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是件很雅致的事情,好水好茶好心情,和诸多亲朋好友围坐在茶馆里,品茗闲聊,甘醇润喉,齿颊留香,回味无穷,是人生难得的乐事,当然,如果是纪委干部请喝茶,就又另当别论了,不知从何时起,喝茶竟成了纪委查处贪.腐的代名词,让一些人畏之如虎,闻之sè变。

清润茶楼恰巧是滨海市最大的茶楼,上下两层,近五百平方米的面积,里面装修得古sè古香,很有韵味,周景拿着公文包,进入房间,直接上到二楼,见楼上人不多,就在靠近窗边的位置坐下,从包里取出谈话笔录、签字笔,以及小巧别致的录音机,向服务员要了一壶大红袍。

几分钟后,服务员端着紫砂壶,把茶水端上,就悄然退去,周景把头探向窗外,欣赏着外面的风景,很快就发现一辆奥迪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一个身材不高,前额略微谢顶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那人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就迈步进来,周景微微一笑,感觉潘家顺到了。

潘家顺上了楼,向四处望了几眼,就走到周景身边,客气地道:“您好,是省纪委的领导吧?”

周景也站了起来,微笑着递过名片,轻声道:“是的,潘总请坐!”

潘家顺接过名片,看了两眼,就笑容可掬地道:“是周主任啊,你好你好,很荣幸见到您。”

周景和他握了手,察觉到潘家顺掌心里湿漉漉的,知道他很紧张,把手一摆,微笑道:“潘总,不必客气,这次邀你过来,是想了解一下情况,请你给予配合。”

潘家顺走到对面,拉开椅子,规规矩矩地坐好,有些拘谨地道:“周主任,放心好了,我是本分的生意人,守法公民,一定配合领导调查,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潘总,谢谢你的配合。”周景微微一笑,拿起紫砂壶,沏了杯茶水递过去,翻开谈话笔录,在上面写了对方的名字,工作单位,家庭地址等详细资料,随即打开收音机,开始询问道:“潘总,据我们了解,你和开发区主任凌穆尔同志关系很好,是这样吗?”

潘家顺双肩绷紧,表情有些不自然,摇头道:“周主任,不能这样讲,我和凌主任只有数面之缘,彼此间并不熟悉,也没有任何业务往来。”

周景停下笔,皱眉望着他,抬高语气道:“潘总,请你讲实话,不要有所隐瞒,要知道,这次之所以来找你,是了解到一些情况的。”

潘家顺面sè微变,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周主任,是什么情况啊,能给个提示吗?”

周景哼了一声,淡然道:“潘总,请你端正态度,咱们这次在茶馆里谈话,是朋友式的,友好的交流,如果你执迷不悟,可能就要去省里谈了,到那个时候,情况就会变得很严重。”

潘家顺头上冒汗,迟疑半晌,才拿手指着旁边的录音机,小声道:“周主任,能先关掉录音机吗,看着那个说话,我有点紧张。”

周景哭笑不得,满足他的要求,把录音机关掉,颔首道:“这下可以讲了吧?”

潘家顺摸出纸巾,擦着额头上的冷汗,依旧支吾其词地掩饰道:“周主任,您也清楚,我们这些做企业的,难免会和开发区领导打交道,但都是正常的交往,从没有单独接触过。”

周景板起面孔,不动声sè地道:“潘总,恐怕没有那样简单吧?”

潘家顺苦笑了一下,摊手道:“周主任,您还别不信,我们这些人是有几个钱,可在领导眼里,却算不上什么,就算有心结交,也要看领导的心情。”

周景微微一笑,敲打着桌子道:“不会吧,据我了解,凌主任对你印象很好,赞不绝口啊。”

潘家顺嘴唇微动,半晌,才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咳嗽几声,胆怯地道:“周主任,我知道,因为经商得罪了些朋友,那些人可能会出些花招,打击报复,可,可我真不是那样的人。”

周景目光凌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凝重地道:“潘总,我只提醒一句,凌主任曾经在日记里写过十六个字,老潘不错,很够意思,出手大方,值得一交,你不要和我讲,这句话只是戏言吧?”

潘家顺脸sè变得苍白,双手也放在胸前,不停地变幻着姿态,表情紧张地道:“周,周主任,我确实不清楚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我想去趟洗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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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微微一笑,淡然道:“怎么,潘总,想打个电话,统一口径?”

潘家顺赶忙摇头,闪烁其词地道:“不是的,我没那个意思。”

周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面sè严肃地道:“潘总,可以负责任地和你讲,有些情况,我们已经掌握了,找你核对,其实是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如果执迷不悟,后果会非常严重。”

潘家顺摸出纸巾,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迟疑着道:“会坐牢吗?”

