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秋日的一天晌午,午后的阳光温暖而和煦,照shè在航天楼巨大的玻璃墙幕上,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京城南苑机场,一架巨大的波音飞机在轰鸣声中平稳着陆,客人们陆续走出。

周景身处人群的中间位置,他身穿一身黑sè西装,白sè衬衫,系着天蓝sè条纹领带,鼻梁上戴着一副最新款的暴龙眼镜,手里提着一款Travelpro铁塔拉杆旅行箱,表情极为轻松闲适。

两年的留学生涯,除了给他带来一口地道的美式英语外,还让他的气质隐隐发生变化,和从前相比,他显得更加成熟,儒雅干练,身上也透出优雅从容的绅士风度,在人群中很是瞩目。

出了通道,却见前来接机的人群里,有个留着平头的中年男人,手里举着牌子,上面写了周景两字,那人个子不高,却很结实,一张国字脸上双目炯炯有神,像是一眼能剜到人心里去。

四目相对,中年男人眼睛一亮,忙收起牌子,挤出人群,向这边迎来,掏出名片,双手递过去,恭敬地道:“景少,您好,我是吴逸民,雪妃小姐的司机,想必她已经和您提过了吧?”

周景点点头,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衣兜里,微笑道:“提过了,雪妃小姐去意大利了?”

“是的,雪妃小姐和魏总,佳妮小姐前天到的意大利,参加米兰时装周,要两天后才能回来,小姐叮嘱过,要您等她回来。”吴逸民神sè恭敬,抢过周景手里的旅行箱,陪着他向外走去。

机场外面,停着一辆豪华宾利车,吴逸民拉开车门,请周景坐稳,打开后备箱,把行礼小心地放好,才坐上驾驶位,对着周景一笑,驾车离开机场,风驰电掣般地向市中心方向驶去。

留意到对方动作干净利落,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种极为硬朗的气质,很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职业军人,不像是寻常人物,周景微微一笑,试探着问道:“吴师傅,以前当过兵吗?”

吴逸民稳稳地开着车子,望了眼倒视镜,轻声道:“当过一阵子。”

周景有些好奇,摸出一颗香烟放到嘴里,笑着问道:“什么兵种?”

吴逸民高深莫测地一笑,随口道:“特种兵。”

周景点燃香烟,轻声道:“当特种兵,很好啊!”

吴逸民叹了口气,低声道:“好是好,就是累了点,军纪也严,犯了点错误,就被开除了!”

周景哦了一声,有些惋惜地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吴逸民笑笑,神sè轻松地道:“没什么可惜的,和在部队相比,我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周景嘴角含笑,盯着方向盘上那只粗壮的大手,伸手比划了几下,轻声调侃道:“既然是特种兵,那一定会功夫了,改天教我几手擒拿格斗吧,没准可以用来防身!”

“好的!”吴逸民微微一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就不再吭声,表情却变得极为严肃。

进了市区,在路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从东南门,拐进一个古朴清幽的深宅大院,里面都是古典风格的建筑,青砖绿瓦,回廊画柱,院中矗立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旁边不远处的墙边,种着几丛夹竹桃,虽然到了秋天,却还留着深红sè的花冠,一个穿着黄sè吊带裙,梳着高高发髻的妙龄少女,手持一本书,正坐在梧桐下的竹椅上,聚jīng会神地看书,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上一眼,并没有在意,院子里来了不速之客。

两人下了车子,吴逸民取了行李箱,和周景向东侧的厢房走去,边走边道:“那位是二小姐雪怡,还在读书,老爷子的掌上明珠,家里希望她去剑桥深造,攻读法学博士学位,她却不肯,非要去北影,要当演员,家里人都很反对,二小姐却很执拗,每天都在看杂书,背台词。”

“小女孩嘛,自然都想当电影明星了!”周景说着,向那边瞟了一眼,恰巧女孩转头,向这边张望,四目相对,就发现女孩五官jīng致,眉眼如画,肤光若雪,和陈雪妃竟有几分相似。

女孩笑着点头,就拢了下秀发,把目光投向别处,那清纯甜美的模样,很是惹人喜欢,倒确实有些当女明星的资本,周景微微一笑,转过身子,却见吴逸民已经打开房门,把行李箱放了进去,沏了茶上,才恭敬地道:“景少,您先歇着吧,等会到了开饭时间,我再过来接您!”

