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州市纪委林大笑之中,原本严肃的气氛有了几分喜剧色彩,过了一会,济道林止住笑,道:“这个女子我认识,叫张小佳,在市园林管理局工作,以前是沙州学院的学生,还曾在我的楼下住过”

济道林笑得如此欢快,让廖平摸不着头脑,道:“看来这个张小佳挺有名气?”

济道林道出了原委,道:“这封举报信真是无聊,张小佳和侯卫东是夫妻,小夫妻俩去洗温泉也被当成了罪证,真是可笑,其他内容不论,单凭此事我就对举报人的目的表示怀疑。”

“是侯卫东的老婆。”

“绝对原配夫妻。”

看着侯卫东和张小佳的照片,廖平亦是哭笑不得,道:“我干了二十多年的纪检,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千世界当真是无奇不有。”

济道林这才从抽屉里取出了几份举报信,道:“这信件还寄到了市委几个主要领导手中,民生书记作了批示,市纪委准备以信为索引,查一查举报信反映的事。”

廖平点点头,道:“朱书记的作法很周到,纪委查案子,从本质来说是为了保护干部,如果侯卫东确实没有问题,经过纪委的审查,组织上会还给他一个清白。”

这是纪检工作的标准说法之一,济道林在纪委工作多年,对此自然耳熟能详,他道:“有几个问题我本人都说得清楚,诸如侯卫东在沙州学院房产问题,当时他买房之时还不是领导,我记得当时他才调到县委组织部任一般干部,以他当时的级别,即使想贪污受赌恐怕都没有机会。”

“在沙州新月楼的房产,则是在益杨出任新管会这一段时间买的,当时离任时搞了审计。新管会任上应该没有问题。”

“小车以及新管会的另一套房子的问题、领导带头经商办企业问题、与县委招待所服务员特殊关系问题,这三个具体问题很好办,派人调查很快就有结论。”

“至于任用干部和国有资产流失地问题。这个边界就有些模糊。得由市委或是省委来届定。”

见济道林已有充分准备。廖平将白包公高祥林地大旗举了起来。道:“按照高书记地要求。要迅速将事情调查清楚。给省市两级有一个交待。”

济道林给朱民生打了电话。便与廖平一起来到了朱民生办公室。

与此同时。侯卫东在沙州人民商场外面地小广场见到了杨柳。杨柳神情有些紧张。道:“侯书记。市委几位主要领导都收到了关于你地举报信。我复印了一份。你可要有所准备。”

杨柳暗自复印举报信。这已是违反纪律地行为。是冒着政治风险地行为。为此。不管信地内容如何。杨柳能做到这一点还是让侯卫东很是感激。

为了减弱杨柳地思想负担。侯卫东道:“虽然没有看举报信地内容。但是我绝对经得起组织调查。这一点你要相信。”

“我当然相信侯:“有一天你和嫂子到了脱尘温泉吗,被人拍照。说是你带地情人?”

“唉,这些人真是无孔不入。”侯卫东很有些无可奈何。

在车上,侯卫东忍住没有看这封信,回到成津县委办公室里,他将办公室房门关掉,认真研读这封信。

看了信,他先是觉得好笑,后来又渐渐心惊,暗道:“幸好原先还算谨慎。用母亲的名字来办的执照,否则还真是说不清楚,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看来以后得加倍小心,否则会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破绽。”

母亲刘光芬听了电话,骂道:“是哪一个王八蛋诬告我的小三,知道了,我绝对绕不了他。”

“既然是诬告。当然不会知道是谁。所以老妈说是的伪命题。”

侯卫东在益杨的产业尽管一直挂在刘光芬头上,可是刘光芬却是根本不甚了了。她有些紧张地道:“小三,你在益杨到底有什么家底,好多年了,我都记不清楚的了。”

“这还真是一个问题,妈,你什么时候有空,到你的产业去看一看,免得纪委的人来了以后说不清楚。”侯卫东特意交待道:“在精工集团参股地事情,没有人知道,这事你千万别提。”

侯卫东是老侯家的骄傲,也是一家人重点保护对象,侯永贵听说了此事,当即表态:事不宜迟,你尽快抽时间到益杨去一趟,免得到时纪委来调查时措手不及。”

此时,侯卫东的第一部皮卡车已经成了侯永贵地坐车,他将家里水电气关掉以后,就同刘光芬一起前往益杨青林镇。

上了山,在青林山道上盘旋,刘光芬直抽凉气,道:“当初怎么就把小三分到了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我估计这里是益杨最偏僻的地方,何况当初还没有公路。”

她知道侯卫东修公路的事情,看着还算平坦的公路,道:“我家小三还当真历害,居然就在这个偏僻地方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侯永贵得意地道:“当初你让我找关系给小三办调动,呵,呵,我的儿子走到哪里都是一块金子,哪里用得着我们来为他们操心。”

