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方恒和梁宝成之间有矛盾,而且,应该是结怨很深,已经势同水火,很难调和!”把邹方恒送走,回到办公桌后,周景端着茶水,回味着刚才的谈话,很快得出结论。

任何机关单位,都是有圈子的,而每个圈子的核心人物都不相同,从目前的情形看,市委办的秘书圈里,梁宝成是当仁不让的一哥,而邹方恒则表现得很不服气,有私下拆台的嫌疑。

当然,这只是周景根据刚才的谈话内容,得出的推测,结论并不见得非常准确,但如果不是这样,就很难解释通,为何邹方恒会来自己这边大发牢sāo,并借机拉拢的原因了。

最大的可能xìng,就是邹方恒在和梁宝成之间的竞争中失势,因此,想通过联合其他人,一起和那位梁大秘书抗衡,甚至,已经在盛怒之下,有了改换门庭的想法。

想到这里,周景不禁微微皱眉,点了一颗烟,暗自提醒自己,要格外谨慎些,晚上要见面的两人,一位是市委书记的文字秘书,一位是市委副书记的前任秘书,身份都极为特殊。

再加上自己,三人如果走得太近,若是被人捅到市委书记李伟业的耳朵里,或者被那位青阳第一秘梁宝成知道,就是一桩麻烦事儿,处理不好,还会牵连到满庭书记,那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在没有彻底搞清委办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前,要多听少说,不能盲目表态,免得在立足未稳时,就稀里糊涂地卷入旁人的私人恩怨里,无谓地树立起强大的对手。

正想着,手机铃声忽然响起,周景看了下号码,见是秦晓倩打来的,微微一笑,赶忙接通,轻声道:“秦姐,你好。”

“一点都不好!”耳边响起秦晓倩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周景笑笑,低声道:“哪里不好?”

“哪里都不好!”秦晓倩莞尔一笑,手里把玩着签字笔,像是猜哑谜一样,和周景兜着圈子,半晌,才叹了口气,轻声道:“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周景轻轻摇头,皱眉道:“不清楚,今儿没见到满庭书记。”

秦晓倩抿嘴一笑,低声道:“晚上有空吗,菁菁说了,要请你来家里吃饭。”

周景摸着下颌,嘿嘿笑道:“秦姐,究竟是菁菁想,还是你想请我吃饭?”

“都很想啊!”秦晓倩压低声音,用满是魅惑的口吻道:“准备做点好吃的,你来不来?”

周景笑笑,点头道:“可以,不过要晚些,大概九点半以后才能过去。”

“也好,那我叫上秀珍嫂子,为你庆祝一下。”秦晓倩嫣然一笑,随手挂断电话。

“怎么个庆祝法?”周景听着耳边响起的嘟嘟声,心情忽然变得大好,暗自琢磨着,要是还有机会钻被窝,那自然是不会再客气的,两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总要吃掉一个才好。

当然,这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罢了,若是没有美人的配合,总是不好用强的,周景暗自叹了口气,收起心思,继续埋头工作。

用了半下午的时间,周景把办公室里的各类文件分类造册,又反复默记,做到心中有数,以便可以在第一时间,根据领导的指示,准确找出相关文件。

反复模拟演练,确认没有出现大的纰漏,又把市委办公室各科室领导的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周景才满意地一笑,抬腕看了下表,见快到下班时间了,就收拾了办公桌,起身离开。

晚上八点多钟,在名城夜总会里,周景见到了市委副书记于满庭的前任秘书,黄叶林,这位黄镇长年纪要比邹方恒大上几岁,从言行举止上看,也极为老练,身上也没有邹方恒那种书生气,城府也很深,而且嘴巴很严,虽然只是初次见面,但给周景留下的印象还是不错的。

三人点了酒菜,在包房里喝了一会儿,外面就有人敲门进来,却是三个花枝招展的公关小姐,说是老板安排过来的,邹方恒像是经常出入这种场合,也并不在意,当着外人的面,还在数落着梁宝成的不是,把两人之间多年积累下的矛盾,在酒桌上和盘托出,全无保留。

周景只是笑眯眯地听着,没有插话,黄叶林却是有心人,不时地挑拨几句,始终表现出对邹方恒的同情,对梁宝成的一些做法,也表示出极度的不理解,他在旁边添油加醋地,竟然有种yù将两人间矛盾激化的意图,周景察言观sè,心生jǐng惕,觉得黄叶林此举,似乎别有深意。

随着时间的深入,这种意图变得愈来愈明显,直到邹方恒喝得酩酊大醉,抱着一个公关小姐,歪歪斜斜地离开时,黄叶林才笑了笑,把旁边的陪酒小姐赶走,满上两杯酒,提起杯子,向门外努努嘴,轻声道:“周科,老邹就是这样子,平时还好,喝点小酒,就原形毕露,把一肚子的委屈都倒出来了,拦都拦不住,你千万别见怪!”

