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任台长任可倒台之后,方笑伟一直觊觎着一把手的位子,现在都快一年了,还没有任命他,他实在有点着急。此刻,当他又额外的捞来了一万元的光阴之后,心里又盘算了起来,是不是用这些钱打点打点那个老家伙,给他施加点压力,让他再跑一跑,也许会有个结果。

  方笑伟非常清楚,生命在于运动,提升在于活动。不跑不送,听天由命;光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对此,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在他刚刚主持电台全面工作的时候就开始操作了。他凭着工作上的便利条件,首先和他的顶头上司,广电局的局长万春年拉近了关系。万春年虽然不是常委,但他毕竟是主管局的局长,也是副地级干部,广电系统提谁不提谁还得人家说了算。即使是上市委常委会讨论决定,还得让这些主管局的局长列席参加。如果能把这个人物搞定,他的事儿也就八九不离十了。万春年已到了快退休的年龄,一般到了这个年龄段的人,要么就坚守晚节,将革命进行到底;要么就趁着手中有权,该捞的时候再捞一点,免得退休之后太清贫。万春年恰巧属于第二种人。当方笑伟找了个借口将二万元现款送到他的夫人手中之后,第二天就有了反馈。万局长把他叫到了他的办公室,语重心长地说:“笑伟啊!你的心情我完全可以理解,该说的话我一定会为你说,该帮的忙我一定全力以赴的帮。但是,你的礼物我可承受不起,晚上你到我家里来,还是拿回去吧。”

  方笑伟一听就明白,万局长不是真心想退礼,如果真心退的话,绝不会用这种口气同他说话,也不可能让他到他家去取,他早就拿到办公室了。想到这里便说:“局长真是见外了,你的大小子今年要结婚,老二老三又在上大学,经济上肯定很紧张。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怎么好拒绝我呢?”

  万春年乐呵呵地说:“笑伟啊,你的心意我领了。我可以向你保证,在电台的班子组建上,我会积极向组织推荐你的。至于我这个广电局长的话能有多大份量就很难说了。但是,必须有一个前提,你得把你的礼物收回去,收回去了,我才好理直气壮地推荐你嘛。”

  方笑伟一听即明,打着哈哈说:“好,听局长的,我听局长的。”

  方笑伟嘴里这么说着,心里却想,姜还是老的辣。你给他刚下了套,他却把这个套轻而易举的就解开了。言下之意非常明了:我会积极向组织推荐,办成了固然好,办不成你也不要埋怨我,因为我的权力毕竟有限嘛。况且,我也拒绝向你收礼,你想收回你就收回,不收回也不能怪我嘛。

  事后多日,方笑伟一旦琢磨起万春年的这些话,就佩服得五体投地。觉得万春年的确是一个高人。政治上的高人,正如棋中的高人一样,别人能看到一两步,他却能看到四、五步。修炼到这一步,不得不令人钦佩。

  方笑伟不可能把那两万元钱收回来的,他还没有傻到那一步。在后来的接触中,谁也不提那件事儿,仿佛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但是万春年对他的关心明显的亲切有加。无论在全局大大小小的会议上,还是在对外的领导圈子中,逮住机会,总要说起几句广播电台的好话。方笑伟自然清楚,说电台的好话就等于是在说他的好话。他还清楚,那都是两万元钞票的功力。

  在方笑伟的政治生涯中,还有一个重要人物与他有牵连。这个人物就是原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现任政协主席的关之兵。早在三年前,他由科级干部提升副处时,关市长只说了一句话,几乎没有费多少力,他就上来了。当然,这其中的复杂关系却微妙得近乎龌龊,令他难以启齿,也令他永远的伤痛。

  方笑伟一直在回避着不去想,但又一直回避不了。一直在期盼着关之兵飞黄腾达,又一直在期盼着他倒霉遭殃。这种复杂的心态完全是由那种复杂的人际关系造成的,这就使他常常处在一种非常矛盾非常压抑的状态之中。

  关之兵在当市委常委、副市长时,方笑伟的妻子吕淑琴在市政府财务处当会计,他和他的老婆大概也就是在那时候好上的。好上后,方笑伟就由部主任到了副台长的位子上。对此,方笑伟始终假装糊涂,从不在妻子面前流露什么,但是,他的心里却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没有丝毫的背景,还想在仕途上有所作为的男人,必须具备两颗心,一颗在流血,一颗在宽容。倘若没有这样的大度,你就只能永远当你的小人物。

  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他常常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失去是为了得到。只要得到的大于失去的,失去就没有什么遗憾。

  当他当上副台长之后,当他拥有了比他的老婆更年轻更漂亮的女播音马洁之后,那颗被扭曲的心终于找到了一种平衡,找到了一丝慰藉。

  在这人生的关键时刻,他自然不会放弃这层关系的。他很艺术很策略的在老婆的耳边吹了吹风,很快,老婆就反馈过来了信息,老婆不无自豪的说,我找了找关主席,关主席找了市上的有关领导,说电台现在没有一把手,把你扶正干去算了。他们也答应了,说上常委会再定。他对政协主席的话能起多少作用始终心存置疑,但是,在没有更硬的背景的前提下,他也只好寄希望于他了。

