力摆在那里……”薛勋尴尬地小声解释道:“我们不过是跟着赚点零花钱,并不代表我们是支持赵王的。”

“对,我们依然支持殿下。”薛桓说着又补充道:“从感情上。”

“看在叫我一声军师的分上,提醒你们一句。”王贤淡淡道:“趁着还没开始,赶紧改了。”

“输了算你的?”薛桓闷声道。

“那你随便……”王贤不再理他,专心向庄家下注。

过一会儿,王贤下好了注,出了人群,又碰见薛家兄弟。

“殿下要是输了,你等着瞧!”薛桓瞪着王贤道。

“这么说,还是听了我的话?”王贤笑道:“这就对了,要对殿下有信心,他既揽这瓷器活,肯定就有金刚钻,等着瞧吧。”

“我们不是对殿下有信心。”薛勋却笑道:“我们是对军师投注的数额有信心……”

“……”王贤哑然。老爹给他的钱,如今还剩八千多两银子,被他一把全都投进去了。薛勋就盯着看他的金额,既然他敢下这么重的注,那必然是真有金刚钻的……连薛家兄弟自己都没意识到,潜移默化间,他们已经对王贤很是信服。当然,就算意识到,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一阵嘈杂后,大厅复归沉寂,数百双眼睛直直地都盯着那个青花浅底的斗盆,朱高燧先将自己这边的小门打开,金翅王便一跃而出,落入盆中,顿时上蹿下跳起来,动作是那样的彪悍有力,赢得满堂喝彩。

朱瞻基看着金翅王的疯狂劲儿,心里倒没把握了,犹豫再三,才在众人的起哄催促声中打开小门,将黑寡妇送进了斗盆。

正在展示自己的威风的金翅王,突然发现盆中多了一位绝色美女,立即兴奋异常,它顿时把四只螳螂腿往后一返,踞在盆边儿上,卖力地震动翅膀,发出求偶的起唧声。

再看那黑寡妇,低着头、眯着眼、翅膀贴身敛得紧紧的,好像是臣服的样子。观者还没见过这种场面,先是一愣,旋即想起这是一公一母,不由怪声哄笑起来,说想不到有活春宫看了,汉王更是哈哈大笑道:“大侄子,你说打得起来,是指打妖精架么?”臊得朱瞻基满脸通红,闷声道:“不是,只管看就是!”

这时候,金翅王也感觉自己的雄性魅力,已经征服了对方,便很君子地转过身去,直起上身,将屁股送到黑寡妇的头边,请美女上马!

黑寡妇已经饿了半天,一看到食物来了,想也不想,条件反射地探出头去,啊呜一口,就把金翅王的屁股咬了下来!痛得金翅王一蹦三寸高,黄汤都出来了……

大厅内登时针落可闻,所有人都张大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百战不败的金翅王,就这样被咬掉了蛋蛋!

这下赢定了!朱瞻基激动之余,尴尬得直挠腮帮子,瞥了瞥王贤,意思是,我就说吧,不管输赢,我都现眼了……

不仅朱瞻基这样想,满场的观众也是这样想,蟋蟀被咬破腚,漏黄汤,这就离死不远了,更别说再斗了。惊叹之余,却没几个感到愉快的……这十分容易理解,大家无比期待的一场大战,却变成了草草收场的闹剧,而且最重要的是,大家还都赔了钱!

沮丧写在朱高燧一方的脸上,但不包括朱高燧本人。赵王殿下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马上将扇子合拢,一探手,从袖中摸出个四边镶着珊瑚珠、顶上嵌一颗猫眼大的红宝石的彤色盒子,一扭搭扣,一声清脆的机簧声,盒子便自动弹开,露出一株紫色成人形的老参。

“千年人参!”除了王贤,观者都是大富大贵的,识货。看到那株人参,全都惊叹起来,想不到竟亲眼看到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的疗伤圣药!

大家正在惊叹间,便见朱高燧竟把那参一掰为二……不禁都心疼地一哆嗦,这可是万金难买的千年人参啊,他竟然就这么掰了!

惊叹之余,众人紧紧盯着赵王的动作,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见朱高燧从人参中间,缓缓抽出了一根不起眼的芡草……天,竟然用千年人参养芡草,如此大手笔怕只有这些龙子龙孙能干出来吧!

朱瞻基惊奇地看王贤一眼,因为王贤也用了同样的方法,当时他还说,这家伙用百年人参养芡草,实在是暴殄天物呢,殊不知和他三叔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王贤却没工夫理他,双目紧盯着朱高燧的芡草,用千年人参滋养了这么久的芡草,肯定有非凡的功效。果然,只见朱高燧用自己细长的指甲,从草里拔出一缕,捻下了最长的一丝横着接在草尖上,来回几次轻轻在金翅王的伤口上点染,等伤口的血水出得少了,他手指微微一抖,接在草尖上的断草便垂直落下,正嵌合在它的伤口上,只停了片刻,那伤口便全收合了。

金翅王又在盆中鸣叫起来,与方才清脆有韵律截然不同,这次的叫声又急又重,似乎蕴含着无穷的愤怒,身上泛出了诡异的红色,完全不像是黄色路的蛐蛐了。

“龙鳞泛甲,现真身了!”有人惊叫起来,引得观众也惊呼连连:“金翅王要化龙了!”

“什么龙鳞泛甲,”见朱瞻基神色慌张起来,王贤低声道:“不过是打了鸡血罢了!”

不管是龙鳞泛甲,还是打了鸡血,总之金翅王一下还阳了,而且看向黑寡妇再不是含情脉脉,而是恨不得将其撕成碎片!只见它两条前腿不停地挠动,宽大的身段绷得紧紧的,倏地一弹后腿,就朝黑寡妇直直撞了过去!

“好!”观者齐声叫好,显然希望金翅王能报仇雪恨。

话说那金翅王的体型,足足有黑寡妇的两倍,要是被撞实了,非得歇菜不可。殊不知这奋力一撞却扑了个空,金翅王急忙回头一看,黑寡妇却不知何时已闪躲到它的后面。

众人却看得清清楚楚,原来是黑寡妇眼看着金翅王舍命撞来,奋力振翅一跃,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见一扑落了空,金翅王愈加愤怒,又以更快的速度扑过来,黑寡妇再次于将要碰撞前展翅一跃,又躲了过去。

但是那金翅王经过千年人参的加持,已经回到了巅峰状态,转身再次扑过来,速度一次比一次快,黑寡妇终于躲避不及,结结实实被拦腰撞上,在半空中打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盆壁上,大头朝下落地时还折了须子,腹部不住地喘息,好半天没回过劲儿来。

欢呼声再度响起,这才对么,战无不胜的金翅王,岂能被一只母子收拾掉。

“揍它揍它,狠狠揍它!”众人高呼起来:“让这臭婆娘知道天高地厚!”

朱瞻基这边一小撮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下风补草!”王贤使劲捅他一下,朱瞻基才猛然对仲裁叫道。

“下风补草!”仲裁落下斗栅,堪堪将又扑过来的金翅王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