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喽…”

 冷无为当这个城门官都快一个月了,朝廷好象快忘掉这么一个人,也不见有人来看望他,安慰他一下。每天就和这帮守城门的官兵吹牛、赌钱,输光了的士兵可以找他借,他也不指望有人来还,那些看门的还不赌疯了。

 渐渐地城墙上的小兵们也拢了过来,还有几个校尉也过来,就连城门官的上直属上司城门史也过来,纷纷下注,一时之间东大门就成了光天化日下的赌场,把整个城门都给堵了,小老百姓们有时候也来凑热闹。

 “下注了,下注…,我开了,四五六大,庄家赔。”冷无为扯着嗓子在那里叫唤,天气那么热,他把官服都给脱了,撸了半截袖子,手上拿着盅,摇着骰子。

 全身心都关注赌局的他,哪里知道,堂堂的义亲王文祥坐着轿子过来了。

 “爷,这冷公爷还真是有趣,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城门口摆起了赌场起来,要是皇上知道,恐怕他又要多当几天的城门官了。”亲随甲笑道。

 文祥掀开轿帘,笑道:“官当到他这份上,也算是有滋有味了。”说完下了轿子,走上前去。

 正下注的人一看走来一个穿八龙金爪袍服的人,忙吓的跪满了一地。正大叫着“下注意”的冷无为一看面前突然没有了人,觉的奇怪,转头一看,露出白色的牙齿笑道:“哟,十三爷您怎么来了?”

 文祥看着他,微笑道:“我能不来吗?有人摆赌场居然摆到了城门口上,今天赢多少了?”

 冷无为看到文祥来,心里就有数了,看来自己当城门官的苦日子快要到头了,忙请他坐下,遣散一干人等,笑道:“十三爷,我这不也是闲的慌吗?您这次来,可不是光为我摆赌场吧,是不是皇上有旨意了?”

 文祥笑了笑,从袖子里拿出一道圣旨来,交给冷无为“你自己看吧。”

 冷无为接过,打开看了起来,立刻嘴张的大大的“什么,皇上…让我当军机…大臣,这…”吓的跪了下来,忙道:“十三爷,您得为我说说话呀,这军机大臣我是说什么也干不来啊,臣读的书又不多,政务上的事情又不是太懂,皇上封我为军机大臣,那不是赶鸭子上架吗,我担不起来啊。”

 文祥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笑道:“这世上还有你冷无为担不起来的事情?你连总督、大将军都干过,一个军机大臣你就干不起来了,你小子少给我装蒜,明天给我到军机处报到。还有,我提醒你一句,你可千万别把赌场摆到军机处去,要是皇上下注那可赔死你。”说完喝了一口茶,皱了眉头“这什么茶,这么苦,想不到没有多长时间,你小子的品位低了这么多,还抽起旱烟来了。”

 冷无为忙扶着文祥,笑道:“这都是下面的兄弟孝敬的,十三爷请走好。”一直送到轿子跟前,望着他走了,才长长的呼一口气。

 那些士兵衙役们一见冷无为当了军机大臣,连忙道贺。冷无为虽然是有苦说不出,但还是发些银票,当作赏钱。别人升官,那高兴的不知道成什么样子,可他升官却是愁眉苦脸。

 自从德武帝建立军机处起,军机处的地位便超过了上书房的位置,渐渐转变成以皇帝为首的内阁,整体处理朝庭大事,军机大臣的权力相当的大,他有优先看奏本的权力,有参事参人劝谏和任命人事的权力。军机处是辅佐皇帝的政务机构,是整个朝廷权力的中心。任职者无定员,一般由亲王、大学士、尚书、侍郎或京堂兼任,称为军机大臣,少则三、四人,多则六、七人,被称为“枢臣”

 冷无为这个二流子,居然也当上了军机大臣,真是让人有些啼笑皆非。

 回到府上,冷无为将事情这么一说,几乎所有的人都不敢相信。杨雪儿盯了冷无为半天,才突然道:“你是不是病了,还是中暑了?”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摇头道:“不烫啊?”

