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酒意,查志强来到项明春处,两个人在一起东扯葫芦西扯瓢地海聊神吹了半夜。

    查志强打一个酒嗝说:“项老弟,今天晚上我要好好给你说说心里话。”

    项明春一边给查志强沏茶,一边说:“行!行!我早就想听听老兄的高论哩。”

    查志强说:“我在机关里混了几年了,对许多现象体会得可能比你深一些。在咱这个大院里,只有县委办公室和组织部这两个部门,才是好地方。这些年,有一个顺口溜儿,说是‘若在统战部,天天进饭铺;若在组织部,天天能进步;若在宣传部,天天犯错误’。虽然不准确,也有一定的道理。说统战部的人经常下饭铺,是因为改革开放以后,港商、台商、华侨整天一拨一拨的回乡探亲观光,县里从国家统一的大局出发,为体现对港澳同胞和海外侨胞的亲情,拨有专款,在统战部工作,陪吃陪喝是常有的事儿。组织部自不待言,天天就是做官帽子的,那工作更让人眼热,进县委工作的人,没有不想进到组织部的,因为在组织部干,不仅有人巴结,而且近水楼台先得月,还能有个好出路。近来听宣传部的人说,‘进了宣传部,提高知名度’,其实这是自我安慰。宣传部的人也许能为别人提高知名度,自己则因为在宣传部干,知名度就肯定低。宣传部的人没有人事管理权和财权,除了磨嘴皮子、耍笔头子外,当个宣传部长也不如当一个干部科长实惠,捞不到什么好处。你看看,乡镇来的同志,除了宣传干事必须对口他们外,有几个人肯往宣传部里钻?他们的科室中,热闹一点的只有新闻科、记者站,看似风光,其实写出的文章如果出了毛病,还要挨批评,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我在文联时,宣传部没少抽我帮忙,刘部长一直想把我调进去,我都没有答应。老天有眼,让我们进了县委办公室。这个地方虽说苦一点,忙一点,有熬头,离领导近了,容易得到提拔重用。关键是一个‘熬’字。好好干,必定有出头之日。”

    项明春说:“老兄说得有道理。我原来想,到了这个地步,当上了秘书,就算不赖了,你这一说,顿开茅塞呀!”

    查志强说:“干咱们这种活儿,只好做个小人。一切为了媚上,说不得实话和真话,整天都是和大话、空话、屁话打交道。这是工作性质决定的。古人们发明的‘机关’、‘秘书’这两个词,我琢磨着很有道理,机关机关,上上下下,充满了机关啊!秘书二字,更有讲究,一个是秘,不该问的不能问,不该说的不能说;一个是书,交给你个活儿,你就大书而特书吧,熬夜拼命,累死活该。”

    项明春说:“照你这样说,这办公室确实不能长呆。你打算怎么办?”

    查志强说:“不瞒老弟说,我只是把县委办公室工作当跳板,干几年,熬上个一官半职,就对得起列祖列宗了。唉,我也老大不小了,想起来,有三个不如意。”

    项明春说:“我看老兄混得不错嘛,还有啥不如意的事儿?”

    查志强说:“真的。我一不如意是娶了个没有知识的老婆,一生算栽到了这个女人的手里。二不如意是上了他妈的师院,要不我本来不会到县城干。当时为了好录取才填报了师院的第一志愿,差一点一辈子做了教师,虽然没有干教师,一填起学历来还是羞于下笔。要是上综合大学,处级干部的帽子早就戴上了。三不如意是怀才不遇。以咱弟兄俩的才情,都不应当久居人下。可我们现在算什么呀,整天看领导的脸色行事,干得好是应当的,没有人表扬你,干不好就得挨批评。日他妈,简直是窝囊透了!在咱们办公室,谁也不给谁交心。你看丁主任,当不上县委办公室主任,还逆来顺受。他这个人你得小心,动不动就耍个心眼,让你防不胜防。见了领导卑躬屈膝,回到办公室整起我们来,不露牙齿,死狠。你看顾主任,人长得再‘五毬干部’,也不应当如此长期埋没,到现在也没有捞到实职实权,在办公室挂个副职,啥主也做不了,摄于丁主任的淫威,整天嘻嘻哈哈地喝酒,其实心里苦得很。你看余乐萌那个混毬样儿,当个秘书有啥毬了不起?我也没有招他惹他,就因为分工,算把这小子得罪苦了,不仅坑我,还到处说我的坏话。”说着说着,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

    项明春也不知怎么啦,鼻子一酸,陪着这位老兄掉眼泪。

    两个人正尽情地哭着,查志强“吞儿”地又笑了,他问项明春:“你知道不知道史主任怎样当上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吗?”

    项明春说:“我历来不好打听事儿,不知道。”

    查志强神秘地说:“我说了,你可不要外传。史主任的老婆王芳是个大美人,在文化局当副局长。史主任在乡下干了多年,老婆急着让他上来。史主任一直认为自己没有多大能耐,已经当上了正科级,在底下苦熬着,等乡党委书记走了后当一把手。他没到县委办之前,老婆背着他,以批文化建设项目的名义,常到宋书记屋里公关,去了几次后,宋书记就带她去市里找市局的领导,两个人在宾馆住了几个晚上。没有多久,史主任就吉星高照了。”

    项明春心里一愣,想这人心真是险恶。自己常想,要不是因为人家史主任的提携,自己肯定到不了这个位置上,所以一直把史主任当成恩人看待。本来觉得查志强也应当有与自己相同的心理,谁知他竟然传播这样的消息,实在太不厚道。就不再吭声,任凭查志强胡说八道。

    酒劲炙着,查志强的谈兴更浓。他说:“史主任虽然当上了官,心里隐隐约约觉得与自己老婆公关有方有关,就恶心这女人。明里恩恩爱爱,暗地里不少生闷气。你知道不知道,他怎样搞上刘雨润的吗?”

    项明春摇摇头说不知道。

    “原来,这小刘也不是什么清纯少女。听说她在上高中时,就和几个同学谈过恋爱,对男女之事儿,早就尝过了滋味儿。所以,史主任把她叫到屋里谈话,桌子上摆了一堆磁带。小刘说,史主任,这是啥磁带?史主任说,都是些公安局没收的东西。小刘会意,嗲着腔向史主任要,说拿回家看看都是些啥内容。史主任说,不能拿,不能拿,要看,你就到我的卧室里看吧。小刘喜滋滋的钻进史主任的卧室,打开机器就看了起来。内容不堪入目,尽是些外国男女交媾的黄巴巴的玩艺儿。刘雨润正看得脸红心跳时,史主任进来和这个小蹄子一起看。一会儿上来劲了,史主任就抱着有点软瘫的小刘放在床上,学着那些画面,放了一炮……”

    项明春说:“老兄,这事儿就跟你亲自在场一样,哪会这样?”

    查志强说:“真有这么一回事儿,你不信就算了。”

    项明春说:“老兄,你喝醉了,快别再往下说了,回屋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