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梅在竹椅上沉思了一会儿。从案几上抓过电话,把方才张文红与李明浩来过的事情跟陈子华在电话里面大致说了说,告诉他,晚上张文红和李明浩也会去临湖小区,然后才轻轻扣上话筒,伸手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漂浮着的嫩绿色叶片,泯了一小口清香的茶水,这才吁了一口气,对刚从厨房出来的大嫂道:“大哥回来没?”

 陈建国的妻子如今常驻陈红梅家里,帮着打理家务,照顾陈红梅,这会儿已经做好了晚饭,就等陈建国和儿子陈锋回来了“快了吧,往常这个时候都到家了呢。”

 为了给陈红梅补补身子,陈家国隔三差五便去白水河钓鱼,如今没有了店面,他自然也没啥事情可干,跟老婆一起过来照顾怀孕的妹子,每天的精力基本上都用在改善伙食上了。听说菜市场里面卖的鱼都是鱼塘用饲料喂的,不若野鱼营养好,便让儿子送他去白水河电站的蓄水站钓鱼,上次运气好,捉了一只野生的甲鱼,今天又去碰运气了。

 陈红梅笑着摇摇头,对大哥和侄子的关怀感到很暖心,可惜侄子陈锋志向不大,也没有什么文化程度,除了给自己开车,安排别的事儿也干不来,如今也只能先这么混着,等以后看有没有合适的机会,给陈锋安排个正当的工作干干,总不能一直给自己当司机吧。

 想了想又拿起电话,拨给组织部长李彬,对于李彬,她还是非常信任的,毕竟是陈子华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听说他的妻子,如今的蓝山县县委书记何云凤,就是陈子华在乡镇上工作时的得力臂膀,想必这个李彬,也是陈子华为以后精心培养的班底。

 自从开始在家休养,陈红梅便把县委县政府的工作都交给了县长李明浩,但人事权却始终牢牢的控制在手中,任何人事变动。都要经过李彬和她的手,而她的一些意志,也都是通过李彬来实施的,今天打这个电话,就是准备调整一部分的人事,其中就包括公安系统。

 对于出现在东余分局的事情,陈子华的反应让陈红梅也不自觉的重视起来,通过与陈子华商量之后,她迅快就做出反应,不能给任何人留下借口,所以,张文红和李明浩前脚才走,她便打电话跟李彬做出安排,打算明天就召开临时常委会,对张文红的分工做出调整,让张文红去掉公安局局长的兼职,任命副局长蒋文出任县局的局长,然后调副局长石青去新成立的高新技术开发区,担任高新区公安分局的副局长,这个她已经跟陈子华沟通过了,至于东余分局的人事调整。还要等县局那边做出安排。

 这样一来,等于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东余分局所造成的影响降到了最低,快速处理了相关人员,而且反应相当及时,消除了有心人可能的插手意图,陈红梅的反应不能说不快,可让她想象不到的是,当天晚上,陈子华就打电话说,省厅那边已经有消息传来,省上已经在过问这件事了,也就是说,东余分局做的有关弋家的事情,居然传到了省里。

 …

 “这件事未免也太恶劣了吧?”楚源皱着眉头,语声平淡的说道,目光在杨宏斌的身上一转,随即又道:“没想到陇东的公安系统竟然糜烂成这个样子了。”他是专程来拜访杨宏斌的,早上接到电话,任命他为陇东市委书记的提议已经在常委会上通过,所以,他几乎停都没停,立即从东平市赶到省城,到省纪委书记杨宏斌这里来领受指示。

 楚源已经四十六了,在东平市担任了两届市长,本来很有希望成为一把手的,没想到关键时候,黄天培却从天而降,凭空坐上了东平市市委书记的位置,这让他心里始终都藏着一口怨气。有一种为他人作嫁衣裳的感受,但黄天培背后有省长韩冰尘支持,他的后台只不过是一个副省长,还不是常委,假若不是能力出众的话,在东平市,连市长的位置都未必保得住,因此,在杨宏斌高调来到关西省之后,他第一个就投入杨家的阵营。

 对于京城杨家,楚源自然是精心的了解过一番的,所以才会选了这么个时机投诚,杨宏斌需要在关西打开局面,挽回因贝家的倒台而使关西有些星散的杨家势力,对楚源的投靠自然欢迎备至,楚源则需要一个硬扎的靠山,改善自己仕途上的助力,两人各取所需,很快就非常非常融洽的走到了一起。

 管玉和的倒台,为楚源提供了一个契机,在杨宏斌的运作下,他如愿以偿的离开东平市,成为陇东市的市委书记。而杨家也通过楚源,准备在陇东下一步好棋,一边对应曾华的高新技术开发区计划,双方的利益在这一点上又不谋而合的达成一致。

 “不光是公安系统啊,”杨宏斌面色沉凝的叹道,仿佛说不出的忧心“省委打算在陇东上马西北最大的高新技术开发区,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芝兰和连云这两个县,发生了如此恶劣的事件,难道说,当地的党政部门就没有一点儿察觉?说不过去啊。”

 “这应该是纪委职责范围之内的事吧。”楚源心思灵动,约莫琢磨出杨宏斌的一点儿意图来“可以责成纪检机关进行调查一下,看是不是有相关人员涉案。”顿了顿又接道:“陇东不是刚出了一件大案么,我看很有必要对陇东的党政班子进行一次调整。”

 杨宏斌目光一凝,随即神色突然放松下来“楚源,去陇东担任市委书记,担子很不清呐,那里的市长和市委副书记都是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年轻人,要做好班长,得有些心理准备才成,尤其是那位年轻的市委副书记。”他没有回应楚源的话,却把话题引到陇东的人事上。