周景嗯了一声,又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懂的。”

潘家顺盯着茶杯,目光呆滞,迟疑半晌,才悄声道:“周主任,这样吧,事情有些突然,你能给我点时间,回去考虑下吗?”

周景想了想,点头道:“好吧,那你先回去,明天下午两点钟,咱们再见面,为了保证自身安全,不要和那边通气,免得节外生枝,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潘家顺也是怕了,忙不迭地点头道:“好的,好的,政策我都懂,明儿再和您联系。”

随后,抓起桌上的皮包,快步下楼,离开茶馆,钻进下面的轿车里,飞快地离去。

“这时让他回去,或许是个错误!”周景目光投向窗外,轻轻摇头,事实上他也清楚,刚才是趁热打铁,扩大战果的良机,但见潘家顺郁闷的样子,又动了恻隐之心,就决定放他回去。

当然,如果一夜之间,他和凌穆尔对好口径,再要问出结果,恐怕就会更加困难了。

正想着,附近的一张桌子边,忽然走来两个身穿皮衣,眼戴墨镜的年轻人,两人走到桌边,一言不发地坐下,其中一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脸孔,皱眉道:“朋友,你好。”

周景微微一怔,眯起眼睛,盯着对方,半晌,才点头道:“你好,有事儿?”

年轻人歪着脑袋,语气不善地道:“朋友,该问这话的是我,你到滨海有事情吗?”

周景皱起眉头,毫不示弱地道:“什么意思,你是哪个单位的?”

“我没单位,就是混社会的!”年轻人哼了一声,从腰里嗖地拔出一把匕首,随手扎在桌面上,一字一句地道:“别问那么多,就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今晚带人走,要么永远地留下来!”

望着颤巍巍的匕首,感觉受到威胁,周景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反问道:“要是不同意呢?”

年轻人眼里闪过轻蔑之sè,摇着手指道:“你会同意的,如果不服气,咱们可以去外面试试!”

周景掏出手机,淡然道:“没那个兴趣,你们不赶紧离开,我就要报jǐng了,让110和你们谈!”

年轻人猛然一拍桌子,恶狠狠地道:“臭小子,别张狂,知道你住对面的宾馆,咱们走着瞧!”

周景神sè不变,望着那两人下了楼,随即微微皱眉,把餐桌上的匕首拔出来,试着锋利的锋刃,暗自思忖道:“这两人哪里来的,莫非是凌穆尔请来,专门对付自己的吗?”

思前想后,也有这个可能,按着推测,潘家顺接到电话时,极有可能和凌穆尔通过气,将两人见面的地址泄露出来,这才引起凌穆尔的jǐng觉,找黑道人物来恐吓自己,也是极有可能的。

周景暗自摇头,收拾了桌面上的文件,把匕首也放进公文包里,走到吧台前结账,向女服务员道:“抱歉,刚才来了两个人,把茶馆里的桌子弄坏了,有多少损失,都算在我账上吧!”

女服务员摇了摇头,叹息道:“不必了,那两人也是街面上的狠角sè,没人敢惹的。”

周景微微皱眉,付过茶钱,转身离开,回到宾馆的卧室里,思索半晌,就摸起手机,拨了号码,给潘家顺打过去,电话接通后,压低声音道:“潘总,我是省纪委的周景,你到家了吗?”

潘家顺不敢怠慢,赶忙道:“是周主任啊,还没呢,我在公司。”

周景嗯了一声,轻声道:“潘总,刚才在咱们见面的地方,出现两个黑道的,拿匕首威胁我。”

潘家顺吃了一惊,急声道:“周主任,这事儿不是我干的!”

周景淡然一笑,轻声道:“潘总,我相信,只是担心你那边的安全问题,所以提醒一下。”

潘家顺也有些担心,忙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向外观望,半晌,才说:“还好,没人跟来。”

周景皱起眉头,耐心开导道:“那就好,这样吧,你今晚整理下材料,把具体的细节交代清楚,明儿见面时,也少去很多麻烦,案子早点办下来,你这边也就安稳了,免得总是担惊受怕的。”

“好的,好的!”潘家顺连连点头,心不在焉地道:“我会努力回忆,把以前的事情记起来。”

“那好,潘总,明儿见!”周景微微一笑,把手机挂掉,丢到旁边,打开公文包,从里面取出那把锋利的匕首,信手摆弄几下,就塞到枕头下面,仰头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等待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