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鸡换作为县上选拔的科技副镇长,一是负责筹建年产1000头小尾寒羊的镇养殖中心,二是分管土地管理工作。养殖中心那头因为资金暂时还没有落实,所以还是个空架架。关于土管工作问题,他已在土管员小程、经委干事小苏的汇报中知道了一个大概。于是,代代镇长就问:“我们这个镇子的街道乱七八糟的,为什么不能很好的管一管呢?”小程小苏就说,因为有汪死狗的“汪四全羊馆”,所以,汪庄镇的街面谁也别想弄齐整。

“这镇上街道的规划和管理,是不是土管站的事情?”汪鸡换问道。

小程和小苏告诉他,这些工作不但是土管站的工作,而且部分管理也是经委的工作,比如说管理费就是经委在收。说到汪死狗为什么把羊肉馆盖到了国道边上时,小程小苏给他介绍了一个鲜为人知的事情,再加上他对汪死狗的了解,就什么也清楚了。

汪死狗的羊肉馆因为有老镇长的撑腰,生意异常火爆。各单位、各村子办事为了巴结老镇长,都来“汪四全羊馆”包席。久而久之,汪死狗仿佛成了汪庄镇的头面人物,比副镇长还牛气。因为挣了不少钱,他就赶起了时髦:乡下媳妇换成了城里的,桑塔纳汽车换成了豪华的,电话换成了移动的,房子换成了带包厢的。什么工商税务、公安法院,都有他的铁哥们儿。在汪庄镇,没有人敢惹他。

汪鸡换又问:“对于这个乱七八糟的街道,难道镇上就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有啊!”小程小苏异口同声说:“镇上今年春天就发了关于拆除国道边上违法建筑的文件呢!”

“怎么没有拆除呢?”

“镇上之所以要下发文件,是为了应付县上的检查。”小程如是说:“可是,镇上雷声大雨点小的原因,就是……”

“就是什么?”

小苏接上说:“老镇长虽然调走了,可是镇上还是不敢得罪老镇长。”

“好了。”汪吉惶对两位年轻人说:“你们把镇上两年来关于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给我拿来,我研究一下。”

汪鸡换感觉机会终于来了,如果镇上确实有限期拆除违章建筑的文件,何不在于镇长他们回来之前处理完这件事情呢?一来给珍珍母女出出气,二来也好让自己分管的工作彻底打开局面。他这样想着时,小程小苏把文件拿来了。他二话不说就认真的学习起来了。也就在这个时候,镇派出所兰所长推门进来了:“汪镇长,给你汇报一下毒死200只羊的案子。”

他给兰所长沏了一杯水说:“兰所长,你说吧。”兰所长说:“案子已经被县公安局确定为‘6·12’重大投毒案件。我们审查了五六个嫌疑人,都没有作案时间。所以,本案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兰所长水没有喝一口就告辞说:“汪镇长,你忙,一有消息,我立即来汇报。”说完就走了。

汪鸡换想,这家伙明明是向着汪死狗的嘛。据说审查汪死狗时,是兰所长亲自去“汪四全羊馆”的……

“汪镇长!”镇政府李会计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镇长,汪死狗的婆姨来收账,我好说歹说,她就是不走,你看怎么办?”

“收啥钱?”汪鸡换问。李会计说,上个月镇上在他那里吃过几次饭,欠的账。现在,账上连一分钱都没有……

鸡换问:“是哪些人吃的,一共吃了多少钱?”李会计说,吃了3800元,吃饭的人都有记载。

很好!汪鸡换说:“付!”

李会计问:“拿什么来付?……扣工资?汪镇长,一次是送老镇长,第二次是接于代镇长,这……不好弄吧?总不能把书记、镇长的工资……”

“一视同仁!”汪鸡换理直气壮的说,“全扣!”