“好的,吴师傅,您辛苦了。”周景客气一番,把他送到门口,才关上房门,重新回到房间,坐在红木沙发上,喝着茶水,打量屋子里的陈设,卧室里充满了女xìng的气息,阳光透过紫sè窗帘,变成温柔的粉红sè,屋内的桌椅饰物,大都罩着素淡的白sè绣花衬布,显得清新淡雅。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张大幅写真,上面的中间位置,坐着一个面容肃穆的中年男人,而他的两侧,则是两个花季少女,其中一个自然是陈雪妃了,还有一个,却是坐在庭院里读书的陈雪怡,两人各自立在中年男人身边,都是一般的乖巧可人,明艳绝俗,令人望之心动不已。

不必说,中年男人想必就是镜湖集团的当家人陈光耀了,在国外时,曾听陈雪妃提起过父亲,虽然只是寥寥几句,却令周景印象深刻,这位元勋之后,十几年前就放弃了在政坛发展的机会,而是专心经营商业,如今已经缔造了一个影子商业帝国,其掌握的财富,不可说是富可敌国,却也是一般的财团所难比拟,镜湖的实力,绝不容任何人小觑。

而政治与商业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这从官员与商人之间的亲密程度就可以窥知一斑,凡是在商场上有所建树的,在政治上必然要有所依附,否则很容易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而陈家人最为倚仗的,除了陈光耀绝佳的商业头脑之外,还有长辈们留下的深厚政治资源了,其在zhōngyāng,地方,甚至军方,都有着极强的影响力,这些年来凡是想打他们主意的人,往往都是铩羽而归,很少有人能讨到便宜,正因为如此,镜湖集团也成了各方势力极力争取的对象,想与陈光耀结交的人很多,能走进这个大院的,非富即贵,周景算是少有的一个特例了。

喝了杯茶水,周景给家人和几位美人打过电话,报了平安,就躺在床上皱眉沉思起来,这两年的时间,对他而言,过得极为漫长,那种度日如年,归心似箭的滋味,是外人很难体会的。

这两年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青阳那边,市委书记李伟业已然退休了,现在的市委书记是原市长罗云峰,而市长的接替人选,则是他以前的副手杨青林,常务副市长则是曹忠平。

而原来分管教育的副市长曾勤明,因为出了些问题,险些被免职,后来被王延年调到林安县,分管农业,他的位置却让牛立顶了,牛立上台之后,就把袁秀华变成了中学校长,很快就要提到教育局,担任副局长了,周景虽然觉得荒唐,试图阻拦,却因为人在国外,没有拦住。

不过说起来,周景帮过的人很多,但能够知恩图报的,似乎也只有那个牛立了,从这方面考虑,他还是觉得极为感激的,当然,这也是多方面的原因,父亲周学明和牛立都是农机厂的人,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说一千道一万,这一条线上的关系就是不一样,关键时刻靠得住。

王延年现在的状况不太好,在林安也当上了受气的小媳妇,周景和他通过几次电话,感觉他这两年不似前期那样踌躇满志,反而因事业受挫,斗志低落,愈发地消沉了,当然,王延年的失势,除了些个人原因,还和林安官场争斗过于激烈,也与省委副书记李书荣的调离有关。

一年前,华西省官场出现大震荡,一批重量级干部受到牵连,纷纷中弹落马,而就在那个时候,为官清廉正派,官声极佳的李书荣进入了中组部的视线,被推荐到了华西,担任省长。

他的离开,无论是对王延年而言,还是对周景来说,都是极大的影响,喜忧参半,这意味着,两人在上面最大的靠山离开了,除非能够调往华西,否则再无借力之处,一切都要重头开始。

小美女李思妍也随着父亲前往华西工作,只是不在组织部门任职,而是去了省纪委,担任纪委监察厅某处室副主任的职务,她比以前成熟多了,因觉得华西官场斗得异常凶险,危机四伏,很难摆平各方利益,新一轮的恶斗随时都会上演,因此,也就不再像以前那样,催促周景到父亲身边工作,而小美女在华西也是谨小慎微,再不似当初刁蛮任xìng,任意乱为,甚至,有时在通话时,她竟劝周景远离官场,下海经商,专心赚钱,不再从事这份高风险的职业。

但在周景看来,高风险有时就意味着高回报,他既然已经选择了仕途之路,就断然没有中途放弃的理由,这次回来之后,他没有直飞江州,而是转到京城,就是想与陈雪妃商量下一步事宜,以便谋而后动,另外,也期待着早点与黎佳妮相会,以解两年来的相思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