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半钟,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处长管裕民的家里,满是愉悦的笑声,尹爱华把麻将桌摆上,招呼着其他三人坐到桌边,众人就开始稀里哗啦地洗牌()。

王延年感到有些奇怪,不知这位罗市长究竟是用了什么办法,也搭上了管裕民这条线,瞧他和这对夫妻的热乎劲,不像是刚刚结识的,倒像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了。

而且,管裕民此人也很清高,为人谨慎,如果是这些天刚攀上的交情,是绝不会轻易往家里领的,但奇怪的是,若是很久以前就搭上线的,没有理由自己不清楚。

罗云峰倒是泰然自若,不徐不疾,一手麻将打得干净利落,半晌,他点上一颗烟,深吸了一口,转头望向王延年,微笑道:“延年,林安那边怎么样,还好吧?”

王延年点点头,笑着道:“还可以,上次出了那个事儿,搞出人命,原来的班子就打乱了,常委们都是从外地调来的,但大家心气很高,都想着早点消除影响,把林安的工作搞上去()。”

管裕民摸出一张牌,放到桌面上,挑出闲牌打出去,慢悠悠地道:“延年搞得确实不错,前段时间,曲副部长带人下去调查,反馈很好,林安的干部群众对新班子的表现,都很满意。”

罗云峰竖起拇指,晃了晃,赞许地道:“延年是人才啊,在青阳的时候,就把工作搞得有声有sè,在国企改革,和招商引资方面都很有建树,这次去林安抓全面,更是如鱼得水了,我要向你学习。”

王延年赶忙摆手,笑着谦虚道:“哪里,云峰市长太客气了,在青阳是干成了一点事情,可还是在你大市长的领导下取得的,这个不敢贪功的。”

尹爱华放下牌,起身拿起茶壶,为众人沏上茶水,回到座位上,打出一颗牌,笑着道:“延年就是太谦虚了,老爷子早就说过,他那几个秘书里面,最看好的就是你了,无论能力,还是品行,都远在旁人之上,能有今天的成就,那是很自然的事情!”

王延年微微一笑,摆弄着手里的牌,极为动情地道:“爱华,跟尹老的那些年,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尹老言传身教,让我受益匪浅,总是觉得欠他老人家很多,这份恩情,真不知该如何回报了。”

尹爱华听了,不禁心花怒放,喜上眉梢,却忙说:“延年,你不要这样讲,当初在跟老爷子时,你忙里忙外的,也没少吃苦受累,这些爸爸都记得,经常和我们念叨的,对吧,裕民?”

管裕民连连点头,笑着附和道:“延年不容易,从秘书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成为主政一方的县长,真是值得钦佩。”

王延年嘴角含笑,轻声道:“哪里,裕民兄言重了,还不是要仰仗着你帮忙!”

管裕民嘴角上扬,脸上现出和煦的笑容,笑着道:“帮忙不敢说,大家既然都是朋友,就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现在可不是单枪匹马走天下的时候了,要抱成团,才有力量()!”

“裕民兄说的对,应该团结起来,一起干出点名堂!”罗云峰掸了掸烟灰,转头望着王延年,含笑道:“王县长,你离开以后,青阳这边不太平静,出了些事情,应该有所耳闻吧?”

王延年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水,故作吃惊地道:“那还真不太清楚,出什么事情了?”

“啊,也没什么,就是班子里面,出了些分歧,大家对于一些问题,看法不一致。”罗云峰微微一笑,脸上现出些许的失望之sè,看了眼管裕民,就板起面孔,继续摆弄着手中麻将。

管裕民微微一笑,接过话题,缓缓地道:“延年,你可能不太清楚,青阳那边,最近出现了些变故,伟业书记和满庭同志在闹矛盾,搞得动静很大,云峰市长夹在中间,也很为难。”

罗云峰点点头,叹息道:“没办法啊,我这个市长,一直都是受气的小媳妇,想从中调和,两面却都不买账,各自领着一伙人,明争暗斗,搞得下面风声鹤唳,人心惶惶,真是头痛!”

王延年摸着头发,脸上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眼睛盯着桌面上的牌,含糊其辞地道:“理解,当然理解了,不当家不知柴米贵,zhèngfǔ这边工作难度很大,云峰市长也很不容易。”

尹爱华抿嘴一笑,柔声道:“延年,光理解可不成,要想办法多帮忙啊!”

罗云峰见时间成熟了,抬手打出一颗牌,笑着道:“就是,你老弟现在可不是凡人,摇身一变,居然成了省委李副书记的座上宾,发达以后,可别忘记帮扶一下老朋友啊!”

王延年神sè微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赶忙摆手道:“云峰市长,你可言重了,李副书记的家门,我是没有进过的,连门口朝向都不清楚,至于书房挂出的那副字画,是通过李副书记的女儿,李思妍小姐那里求得的,那次还多亏了裕民兄帮忙引荐,思妍小姐可是他的下属()。”

这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摘干净,将皮球踢回了管裕民脚下,他不得不接过来,皱眉道:“思妍小姐脾气很大,不要说帮旁人引荐了,就是对我这位顶头上司,也是不理不睬的,这也难怪,人家是千金大小姐,身份不能和旁人相比,见了部长,都直接喊叔叔,从不叫职务!”