“那你把意见签到票上吧。”李会计把发票递了上来……汪鸡换拿过发票大笔一挥,不管你是书记还是镇长,就得掏腰包把自个儿吃了的饭款还上。你们是人,我汪鸡换也是人,凭什么你们就能嘴上抹白灰——白吃……我的乖乖,怪吓人的,一个月在一个饭馆里就吃掉了上万元,我吃不上,你们也别想占这个便宜,怎么吃进去的怎么给我吐出来,这叫老母猪吃胎胞子——自吃自。签完字后,他不禁为自己今天的举动而感到骄傲……

汪鸡换吃罢晚饭后,走出了镇政府的大门,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主动跟他打招呼,他很高兴也很满足。这当农民跟当副镇长不一样,在一声声“汪镇长”的称呼中,跟那些平时不太理你的人握手就有了一种优越感。这当上了代代镇长就更不一样了,老是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感受。

哟!是汪镇长呀,吃了没?问话人是镇中心小学的几位老师,正在学校门口聊天。

“噢,是朱老师、程老师,你们好。我吃完饭没有事儿,出来浪一浪,轧轧马路。”汪鸡换说。

程老师是师范学校毕业分来的女老师。她说:“汪镇长,别浪了,进来坐一会儿吧,也体察一下我们穷教师的生活。”朱老师是一位有八年教龄的老民办了。他说:“汪镇长,天黑了,进去聊一会吧。”

“能行。”汪鸡换说着,随几个老师走进了校门,出现在眼前的是破破烂烂的教室。墙壁上裂开了口子,黑褐色的粉皮一块块的掉了下来,窗户上没有玻璃,是用黑白相间的塑料布蒙着的。鸡换随口说道:“教室这么烂脏呀,也该修一下了。”

“好我的镇长哩,”朱民办说,“工资都快一年了没有发,还修教室哩。”

鸡换吃惊地站住了:“快一年的工资没有发?”朱老师认真地说:“就是么!”程老师说:“我们学校41位老师,20位公办教师,我们的基本工资发了。但其他的医药费、班主任费等每月也有一百多块是十个月未发。我们凭几个基本工资还勉勉强强能吃上饭。可苦了朱老师他们20位民办老师了,十个月的工资连一分也没有发呢。”

“那你们怎么过哩,吃啥哩?”鸡换问。

朱老师说:“吃的在家里背,没钱就不花球它。”

程老师说:“20位民办老师每月每人是75元,十个月是15000多块,加上我们公办的两万块,欠我们的工资奖金快四万块了。”

“四万块?”鸡换继续往前走着说:“四万可不是个小数字。你们给镇上说过吗?”

“嘴皮子都磨破了,人家说没有钱。”另一个老师愤愤不平地说。

“朱老师,”鸡换说,“你快点去镇政府,悄悄儿把李会计喊来。别说是啥事情,也别让其他人知道。”朱老师应声去了。

鸡换和几位老师穿过破烂的倒下去的篮球架,来到了低矮的教师宿舍门前,这里的房子更烂,粉皮墙已经掉的花花搭搭了。和破烂教室不同的是这里的窗玻璃擦得亮晶晶的,给人一种清新之感。程老师的宿舍里除床上铺的是新的,床头、桌椅都是旧的,椅子的一条腿还是用铁丝绑着的。

鸡换说:“没想到我们学校这么穷。”程老师说:“照这样下去,谁也没心思在这儿教书了。”正说着李会计来了,他支走了老师们,关上门问李会计:“镇上还有没有可动用的钱?”李会计问:“多少?”他说四万块。李会计说:“除了于代镇长留下的三万块钱,那可是办电子公司的钱,再是一分钱也没有。”他说:“我要动这三万块。”李会计说:“你要给老师们发工资?”他点了点头。李会计说:“你还是别动的好,你还未转正,人家想扒拉(赶走)你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不管球他!”鸡换说:“大不了我不当这个副镇长,还回去养我的羊去。”李会计说:“那你就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