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星明很是感叹,说:“艰苦,廉洁。济运兄,像你这样的干部不多。”

  李济运安顿好了刘星明,自己下楼休息。晚上都是失眠,中午不睡人受不了。他打了熊雄电话,没有人接。新任信访局长电话他没有,就打了毛云生的电话。也不见人接。不知道派来的人上路了吗?他们要是慢慢吞吞吃过中饭再来,就到下午三点了。

  急也没有用,李济运就躺在沙发上睡觉。他中午睡眠也不行,浅浅的睡得不深。刚睡着没多久,便听得有人喊: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李济运使劲把脑袋竖起来,猛地坐在沙发上。又听得有人喊:“跳楼了。”李济运一惊,不知是真是幻。声音似乎是楼下传来的,他趴到窗台上去看。真的看见楼下聚了很多人。人群在办公楼东头,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李济运急忙出门,跑到电梯口。一按电梯,发现停电了。

  不会吧?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他想跑到宿舍去,但十八楼却又太高了。他打刘星明电话,没有人接听。他脑子整个是乱的,不知怎么就往楼下跑。出了办公楼门厅,就看见有人抬着头,往楼顶指指点点。

  心想坏了,难道真是的?他不敢往前走了,膝盖弯直直的。

  “楼顶摔下来,应该头先着地啊!”

  “二楼那里的电缆线挡了一下,人转了向,脚就先着地了。”

  “难怪停电了。”

  “太惨了,脚都到身子里去了,人只剩半截。”

  “哪个处的?”

  “不认得,不是厅里的吧。”

  李济运人不敢近前,马上打了急救电话:“120吗?省交通厅这里有人跳楼,请马上派急救车过来。”

  突然听得哄笑起来。“打什么120,打110吧。”

  早有人打了110,警察已经来了。

  突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李主任。”

  李济运浑身一电,看见县里信访局的来了。李济运突然流了眼泪:“从楼顶跳下来的,死了。”

  李济运到派出所去说明情况。信访局四个人,两人守着遗体,两人随李济运去派出所。刚进派出所,朱芝打了电话来:“哥,有要紧事。”

  李济运说:“我这里有事。”

  朱芝说:“非常重要。”

  “我这里更重要!”李济运声音不高,语气却很生硬。

  朱芝问:“哥你怎么了?”

  李济运捂了电话,问警察:“我接个电话行吗?”

  警察点点头,李济运就出来了。下午三点多,外面酷热。“说吧。”李济运说。

  朱芝声音很兴奋:“哥,今天贺飞龙父亲七十大寿,公安局把贺飞龙和他的兄弟们全部抓了!有个喽啰动刀,当场击毙了。见了血,再没一个敢动。”

  李济运两耳嗡嗡地响,问:“老妹,你在编电视剧吧?”

  朱芝急了,说:“你听我说吧,这事是开得玩笑的?”

  听朱芝细细说来,知道贺飞龙真的被抓了。警察是市公安局从外地调来的,乌柚方面只有熊雄知道行动计划。突然间,四大卡车警察跳下车来,把紫罗兰酒店团团围住。李济运一听就明白,肯定是熊雄秘密向市委汇报了。难怪那会儿打熊雄电话,他不接听。警察缴获了送礼名单,很多县级领导和部门领导大名都在上面。熊雄拿过名单看都没看,马上叫周应龙把它烧了。

  “周应龙也知道行动计划?”李济运问。

  朱芝说:“哪里!周应龙也是去喝寿酒的,熊雄一句话他就参与了行动。”

  “哦,周应龙……”李济运说。

  朱芝又问:“你怎么了?”

  “出大事了。刘星明,陈美家的刘星明,从我们厅楼顶跳下来,死了。”

  “啊?我的天哪!”

  李济运挂断电话,又进了派出所。想来真是心酸,刘星明怎么今天就跳楼了呢?他真不应该死啊!贺飞龙被抓了,实在是个好消息。可李济运高兴不起来。他向警察详细讲述事情经过,却只能说今天发生的情况。过去相关的事情,他还在虚与委蛇。乌柚这架大哑床,他还得护着它不弄出响声。他觉得自己很卑劣,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流。

  李济运从派出所回到厅里,刘星明的遗体已经搬走。电梯门上的指示灯亮着,断了的电缆已经接上了。他进了电梯,不知该按哪个钮。那些数字键亮晃晃的,花眼睛。交通厅沉寂了好些日子,今天仿佛四处有人在悄悄说话。

  2009年7月10日子夜完稿于长沙市咸嘉新村责任编辑石一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