透过车窗看到陡峭的山崖,又见到不断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刘永芬道:“老头子,你别说话,专心开车。“是你找我就说话。”

皮卡车很快就到了“英刚石场”,场外站在几个人,其中一位朝着皮卡车挥了挥手,他手里拿着一部手机,身上穿着有宽大狐狸毛领地皮衣,这个款式足有好几千元,在沙州正流行。

皮衣人是何红富。

从九三到二千年,何红富已经由牙尖嘴利的年轻人变成了颇为稳重的乡镇企业家,与下车的侯永贵握了手,自我介绍道:“侯叔。刘,我是何红富,侯哥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在这里等两位老人家。”

侯永贵退休以后,由派出所所长职务变成了家庭闲散人员,每天看电视、到小河沟钓鱼。日子过得悠闲,身上的警气渐渐消淡了,和普通退休老头子没有什么两样,或者说,他本身就是普通退休老头。

此时,来到了外面的世界,侯永贵又恢复了几分工作时的神态,道:“你是小何啊,经常听到你的名字。今天还是第一天见面。”

稍作寒暄,何红富就指着英刚石场,道:“这是上青林的第一家石场。侯小英地英,曾宪刚的刚,两人合起来就是英刚石场,现在侯哥和曾哥都离开了上青林,这家英刚石场就由我来管理,我给两位大哥打工。”

侯永贵纠正道:“不是侯哥,应该是侯姐,侯小英是侯卫东的姐姐。”他把何红富带到了一边,择要地将举报信的事情给何红富讲了。

何红富算是上青林石场的见证人。以前一直帮着侯卫东管理石场,上前年,他先用自己打工的积蓄买下了池铭地石场,前年又新开了一个大型石场,一跃而成为与侯卫东并架齐驱的石场老板。

尽管已经成了远近闻名的老板,何红富却一直保持着对侯卫东地敬服,闻言,愤怒地道:“没有侯哥就没有上青林地发展,这是七千上青林人的共识。如果真要诬陷侯哥,我可以叫上两千人去市政府请愿。”

侯永贵眉开眼笑,叮嘱道:“还用不着请愿,如果有人来调查此事,只需据实讲就行了,英刚石场是侯小英与曾宪刚共有地,狗背湾石场是刘光芬开的,都与侯卫东没有关系,这都有营业执照。今天我们过来。就是看一看实际情况,免得到时被问得一问三不知。”

何红富听得很明白。道:“刘是老板,她原本就不必到现场,委托人管理就行了,这是企业管理的最常见模式。”侯永贵点头道:“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这封举报信地要害是侯卫东的不明财产,只要证明刘光芬就是石场老板,不明财产的问题就根本不是问题。

晚上,侯永贵和刘光芬就住在了上青林老乡政府地家属院子,老乡长高长江张罗了一桌子菜,铁柄生夫妻、习昭勇夫妻、杨新春等人都闻讯而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喝着最好的益杨红,谈论的话题自然就是侯卫东。

侯永贵很为自己的儿子骄傲,结果,大醉一场,将走廊尽头的厕所吐得一塌糊涂。

刘光芬将老伴扶上了床,特意到儿子曾经住过的房子去转了转。

第二天,侯永贵刚刚起床,独石村支书江上山就进了门,他连拉到劝将侯永贵和刘光芬请到了独石村,村两委集体为向两位老人家敬酒,侯永贵豪气勃发,又醉。

第三天早上,刘光芬早早地起了床,对侯永贵道:“老头子,我们早些走,再不走,你又得喝醉。”

刚刚开门,尖山村的支书唐桂元等人又在门口等候着。

唐桂元本是沉默寡言之人,劝酒功夫不如江上山,加上侯永贵确实不胜酒力,结果,半醉而回。

刚进了乡政府院子,就见到一辆小车停在院子中间,几位干部模样的人正站在走廊里候着,沙州纪委副书记钟洋带着省纪委的一位同志,在县纪委同志陪同下,来到了上青林实地了解情况。

钟洋彬彬有礼地道:“请问,你是刘光芬吗,我是沙州纪委地钟洋,这是工作证,我想了解一些情况。”

刘光芬见民警习昭勇正站在二楼的走道上,她招了招手,道:“小习公安,快帮忙扶一扶你侯叔。”

经过两天接触,习昭勇对于侯永贵这位老公安很是佩服,就算没有侯卫东的关系,他也会帮着侯永贵,听到刘光芬的招呼,连忙就下楼来,扶着侯永贵到了楼上。

刘光芬甩了甩手,道:“这老头,死沉死沉的。”自顾自揉了一会肩膀,这才对钟洋道:“钟书记,请到办公室来坐一坐。”

外面的世界变得很快,时光在上青林老乡政府却基本上停滞了,一楼的办公室没有丝毫变化,一张沉旧的办公室,两张椅子,头顶上还有类似于三把刀的吊扇,以及吊扇上的蜘蛛网,都和七年前没有什么区别。

进了办公室,刘光芬一边张罗着泡茶,一边对钟洋道:“钟书记,上青林是穷乡僻野,条件差,实在对不住了。”

等到益杨县纪委的人简单谈了几句,钟洋就客气道:“上青林虽然偏僻,但是矿产丰富,算不是穷乡僻野,我看公路没沿途修了不少新房子。”

“山上产矿,社员可以就近打工,生活比山下还稍为好过一些。”

“刘老师退休几年了?”

