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商厦,投资十个亿的形象工程,建成后,将是名副其实的第一商厦,”许泽华淡淡的说道“那是顾书记亲自抓的项目,也是顾书记任上最大形象工程。”

 陈子华闻言,脑门上就有些冒虚汗,国际商厦正在进行大面积拆迁,已经投入了几个亿的资金,目前可以说是文熙市市委抓的主要工作之一,自己那篇关于清理在建工程,压缩固定资产投资的文章确实有含沙射影的嫌疑,被认为是对顾书记开炮,毫不过分。

 “知道林书记为什么要坚持署上你的名字吗?”许泽华瞥了陈子华一眼“这就是斗争的艺术,在官场历练的久了,你慢慢也会明白。”

 陈子华心里发虚,轻声道:“会不会连累许叔叔?”他是许泽华引进市委秘书处的,虽然那篇文章是他做了林安东专职秘书之后写的,但要真的追究起来,许泽华还真不好推脱。

 “连累不连累的,现在说也晚了,”许泽华破堪玩味的道“顾书记在文熙市是真正的根深蒂固,二十多年来就一直奋斗在这里,可以说,文熙就是他的根,你得罪了他,今后会有什么好果子吃?何况,林书记,终究还是要走的。”

 陈子华低头思索起来,虽然有过前世的经历,却也只知道大势所趋,还有一些曾经关注过的重大事件,并没有具体的官场经验,如何面对目前的处境,他还没有理出一条思路来。

 “玉石俱焚,”这是陈子华脑海里本能冒出来的思路,也是他两世的经历以及性格决定的,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冒出这么个想法,前世的他,之所以决然自尽,除了不愿苟且偷生受辱,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一旦他死了,相关人等,最终都无法逃脱国法惩治,作为一名即将颁布的诺贝尔医学奖的获奖者,无缘无故的死于狱中,国际影响是极其恶劣的,而获得该项大奖的所有针剂,都是他从实验室提炼出来的,虽然数据完整,但用以提炼针剂的真菌,却没有留下最关键的培育技术和菌种来源,这也是他自我保护的手段之一,若非如此,获得诺贝尔奖的,可能早成了别人,或者在他的名字前,加上一长串的人名。

 上一世猝死狱中,关系国家颜面,已经获得世界大奖的医学成就居然无疾而终,受到牵累的人无可数计,在他死后刮起了一场风暴,虽然达到了目的,却也付出了玉石俱焚的代价。

 这一世,不过是踏入官场的第一战,居然就逼得他不得不全力以赴,几欲玉石俱焚,否则,他的政治生命只怕会就此结束。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博弈,作为棋子,想要摆脱棋子的命运,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许叔叔,我知道怎么做了。”陈子华沉静的道,一旦有了对策,他便立时变得坦然起来,不再缩手缩脚,脸上也恢复一贯的风轻云淡,露出淡淡的笑容。

 “好,不打无准备的仗就好。”许泽华虽然猜不透陈子华的想法,却也知道他有了准备,不外乎借力使力,依靠林安东,给他谋划好以后的路,最好的出路,莫过于跟林安东去京城发展,这也是许泽华找他谈话的根本目的,同样也是在未雨绸缪,为自己以后的政治生涯铺路,一旦陈子华在京城站住脚,对许泽华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助力。

 许泽华今年不过四十多岁,借着文熙市从地级市升格为副省级市,他也提前步入高级干部序列,成为最年青的正厅级干部之一,在此基础上,再进一步,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只是许泽华做梦也不会想到,陈子华的真实打算,虽然也是借力打力,却不是许泽华想的那样,跟着林安东去京城。

 晚餐果然极其丰盛,许若兰母亲用野生丹参炖了一只鹌鹑,许泽华尝后大是感叹,对味道赞不绝口,陈子华便笑道:“这玩意儿可是我们陈家坪的特产,不光是好吃,最大的功效还是能防治心血管类疾病,多食,对身体却是极有益处的。”

 “哦?那我可要多吃点儿了,”许泽华笑道“若是能治好我的高血压,你可就解决了我的大麻烦了,这病看顽固得紧。”

 陈子华很是肯定的说道:“没问题,喝完这窝汤,等明早上,您呐,肯定有感觉。”

 “哟,要是真这么灵呀,你可就发了大财了,”许若兰道“光是采丹参,也不至于让陈家坪还像现在那么穷。”许若兰去过陈子华家里,自然知道山区的穷困,好在陈子华从来就不讳言自己的贫穷,在同学面前也向来坦然处之,许若兰说起来也就没啥好回避的了。

 陈子华微微一笑“这样的丹参也不是随手就能采到的,得凭运气,你以前没见过吧?”

 “不光没见过,”许若兰母亲点头道“听都没听过,不说防治疾病,就凭这味儿,也比最好的猴头菇要强上许多的。”

 许若兰笑道:“你可别把我老爸老妈的嘴给惯上了瘾,又采不到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那还不至于,只要叔叔阿姨喜欢,下次我多送点儿过来。”陈子华道“陈梅采了不少,都风干了收着呐,我这也是听许叔叔有高血压,才送点儿来让您尝尝,看效果怎么样。”

 许泽华道:“感情,你当我是小白鼠啊?”说罢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样的小白鼠,想来没人不愿意做,抢还抢不来呢。”

 吃完饭,陈子华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临出门时对许若兰道:“等录取通知书下来,咱们再聚聚,你跟他们几个联系联系。”

 陈子华走后,许若兰母亲问丈夫:“你跟小陈说什么了?那么长时间?”

 许泽华皱眉道:“问那么多干嘛?不该问的就别问。”

 “哼,就你事儿多,整天都是公事儿,回到家也摆你的臭脸。”许若兰母亲不高兴了,其实她也是在职的干部,不过是在教育系统,市教委担任了个综合处的副处长。

 许泽华叹道:“咱在家说说或许没啥,但要是不小心传出去,可都是是非。”

 “是关于小陈的事儿还是林书记的?”

 “就你好奇心多,知不知道,好奇心会害死人的?”顿了顿却还是接道:“小陈还没有正式毕业,这都已经正科了,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得调副处,算是真真正正的青云直上了,对他,也未必就是好事儿。”

 “哪有什么?人家小陈有能力就成,你们秘书处的秘书,有几个级别低于正科了?”若兰母亲撇了撇嘴“小陈还是林书记的专职秘书,像他一样职位的,最低也是副处了吧。”

 许泽华苦笑了一声“年轻人,太锋芒毕露了不好,这不,才上班一个多月,就被人当枪用了,幸亏林书记底子硬,不然,仕途可就这么给毁了。”

 “或许小陈故意的呢,”许若兰母亲琢磨了一会儿说“我看这孩子挺有心计的,那篇文章,我们办公室可有不少人说很有水平呢。”

 “当然有水平了,前几天,人民日报上不是登了一篇回应的评论文章么,没想到,这才几天功夫,风向就有些变,”许泽华叹道“有经济学家提出,小陈文章中说的几条措施,是物价改革后的必由之路,能最有效的减轻即将爆发的通货膨胀。”

 许若兰母亲听丈夫说起通货膨胀,脑子便转了个弯,道:“那咱们是不是把折子上的钱取出来?让小李帮着换成金子算了。”

 许泽华皱眉道:“换什么换?妇人见识!现在什么时候了?你这不是背着鼓寻槌呢么?”

 从许秘书长家出来,陈子华的脸色登时就沉了下来,把车停在路边买了一包烟,随口叼了一根,却没有点燃,这是他重生以来,买的第一包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