 “韩副总理下的一手好棋啊,”这时候,韩冰尘即将担任国务院副总理的消息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楚源自然也知道一些,而且他还从一些人事变化上推断出,李家与杨家的一些默契,投入杨宏斌的阵营时间虽然不长,但杨宏斌确实看上他的能力,所以也在着意的培养他,意图将这个没有多少复杂背景的人才逐步纳入杨家政治集团当中来,所以,对楚源也有意无意的表露了一些杨家的意识形态,这也是进入集团内部的必须道路,若是在意识形态和执政观念上有差异或者差异较大,双方便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即便联合,也是暂时的。

 因此,对于李家和杨家之间的关系,就没有刻意隐瞒过,但楚源的政治素养却要超过杨宏斌的意料太多,从一些蛛丝马迹当中,察觉出杨家与李家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融洽,两家之间还有着不小的摩擦,比如省委班子的这次大变动。就是李家主导,而且韩冰尘就是最大的受益者,但杨家却在这次变动当中受到了极大的损伤,这一半年来,杨家经受的挫折已经很多了,尤其是杨老太爷的下世和紧随起来的几次打击,连嫡孙杨建勋也在前不久死于非命,尽管没有什么证据,但楚源却感觉到,有人在针对杨家。

 不管是什么人针对杨家,出于对韩冰尘的怨气,楚源还是下意识的把火往李家身上引,这次去陇东上任,李家的女婿陈子华将是他的政治对手,因此,他不介意提前多烧上几把火,最好杨宏斌能主动去找找陈子华的麻烦,那样可就帮了他的大忙了。

 “杨文生是芝兰县的老县长,对芝兰的情况比较熟悉,”杨宏斌这次还是没有理会楚源的话头,虽然提起韩冰尘的时候,尤其是称呼韩副总理,让他心里莫名的生出一缕怨愤,但他还是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神情,没有表露出那么一丝半毫,他非常清楚,不管李家和杨家内部如何争斗,至少在外人面前,两家的高层还是相当的和睦的“你上任之后,可以跟杨文生多聊聊。”之所以提起杨文生,并不是因为他姓杨,而是因为这次东余分局的事情,就是他传递过来的,杨文生之前是管玉和一脉,在管玉和倒下之后,他就成了杨家在陇东的代言人,之所以这么快就得到芝兰县一个偏僻山村发生的事情,杨文生功不可没。

 楚源没想到杨宏斌这么难应付,他不管说什么,对方都不接招,而且一板一眼,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一般,但吩咐的事情却又脉络分明,他实在没法子看清楚杨宏斌的想法,暗暗叹了口气,终究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刚才听杨宏斌的秘书汇报时,那种暗自激动的心思也不知不觉当中清淡了,不再耗费心神,点了点头,道:“对于陇东的工作,您还有什么指示?”他今天过来的主要任务,就是听取杨宏斌对他到陇东之后的安排。

 杨宏斌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高新技术开发区,无疑将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省市工作的重点,在这方面多用点儿心吧。”推荐杨文生给楚源,其实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他已经知道,高新区的范围圈定在连云县和芝兰县之间的荒芜丘陵山区,杨文生先后在这两个县担任领导职位,人脉各方面都相当的熟悉,想在高新区项目上跟曾华斗法,杨文生显然是最好的人选了,至于杨文生目前的位置,他倒是不大在意。

 假若没有楚源,或许他会考虑一下对杨文生的培养,不过现在嘛,倒是不那么急切了,还是先看看再说,他现在主要面临的对手是曾华,至于林安东,在杨宏斌看来,立场已经是很明确了,代表的是林系的利益,林家在华夏的实力十分的庞大,李家也好杨家也好,对于林家的态度都是尽量搞好关系,虽然林家家族繁杂,关系也错综复杂,内部同样派系林立,作为一个整体来说,似乎凝聚力远远不及杨家或者李家这样比较纯粹的家族,但作为林系的核心,却一直在华夏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林安东这样一个旁系远支,都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现三级跳,跟他身后的政治核心肯定有着直接的关系。

 但曾华就不同了,这是一个完全松散的政治派系人物,而且在上层的立场一直比较模糊,跟很多派系都有着良好的私人关系,真要说起来,还是能归入在华夏逐渐兴起学院派,不过在杨宏斌看来,曾华实际上就是李家的走狗,是韩冰尘选定的代言人,虽然李家与杨家取得了相互谅解,双方各让一步,杨家进关西,李家去经营江东省,但韩冰尘却把曾华弄到了关西当省委书记,而且还留下女婿陈子华在陇东,而杨建勋刚到陇东还不到半年,就莫名其妙的送了命,这让杨宏斌的心里特别的不舒服。

 “那件事情,我会让省厅跟一下的,”杨宏斌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提起楚源之前的话题,对于能打击陈子华的机会,他又怎么可能放过,只是火候不到的话,他还不想轻举妄动,免得弄巧成拙“至于具体怎么处理,还是等你上任之后吧。”

 楚源的任命还没有公示,上任最快也得一两个月的功夫,没有自己的人坐镇陇东,想凭空去找陈子华的麻烦,显然很不现实“党校的学习班下个月才开始,你可以上任之后再去学习,这样就名正言顺了。”

 杨宏斌还是很有一些办法的,虽然在楚源上任的这件事上他没有多少发言权,但通过别人,让楚源先去上任,还是能做到的,毕竟陇东已经没有市委书记很长时间了,想来曾华和林安东都不会在这件事上打绊子,毕竟楚源在东平市的政绩摆在那儿,作为市一级的领导,经验还是很丰富的,别人也提不出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反对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