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2、贵人

 早上还没起床,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向艳嘟囔着:“讨厌,谁这么早?”

 我朦朦胧胧的摸到了手机,接通了,道:“那位?”

 一个略显苍老沙哑的男人声音道:“你还没起床吗?”

 我听不出来是谁,就含糊的:“拜托,老大,这才几点?”

 男人有点伤感的:“我做不几天老大了。”

 这时我一下子听出来是谁了,头脑一下子清醒了,立马坐了起来,:“郭局,是你吗?”

 男人哈哈大笑,:“你还记得我,小袁,搅了你的好梦了。”

 我看看时间,刚刚七点半钟,就笑着:“不好意思,郭局,我们这边一般这个时候还没起床。”

 郭局笑着:“我人老了,觉少,就起床早了。”

 我笑笑:“你那里老,怎么的还不再干一届局长?”

 郭局伤感的:“不行了,政府已经很给我面子了,让我多干了一届,下面的干部都要骂死我了。”

 我笑着:“别这么,他们很多都是你培养出来的,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骂你那。”

 郭局笑了,到:“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小袁,我这老头子在上面,挡了很多人的升迁之路了,我心里明白。”

 我安慰他:“是你多想了,郭局。”

 郭局:“多不多想我心里清楚。不那些了,小袁,我想过去看看你,行吗?”

 这我当然欢迎,我:“我早就想邀请你过来看看了,你定下什么时间来了吗?”

 郭局:“再有个一周时间吧。”

 我:“好的,我会准备好接待你的。这次来回机票和食宿我全部包了。”

 郭局笑笑,:“那倒不用了。”

 我:“你就让我尽尽孝心吧,带着阿姨一起来吧。”

 郭局:“你这份心我领了。真的不用,我要下台了,新任局长安排我这老家伙出去散散心,费用都有局里报的。”

 我:“即然这样,你出发前给我个电话,我到时候去机场接你。《》”

 郭局长:“好的。”

 放下电话,向艳在一旁看着我,问道:“谁呀、对你这么重要?”

 我:“这是我的导师,是成就我这番事业的人。”

 向艳吐了吐舌头,笑着:“这么厉害。”

 是呀,郭局是我走上商业道路的引路人,记得我从职业中专毕业以后,原来的工厂倒闭了,我不得不重新寻找一份职业,正好那时侯县里的百货公司招聘人员,郭局当时是百货公司的总经理。我去应聘会计,我在职业中专学的就是会计。郭局面试我的时候,对我很感兴趣,:“小伙子,我觉得你应该去做销售,就你的灵活劲,适合做销售工作。”

 我当时:“我也觉得我坐不住,跑跑销售也不错。”

 人有些时候就是一种选择,就是在这个人生选择新的职业的关键时候,我听从了郭局的指点,选择了销售这一行,为我的现在奠定了基础。

 当然仅仅兢兢业业干好销售工作是不能发家致富的,那时候销售员一年的工资也就一千多块钱,加上奖金还不足两千块钱。

 当郭局再次给我选择的机会的时候,他跟我:“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一生谨守本分,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也许辛辛苦苦干了一辈子,能够攒个十万八万的。还有一种人,可能几分钟就会赚到十万八万的,甚至更多,我不知道你会选择做什么?”

 我笑笑:“我当然选择做第二种人。”

 郭局点点头,:“我没看错你。勤劳不能致富,只能温饱,只有凭借着机会和头脑才能致富。头脑你自己就有,我现在给你这个机会。”

 那时候我才知道郭局也是安排了两条道路给我走,一条是跟他进财政局,做一个机关工作人员;另一条是从财政周转金里面贷给我三十万元,让我自行去做买卖。

 选择再一次让我朝目前的这种状况前进了一步,我拿到了财政局贷给我的周转金,开了自己的公司,幸运的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

