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世界上的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更不以个别人的意志为转移。这天市委常委会上的结果不但大大的出人意料,而且又在情理之中。

5月21日上午9时许,市委常委会在祁贵的主持下召开了。按惯例,提拔干部的事都是祁贵提出来,看其他常委没有意见时,杨栋书记最后表态,就算拍板定案了。今天的常委会也是这样,祁贵用征询的目光看了一下一身黄制服的市委书记杨栋,后者点了一下头,祁贵宣布开会。

杨栋扯扯黄短袖军用衬衣的口袋盖,心里不是个滋味。一两天于波就来上任了,自己下一步到哪里去,还没有个着落。也就是说,到今天为止,省里还没有来人来电通知他谈话,他就知道去省里的计划彻底落空了。曾几何时,杨栋作为中央高干子弟,那身份是相当优越的。可是现在,他的感觉自己就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连个栖身之地都没有了。

那年中央组织部下派杨栋时,父母还在国家部委的正部级、副部级位子上坐着。父母希望他到下面好好干,干够一届正地级干部,就调来中央工作。组织部门也正是这个意思。因此,身为国家某部委副局级干部的杨栋,就在全国各地的正地级地区里选择自己的去向,选来选去,就选了个经济条件比较好的新城市。开始,杨栋确实是抱着过渡的思想工作的,反正早一天迟一天,最终都是要回北京的,虽谈不上高就,也有一个较为优越的位子等着他。所以,市委的主要工作都基本上是祁贵副书记拍板了就算。

可久而久之,杨栋觉着有点不对劲儿了。因为上上下下都在传扬,杨栋迟早是要走的人了……所以,没有人来找他汇报思想,也没有人来主动和他谈工作上的任何事情。实际上,他已经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这时候,身高一米八二的“空降干部”杨栋发狠了,你们说我要走,我偏不走了,我要干给你们看一看,我姓杨的也是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是一个合格的党的干部。杨栋下定了不走的决心后,就在市委全体干部大会上向大家表明了心迹。

他说:“有人说我杨栋除了会骑自行车上班外,啥也不会,是推日子下山,到时候往中央一调,人就上去了。我今天就给大家表个态,我杨栋不去北京了!我不但要留在新城市,而且还要在这里干出个名堂来!我请大家监督我。关于骑自行车上下班的事,过去是我骑,从今天开始,全体干部都要向我看齐,上下班不准用小车接送。大家可以算一算,这能节省多少油钱呀。我们一定要勤俭节约,把节省的钱给人民子弟兵,也可以办教育呀。同志们,部队的同志很苦呀,我常去部队,十八九岁的娃娃离开家乡来保卫我们的国土不容易呀,我们不管谁来管……”

市委书记一声令下,全市领导干部上下班全部骑自行车。这样一来,也确实节省了不少油钱。杨栋说话算话,他把这些钱全都给了部队,改善军人生活和部队建设。这事儿让新华社一位采风的记者知道了,很快,新城市党政干部上下班骑自行车、艰苦朴素、勤俭节约、支援国防建设的事迹在大江南北、举国上下传开了……

由于杨栋的努力,新城市被国家部委授予了不少国家级的称号:什么“双拥模范城”啦、“全国文明城市”啦等等。当杨栋书记和市驻军首长共同把“双拥模范城”的奖牌抱进市委大院时,全市、全省、全国的观众,都从电视上看到了这位把自信心写在脸上的市委书记。从此,全市党政干部广大群众也确实改变了对这个市委书记的看法。然而,杨栋书记付出的代价也是非常惨重的,他失去了进中央部委的惟一机会。为此,杨栋无怨无悔,他说,到哪里都是为党工作。通过这样一些实实在在的努力,他的精神、工作作风也逐渐的被新城的干部群众所接受。由此,他被大家誉为是“一个廉洁自律、两袖清风的好领导,好干部”。

可是,这两年他的烦恼却渐渐地多了起来,首先是祁副书记越来越胆大妄为了。过去是大事小事,尤其是任用干部的事都要事先给他通气的,现在连气都不通了,直接拿来上会。在会上,他又得违心地跟上祁贵跑,他闹不明白,自己究竟啥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了。此外,这几年市里的风气也越来越坏、社会治安形势每况愈下、越来越糟。有人还传言说祁贵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这还了得?这样下去,老百姓还能满意我们这些领导干部吗?