周景微微一笑,和他碰了下杯子,不动声sè地道:“黄镇长,那你呢,当了那么久的秘书,就没有想诉苦的时候?”

“怎么没有!”黄叶林笑了笑,喝了口酒,放下杯子,沉吟道:“记忆中最深的一次吧,是跟着满庭书记下乡视察工作,那次不知乡领导怎么搞的,昏了头,居然没有提前安排好,弄得下面谣言四起,一群农户拿着锄头镐头把车围住了,那次也就是我机灵,反应很快,把满庭书记救出去了,不然,非出大事儿不可,可即便那样,还是挨了上级领导批评,险些被开除公职。”

周景愣了一下,皱眉道:“能出什么大事儿?”

“司机给干残了,终生瘫痪,车也给点了!”黄叶林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将酒杯重重地拍到茶几上,低声道:“那次真是有点害怕了,人就怕聚堆起哄,平常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连句硬气话都不敢讲,聚堆之后,可能就变得无法无天,连放枪都不怕,你要注意着点,领导下乡视察时,是最容易发生突发状况的,那时处理不好,就会失职,会闹出大问题!”

周景连忙点头,微笑道:“多谢黄镇长提醒,其他方面呢?”

黄叶林笑笑,轻声道:“在市委大院就好办多了,满庭书记是个细心人,倒不需要秘书像老妈子一样地伺候着,但他肝脏不太好,要提醒吃药,其他的时候,话越少越好,他不喜欢秘书通过非正常渠道,向他传递信息,说多了,会感到厌烦,觉得干扰领导正常工作思路,甚至是挑拨主要领导之间的关系,这方面要注意。”

“这样啊!”周景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吃味,这番话最后一句话很重要,也就是黄叶林在委婉地暗示,几位市委主要领导间有矛盾,不太和睦。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秘密,在任何地方上,由于涉及到权力争夺和利益分配,大家经常会分成派系,斗得你死我活,这是官场常态,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还是感到有些好奇,就试探着问道:“黄镇长,满庭书记和李书记之间,不是一向配合得很默契吗?”

“那是自然了,他们还好些!”黄叶林勉强一笑,眼神之中,却满是玩味之sè,盯着周景看了半晌,才举起杯子,轻声道:“老板之前看过你的资料,对你提出的一些建议,也很重视,他曾经说过,这娃子很强,培养好了,比委办那些酸秀才顶用!”

周景笑笑,提起杯子道:“黄镇长,我以前是没有经验的,这次调到委办工作,心里没底,还要请你老兄指点迷津。”

“周科,你太客气了。”黄叶林笑着和他碰了杯子,各自一饮而尽,就叹了口气,低声道:“别的还好说,就是多重领导,这点很麻烦,有时候,要分清楚,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哪些问题,应该向哪位领导汇报,汇报到何种程度,这些都是学问,需要拿捏准确,但讲不清楚,只能靠自己去领悟了,总之,你对老板忠心,老板就不会亏待你,最多两年时间嘛!”

周景清楚,他说的两年时间,是指下次换届,于满庭将成为市委书记的有力争夺者,不禁微微一笑,为黄叶林满上酒,微笑道:“多谢老兄提醒,咱们今晚多喝几杯吧,不醉不归!”

黄叶林却连连摆手,小声道:“周科,咱们都是自家兄弟,来日方长,我这边还有些事情,要提前走一步,你继续吧,等会,隔壁会有客人过来,你们也很熟悉,就不必我介绍了。”

周景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所谓的客人,是何方神圣,就起身把他送了出去,送到楼梯口,和黄叶林握手话别,再次返回包房时,却见屋子里多了两位不速之客,竟然是两位老相识。

一位是青阳市黑道大佬罗明达,还有一位,则是分管公安口的副市长魏和平,他们两人坐在一起,就显得很是滑稽,周景却知道,所谓白道黑道,都只是假象,大家都是靠实力说话,在没有把握将对方扳倒的情况下,他们做朋友,比做敌人更加现实,也更符合各自的利益。

“该改口了,小老弟,这次要称呼周秘书了!”罗明达微微一笑,打开一瓶茅台酒,笑着道:“今儿日子不错,和魏市长碰巧遇上了,就借花献佛,为老弟道喜,祝你步步高升,青云直上!”

“不敢当!”周景笑笑,看了眼罗明达,又把目光转向魏和平身上,望着那张yīn沉冷酷的脸孔,和毒蛇般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种发冷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他总是觉得,两人之间,早晚都会爆发一场冲突,甚至是一次生死较量,这不是推测,而是一种微妙的直觉,这种直觉,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