 有时候我静下心来想一想,郭局真是我生命里的贵人,他就像电脑游戏大富翁的掷骰子的,在我人生的关键时刻,给我掷出了最幸运的点数,从而使我成功上垒。

 也是因为如此,我在离开老家的时候,把当初贷的周转金本息一分不少的还掉了。其实财政周转金的来源,一是上级财政下借的,二是本级财政从本级行政事业单位的资金户头里面融通出来的。所以不仅周转金的使用利息比银行利息低几个百分点,而且管理起来并不严格,借贷起来容易,还不起的时候,还可以找种种借口拖延或者续借。好多单位和个人都拖欠着周转金不肯归还,我是怕给郭局制造不必要的麻烦,才主动归还的。

 当然,为人早就英明的过: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如果第一次郭局让我去干销售,是他真正的赏识我,到了第二次贷款给我,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那是对我忠诚的一种回报,切切实实的回报。我坚守住了对郭局的忠诚,郭局也给了我相应的回报。

 事情的起因是一场官场职位的竞争,郭局那时正面临一场来势汹汹的调查,这场调查就是为了一个人人都眼红的职位:财政局长。做了几届的百货公司总经理,郭局那时厌倦了每天都跟商业打交道的繁琐,想要换个地方,管管政府的钱袋子。正好一个郭局在其落魄时就结交了的官员,刚刚在省里面得势,郭局就找到了那个人,那个人答应郭局一定给他安排个财政局长干干。

 本来郭局以为,凭借那个人的地位,安排一个小小的县财政局长,还不是手拿把掐一样的简单?但是事情就是这样,大江大浪都闯过去了,偏偏小小的阴沟就让郭局翻了船,财政局长的提名在人大竟然没通得过,被人大代表们给否决了。

 郭局当时都有些傻眼了,他以为提名在本来号称橡皮图章的人大走走过场就行了,哪里会想到几十年未发生的事情竟然被他碰到了。

 但是这还不算最倒霉的,更大的厄运还在等着他。一封举报信很快就送到了检察院,举报郭局贪污受贿,检察院立马立上了案,对郭局开始侦查。可是侦察了老半天,从郭局那打不开突破口,目标就转向了我这个当时郭局的宠儿。

 我从外地购货回单位,还没坐稳,检察院的同志就把我带走了,一定要我交代郭局行贿和受贿的问题。那次我是刚开始领略专政的的力量,检察官轮流的审我,根本不让我有时间睡觉。开始我尚能忍受,后来我实在受不了了,就胡八道,什么在某某宾馆某某房间,我向某某人行过贿。检察官如得至宝,连核实都不核实,匆匆就给我做笔录定案。搞到后来,起诉科的检查官去现场核实,这才发现某某宾馆根本没有某某房间。搞得检察官们不得不回头来问我,没有那个房间你怎么在那里行贿?

 我记得当时我苦笑着:“我根本没这件事情,可是你们检察官非有,我抵不住他们,只好胡了。”

 当然实际上有没有行过贿给郭局,也不能一点没有,对一个在事业上提拔自己的人,出差的时候看到一点好玩好用的东西带点给他,是一种感激的心情。实际上也没多少钱,但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我就是送给郭局一根针,别人也会把它放大到定海神针那么大。我心里明白,这些人不是要整我,他们要整的是我后面的郭局。

 就这样我被限制自由了几个月,这几个月的时间对郭局来是一个煎熬的阶段,他不知道我会在里面些什么,只能自己强撑着。

 这几个月也给了郭局时间,他调动了一切力量来解决这件事情。我的坚持让查办的人得不到什么收获,不得不偃旗息鼓。而郭局后面的有力人士也义正词严的指责县委那边不够爱护干部。

 事情就以郭局的胜利而告终,我恢复自由的那一天,郭局在县里最豪华的酒店为我接风,当时跟我,小袁,你先休息几天,回头我自有安排。

 这件事情对我人生最大的改变,就是我跟岳蕾离了婚。

 郭局的任命再次被送到了人大审议,虽然事先做了很多工作,可还是没有通过。迫于压力,现为最终决定,郭局任职常务副局长,主持财政局工作,不任命正局长,这才把人大这一关给规避了过去。

 这件事情最诡异的是直到郭局后来通过了财政局局长的任命,他也没查到是谁在背后为了跟他争这个局长,而兴起了这么多风浪。反倒是他一再通不过人大的审议,成了我们县里私下对官场褒贬的一个话题,被人们议论了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