  现在,他就想着是不是把这一万元送给这老家伙,促使他再跑一跑。但是,他又转念一想,如果送给他,他将来把事情办成了,倒也无所谓。这本来就是“用我手中的钱,去买共产党的权,再用手中的权,去赚更多的钱。”只要能当上台长,不怕收不回本钱。问题是如果送给了这老家伙,将来办不成不得把我活活的气死?老婆让他干了,再送给他钱,比赔了夫人又折兵要来气,还要他妈的。这就等于你买了“伟哥”等壮阳物让他吃上,再让她干你的老婆一样,让你还活不活了?这样一想,他便否定了他原来的想法。去他妈的,他已睡了老子的女人,老子还给他送什么礼。

  方笑伟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敲了一下门,还没等他说进来,敲门的人已经进来了。一看是马洁,便对她的这种过分随便的行为甚感不满。心想,女人这东西就这德行,一旦同你上了床,她总要表现出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来,以此显示她的优越感。

  马洁原是人民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干了十年,觉得只有声音没有图像,意思并不大,就吵吵着让方笑伟调换个岗位。创办都市调频台时,方笑伟就把她调到调频台来负责广告部,大小也算个部室主任,这大大满足了她的虚荣心,就越法的感觉比别的女人优越了。马洁是方笑伟的老情人了。说老,是指他们两人偷情的时间长了,已有四、五年之久,并不是说马洁老了。马洁其实并不老,才三十来岁,应该是处在人生最风骚的年龄段。一般的来说,能给成功的男人当情妇的女人都长得不错,而且还很风骚。马洁就是那种长得不错而且风骚的女人。她的三围比较明显,加上她善于打扮,成天把自己搞得香喷喷的,不时的再卖弄一点风情,就很容易讨取男人的喜欢。所以,方笑伟就喜欢了她好几年,并且,还要继续喜欢下去。要想继续喜欢下去,就得容忍她的许多不是,包括她直接推门而入,包括她时不时流露于言行中的一点优越感,还包括她常常占点公家的小便宜什么的。

  马洁一进门就说:“看你一脸老谋深算的样子,在想什么?”

  方笑伟便坏笑着说:“在想你,你就来了。”

  马洁说:“一点没正经。”

  方笑伟说:“实话实说嘛!”

  马洁便白了他一眼,玩笑说:“你怕是想我们都市调频台的那个小丫头吧,哪里想我?”

  方笑伟的脸就不由得微红了起来,生气着:“你瞎说些啥呀?真是的。”

  说起这件事儿,他们彼此间都有一种非常微妙的不快。这种微妙的不快始于半月之前,在都市调频台年终总结聚会上,方笑伟为了笼络人心,到每个餐桌上一一为他们去敬酒。就在敬酒的过程中,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谢婷婷,并逼着让她喝完了杯中酒。就在这时,他一回首,猛见马洁的目光硬硬的,像锥子一样的扎着他。便觉不快,心想女人这玩意儿真不是个玩意儿,我又不是你老公你吃那门子醋?退一步讲,既便是你的老公,你也不敢吃这样的醋。

  此刻,当她玩笑中提到这件事,他便有些不悦,脸就立马拉了下来。

  马洁一看这玩笑开重了,就笑着说:“开了个玩笑,你别生气。气坏了让谁来当台长呀。”

  方笑伟的心里猛然间闪出了那道亮光。一旦当他的心里闪出那道亮光的时候,他的情绪就会马上好转起来。暗想这马洁真是人精,观察能力,应变能力真的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样的女人成为你的知己,将会使你如虎添翼,倘若成了你的敌人,其杀伤力也是巨大的。聪明人好也能好出水平,坏也能坏出毒水。于是便笑着说:“气坏了你来当。”

  马洁说:“我要是够资格了,就气坏你我来当。关键是我还不够资格,气坏你让别人当上,我还接受不了。”

  方笑伟说:“你真是个人精,啥好事儿都让你占了。”

  马洁说:“那当然,谁让我是你的人?”说着便把一沓发票递过来让方笑伟签字。

  方笑伟接过一看,说:“好我的姑奶奶,我看你保养得白白净净,成天生龙活虎的,啥时吃了这么多的药?莫非是偷偷买了乌鸡白凤丸?”

  马洁偷偷地抿着嘴儿笑着说:“啥事都瞒不住你,真的是买了乌鸡白凤丸”。

  方笑伟说:“总共多少钱?”

  马洁说:“不多。三千元左右。”

  方笑伟说:“三千还不多?这么着吧,给你在总台上报一半,另一半放到调频台上报去。集中到一块儿报,让别人知道了不好。

  马洁说:”行。还是你考虑得周到。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方笑伟说:”什么地方?“

  马洁一笑说:”老地方吧,那里比较安全。“

  方笑伟坏笑着说:”你一说安全,我现在就想去。“

  马洁说:”去你的头,现在是上班时间,不好好上班胡思乱想些啥?“说着摆了摆手,一扭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