“5.18”案件发生后,他收到了一封举报信,信中说,“5.18”案件的主犯是公安局刑警支队长辛银的拜把子兄弟。他吓了一大跳,于是就把这封信交给了祁贵,让市纪委立即查处,可至今没有结果。这个辛银,似乎跟祁贵的关系还不一般。这一点,他早就发现了。辛银进市委大门时,开着警车不说,还故意摁一声警笛,好像他是这里的主人似的。上楼来更是摇摇摆摆、牛逼哄哄,也不管祁贵办公室里有没有等着谈话的干部,大摇大摆的直接就推门进去了……

于是,杨栋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祁贵会不会包庇这个辛银……

祁贵说:“‘5.18’案件发生后,不但惊动了省委省政府,也在社会上造成了不良的影响。而且严重的影响了我市对外开放、招商引资等工作的顺利进行。省公安厅的王处长一行来帮助破案,至今未果。我的意见是尽快给市公安局配备齐领导班子,让分管的同志专门主抓这个案子,尽快的给省委、老百姓一个交代。”

杨栋书记一听便明白了祁贵的目的,他想,自己是快要下台的人了,再这么下去实在是太窝囊了。于是,他决定今天一定要堂堂正正一回,让大家看看,我杨栋并不完全是一个糊涂蛋。祁贵却不这么想,他认为老顽童杨栋已经是下台的人了,今天也会像过去的任何一次常委会一样,会稀泥抹光墙,同意他的所有提议的。

金安见祁贵看着自己,就首先发言说:“市委早就应该考虑公安局班子的事了。既然今天要研究公安局班子的事情,我推荐现任刑警支队长辛银同志为副局长,全面主抓所有的案子。”

市委副秘书长金玺说:“辛银是个好同志,工作能力强,办法多,我看可以担任公安局副局长。”

祁贵对金安今天的表现非常的高兴:“既然是公安局长推荐的人选,我看就尊重公安局的意见吧。”

接下来的结果就是,除市委书记杨栋外,其他常委一致同意辛银任副局长。

杨栋喝下了一口红茶饮矿泉水,心里说:金安呀金安,你咋也这么糊涂了呢?他看了一眼金安说:“为了早日破案,配齐公安局领导班子我没有意见。但辛银这个同志不适合当公安局副局长,别的就不说了,我两天前转给祁贵同志的那封告状信,就很能说明问题。有人举报,辛银跟‘5.18’案案犯是拜把子兄弟。而且,还说这个案犯与过去持枪伤人、入室强奸案系同一个人。大家想一想,这样子的人怎么可以担任公安局的副局长呢?”

杨栋的几句话,使在座的几个常委大惊失色:这杨书记今天是怎么了?

大多数常委在惊讶之余,在心里暗暗说,这杨书记并不糊涂呀!

祁贵气得嘴都歪了,但他又不能发作,他就朝金安努了努嘴,意思是你赶紧开口再说说啊!于是,金安又开口了:“可杨书记,这公安局的班子是非配不可呀!否则的话,会影响案件的侦破的。”

杨栋说:“这个问题非常的简单,我看汤县县委常委、县公安局长汪吉湟同志就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他领导的公安局被评上了全国的优秀公安局,这样的同志我认为就是人民的好公仆,调他来当这个公安局副局长是很合适的。”

程忠万没想到今天的杨栋会有如此的表现,他认为机不可失,忙接上说:“我看这样吧,先调汪吉湟同志过来任副局长主持破案,辛银同志的事情交由纪委调查,如果没有问题再提他不迟,反正公安局的老魏副局长就要退休了。”

金安也不失时机地说:“我认为杨书记和程市长的提议非常的好,我也同意两位领导的意见。”

祁贵说啥也不会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常委会让老顽童杨栋给搅了个一干二净。这个杨栋,临下台了突然给你来了这么一手,真可谓是一拳给了祁贵个肚儿疼呀。他隐约感觉到,从此后,他一手把持市委常委会的机会是肯定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