 冷无为看着一大家子的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拿出圣旨放到桌子上“你们看吧。”

 皇宫里御花园里。

 明宗皇帝颇有闲情逸致逗鸟,此时文祥走了过来。

 “圣旨给了他了吗?他什么表情?”

 “回皇上,冷无为看样子并不想当这个军机大臣,当他看到圣旨后就想推辞。”

 明宗皇帝突然笑了起来“是吗,这倒也像他,十三弟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让他当这个军机大臣?”

 文祥道:“是不是为三军军饷的事情?”

 明宗皇帝点点头,道:“你和朕都知道,冷无为弄来的军饷大多数都不干净,先皇的时候,国库里没有钱,所以先皇就让冷无为自己弄银子自己去整顿装备,因此才有了西北的兴旺,不过这里面有多少猫腻。西北的官员贪了多少钱,军饷又是从哪里来的,咱们都不知道,但可以看出来的是,如果没有西北的供给,冷无为弄不出那么多的军饷。先皇为了让那些军饷合法性以及让冷无为行事更加方便,便新加了一个官陕安两省总督给了他。现在冷无为不当大将军又不当陕安总督,‘天’字军团就等于和西北撇清了关系,西北的官员也就不再供给军饷,而这军饷朕还不能明着去要,这意思你懂吧。”

 文祥点点头,道:“我也在西北呆过,老实说冷无为是怎么搞出那么多钱来的,到现在我还不太清楚,总而言之在西北你可以随出都看到银子在流动,可就是抓不着这些银子。朝廷要西北纳税,他们很老实的给,基本上可以与江南这些富饶的地方相比,朝廷没有理由再让他们出军饷,所以这银子也就无从可要,没有理由再去要。”

 明宗皇帝在走廊的台阶上坐下“不错,那帮子官员派任何人去要银子,都要不出一个子来,也只有冷无为去要,才能要的来。所以朕让他当军机大臣就是让他负责军饷这一块,既然那些钱见不了光,朕就让它见光。”

 文祥佩服之极,发自内心道:“皇上圣明,如此一来,就算冷无为当不了当将军,他也要想办法把军饷给凑齐。”

 “不,大将军还是要给他的,现在朝廷上朕能用的人不多,不管怎么说冷无为也是先皇留给朕的有用之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朕还要再看看他,看看他对朕是不是够忠心。”明宗皇帝意味深长的道。

 次日一早,冷无为身穿一品官服,早早的来到军机处报到,本以为来早了,谁想各位军机大臣都已经到了。文祥和吕贤在讨论着京畿驻防更换将领的问题,陈嘉成和刘被本正商讨着内政之事,萧贵中一个人远远的坐着,闭目养神。

 “王爷和各位大人们好啊!”冷无为一进门就打招呼。刘本看到冷无为,显得很高兴,开玩笑道:“哟,这不是咱们大汉第一城门官吗?怎么也到这里来守门了?”

 陈嘉成接道:“冷大人听说你在城门口大摆赌场,是不是也到这里来摆一场,今天我可是带足了银票喽。”

 冷无为走到他们跟前,笑道:“哎哟,我的两位大人唉,你们可别再拿我开涮了。不到下面走一遭,还真不知道下面的苦啊,我这才知道皇上为什么让我下去当城门官了,原来是体察民情去了,皇上真是圣明啊,知道接触百姓最多的官就是城门官,一天来往数万人啊,啧啧…”

 刘本看他居然反过来夸自己,不觉的有些好笑,便接着促狭道:“那不知道冷大人体察到什么民情啊?”