罗云峰听了,表情有些难看,咳嗽了几声,就放下牌,勉强笑道:“稍等,去下洗手间。”

见他转身离开,尹爱华就面露不满之sè,侧过身子,悄声抱怨道:“延年,裕民,你们两位可真是的,都推三阻四的,不肯帮忙,让云峰市长怎么下台啊,人家大老远地扑过来了,连句准话都得不到,下次还怎么进门啊?”

王延年见状,赶忙解释道:“爱华,别的事情都好说,这件确实是有心无力,爱莫能助,更何况,我人都离开青阳了,哪还能去管那里的是非,那也不合规矩啊!”

尹爱华微微蹙眉,语气不善地道:“延年,你可别摆**阵,人家云峰市长也不是白给的,早就摸清楚了,昨儿晚上,伟业书记就带着秘书,连夜去了林安,不去找你帮忙,还能找谁?”

王延年暗自吃惊,没有想到,罗云峰消息如此灵通,不过,转念一想,就觉得有些担忧了,青阳的形势果然起了重大变化,连市委书记的行踪,都被人暗中掌握了,这说明,矛盾已经很尖锐了,几乎到了一触即发的地步,如果不加控制,天晓得会发生什么样的变故!

管裕民坐在旁边,表情也有些难看,点上一颗烟,皱眉吸了几口,怫然不悦地道:“延年,无论与公与私,咱们都是一条线上的人,你给交个实底,究竟能不能帮上忙?”

王延年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不假思索地道:“裕民兄,这真是强人所难了!”

“那好吧,回头我再和那小丫头说说!”管裕民掸了掸烟灰,眉头拧成了川字形,一想到那个古灵jīng怪的小美女,就是一阵阵地头痛,但要有别的解决办法,他都不会去自寻没趣()。

王延年有些好奇,就双手扶着桌子,瞄着卫生间方向,轻声道:“裕民,你们两口子,几时和云峰市长这样亲近了?”

“还不是裕民,他”尹爱华刚刚开口,脚下却被丈夫踢了一下,随即醒悟,不再吭声。

而这时,伴着‘哗啦’一声水响,卫生间的房门开了,罗云峰拿着手机,从卫生间里出来,健步走到麻将桌边坐下,把手机放下,神sè自若地道:“刚刚接了个电话,那边又出事情了!”

王延年面露讶sè,赶忙问道:“什么事情?”

罗云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道:“刚接到报告,梁宝发在看守所里上吊自杀了!”

“什么,上吊自杀了?”人命关天,自然不是小事情,加上梁宝发的特殊身份,桌边众人都是悚然一惊,王延年更是表情复杂,深深地看了罗云峰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人在看守所里,怎么能自杀呢?”

罗云峰点点头,摆弄着手里的两颗麻将牌,慷慨激昂地道:“青阳的事情,就是这样复杂,复杂到很多不合常理的事情,都会在人的眼皮底下发生,我是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和这种现象做斗争,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也绝不退缩!”

管裕民微微一笑,赞许地道:“好,云峰市长有这种气魄,青阳的事情一定能办好。”

王延年伸手抓牌,思索着道:“云峰市长,公安那边出了这样大的问题,是不是要请魏和平同志处理一下,免得惹出麻烦。”

罗云峰笑笑,胸有成竹地道:“不急,还要再等等,这件事情,也许伟业书记会亲自过问。”

话音刚落,一阵手机铃声响起,罗云峰看了号码,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伸手指了指,就轻蔑地一笑,摸起手机,离开座位,走到窗边接通,低声说了几句,就挂断电话,回到桌边,叹息道:“抱歉,几位,刚刚是伟业书记打来的电话,梁宝发在看守所自杀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要常委们赶快回去,开个临时会议()。”

尹爱华愣了一下,转头望着墙上的挂钟,轻声道:“云峰市长,这都几点了,你现在从省城出发,回到青阳,估计要到凌晨了,根本赶不上会议的。”

罗云峰大手一挥,yīn沉着脸望向窗外,语气凝重地道:“那也要回去,如果估计得没错,今晚是最后的机会了,协调不好,更加严重的事情,也会一桩桩地爆发出来!”

王延年见状,也起身告辞,和罗云峰一起离开,两人在楼下寒暄了几句,就各自钻进车子,缓缓驶出小区,刚刚行了不到五百米,他的手机也响了起来,看了号码,见是周景打来的,不禁微微一笑,接通后,轻声道:“小景,什么事情?”

周景站在车边,低声道:“王县长,青阳那边出了些事情,我要马上赶回去。”

王延年笑笑,微笑道:“是梁宝发自杀的事情吧?”

周景点点头,语气凝重地道:“刚刚得到的消息,满庭书记很恼火,让我过去看看,协助魏和平处理此事,务必把影响降到最低。”

王延年含笑点头,把目光投向窗外,望着绚丽多姿的夜景,小声提醒道:“要胆大心细,更要注意策略,能躲就躲,能推的也要坚决推掉,绝不能头脑发热,被动陷进去,这次青阳动静不小,搞不好,会闹出一场政治地震,如果局势真向那个方向发展,就不可能会有赢家了!”

“知道了,王县长,我会注意的!”周景笑笑,挂断电话,仰起头,看了眼斜倚在楼上栏杆上,做着劈腿动作的蓝水蝶,微微一笑,就摆了摆手,拉开车门,钻进轿车,驾车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