 “哦…,也没有什么了,好象南边出了旱灾,西边又闹水什么的,那些老百姓说的挺热闹的,还有中部地区有闹匪寇的,总之什么都有啊,都是些道听途说,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冷无为在刘本身边坐下。

 刘本和陈嘉成一愣,原来刚才他们才接到上报,说的就是这些事情,想不到他居然都知道,不由的刮目相看,笑道:“不知道冷大人对中部闹匪寇之事是主张安抚还是清剿啊?”其他人也都在看着冷无为,本来闭目养神的萧贵中也睁开了双眼。

 冷无为放下官帽,抓了抓头,道:“以我看哪,地方闹匪,必然是地方官员之失,无论是冤枉还是不冤枉都难逃罪责,理应罢黜;既然闹匪徒,如不清剿与法不容,而且更会显得朝廷无能,也理当清剿,但不可枉杀,毕竟那些都是老百姓组成受他人蛊惑而已,抓住他们让他们做几年的劳役也就算了,但顽抗者杀无赦。不给点血的教训,不足以示警。”

 刘本听完,点点头,道;“不错,想不到冷大人会有如此见地,我算是受教了。”

 其他人看冷无为的眼光也有点不一样,冷无为看他们笑道:“呵呵,我也只是说着玩的,你们可别当真哦。”

 正说话之见,听太监宣道:“上朝…”

 议政殿上。明宗皇帝看着众臣,道:“今天朕有一件事情要宣布,想必各位已经知道朕任命冷无为为军机大臣,虽然没有征得各位的赞同,但朕以为大可不必。冷无为出任大将军之时,带兵有方,朕让他当军机大臣主要负责军队后勤给养,在这方面没有人比他做的更好,诸位大臣有何意见?”

 “臣等赞同,皇上圣明…”

 冷无为感觉有点晕了,虽然早感觉这军机大臣当的有些猫腻,可没有想到皇上会派他这个差使,果然是皇帝啊,深谋远虑,什么都算计好了,自己就是不上钩也要上钩。

 “臣冷无为必定竭尽权力,不负皇恩。”他现在就是有苦也说不出。后面各位官员谈论什么政务,他也听不进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散朝。

 刚出前门不久,就一太监跑来,道:“太后娘娘有请。”

 也不知道是怎么来到“慈宁宫”的,冷无为行完臣子之礼站在一旁。

 太后摒退左右,问道:“文静现在怎么样了?”眼神颇为关切。

 冷无为当场一愣,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去看望她了,嘴上却道:“公主一切安好,臣一定会保护好公主,绝对不会让公主受一点委屈。”

 太后看着冷无为,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叹道:“哀家听说你把大将军和陕安总督的官给辞了,哀家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太后娘娘,臣自知自己能力不足,因此才辞去官职,只为朝廷着想,其他的就没有什么了。”

 “你在说谎,你是不是怕皇上啊?”

 冷无为仿佛感觉口焦舌干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呆在那里一句话也不答。

 太后看他的样子,自然明白,道:“冷无为,你是先皇用出来的,可以说在能力和智慧上面,朝中无人能及。可惜的是你有些弱点不能克服,谨慎小心虽好,但太过谨慎也不好,在大汉朝里现在能当上大将军的人也只有你,按说哀家不应该干政,但有些话不说,哀家便不吐不快。你效忠先皇近十年,所立功劳多不可数,而且每一件都是大功,你年轻做事干练,更难得的是你一片赤丹忠心,虽有些许毛病,但并无大碍。能使哀家信任的除了刘本之外也只有你,能保大汉江山的也只有你。如今北方局势复杂,朝中虽然看似平静,但谁都知道随时都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如果在这个时候你只知道后退,而不愿挑起重担来,那你就太让哀家失望了。”

 冷无为激动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忙跪下,道:“太后娘娘,小臣该死。臣向太后娘娘保证,臣一定为朝廷尽心尽力,誓死为皇上效犬马之力。”说着都流出眼泪出来。

 太后将他扶起,道:“你知道就好,不要太担心自己的安危,只要哀家在没有人敢动你一毫发,你就放开手脚去做吧,为朝廷多做点贡献。”

 “臣谨遵太后意旨。”

 “哀家还有些东西让你转交给文静,这些东西都是她从小用惯的,你拿给她吧。”太后让侍女们将东西全部拿出来,交给冷无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