“退休了七、八年了。”

“你退休以后就在上青林帮着儿子管理石场?”

“退了休,谁不想过过清闲日子,当时上青林要修路,需要开石场,我家小三,就是侯卫东当时是驻村干部,眼见没有人开石场,路就修不成,急得不得了,我这当妈的怎么看得过眼。就带头在上青林开石场,这样一来,就陷在上青林好多年。”

钟洋见刘光芬滴水不漏。便渐入主题。道:“我听说英刚石场和狗背湾石场都是侯卫东开地。”

刘光芬脸色就阴了阴。道:“钟书记。英刚石场和狗背湾石场到底是谁地。你到工商和税务部门一查就清楚了。那里清清楚楚地。我平时来地时间确实不多。现在都时兴找职业经理人。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钟洋早就查过了工商执照、税务登记等有效证明文件。知道刘光芬所言属实。他在心里并不愿意将侯卫东得罪得太狠。几个固定程序走完。就换上了笑脸。道:“刘老师。我这是按规矩办事。请你理解。”

刘光芬脸上又晴朗起来。道:“还有没有其他事情。我要到石场去了。”

钟洋见过刘光芬以后。又在镇里与何红富见了面。何红富态度很鲜明:“侯哥是上青林公路地修建者。上青林石场地开创者。上青林能有今天地发展。就是侯哥当年打下地基础。你们官场上地事情我不管。可是如果真要有要拿石场作文章去整侯哥。上青林七千老百姓不会答应。”

钟洋心情轻松地将厚厚地调查资料带了回去。

在沙州招待所里,省纪委副林以及其他几位省纪委的办案人员开了碰头会。

省纪委副:“没有想到两个石场能上这么多税,我这个厅级有什么意思,辛苦一辈子比不上一个退休教师几年收入,没有意思。”

此封关于侯卫东的举报信关键是财产来源问题,现在查出“刘光芬”的两个石场能合法赚钱。财产来源问题不成问题,加上侯卫东在女人方面不成问题,举报信地主要问题就不攻自破。

一直在暗中查案子的陈再喜汇报道:“我找青林镇政府企业办和分管领导谈了话,又查了工商局的资料,发现除了两个石场以外,刘光芬的资产还包括了青林镇的火佛煤矿,以及下青林的一个条石场,目前火佛煤矿生意不错,条石场基本停产。”

“还有。英刚石场的名字不是刘光芬的。而是侯小英的,是两人联营地石场。”

廖平和陈再喜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对方眼中的意思:

“从理论上来说,石场及煤矿都属于刘光芬名下,通俗地讲,刘光芬是老板,另外请了当地人帮助管理,完全是合法经营;但是从现实角度,一位退休女教师根本无法在上青林这种闭塞而又有些排外的地方将企业搞得如此风声水起,刘光芬不过是一个幌子,是侯卫东办企业所打地幌子。”

能意会与能写进报告是两码事情,这就如皇帝的新衣,很多人都知道他是光腚,可是多数人出于各种原因都不会说出来,只有无知者才会无畏地说出真相。

最后,廖平征求了沙州市委常委、纪委林的意见,济道林道:“这封举报信是事出有因,成津目前正在整顿磷矿,矛盾很激烈,此信应该和整顿工作有极大关系。”

白包公高祥林很快就拿到了调查报告,看完了报告,他就下了结论,道:“此事就这样了,出结论吧,别总是纠缠着做实事的人。”

廖平就顺着话意道:“侯卫东这个还真是有些意思,年纪轻轻的,在上青林群众中的威信高得出奇,那个叫何红富的人居然叫嚣动员七千上青林人为侯卫东请愿。”

侯卫东成为最年轻的县委:“侯卫东是做实事的人,上青林的事情你清楚,我不多说,益杨新管会能有现在的规模和档次,与侯卫东的努力分不开,如今全省只有成津县在大规模整治磷矿,其他产地县都处于观望之中,省纪委如今才收到一封举报信,我觉得太少。”

走出房门的廖平禁不住又想着上青林何红富身上那件宽大狐狸领皮衣,以及两个石场的纳税数额,暗自道:“当个没权没势的厅级干部有什么滋味,一个月就四千多大洋,还不如开石场的土农民。”

在沙州另一幢别墅里,困兽犹斗地李东方在三楼上坐立不安。他死死盯着桌面上的三部手机,等着成津传过来好消息。

已经等了三天时间,成津县没有传来任何声音同,这让他心急如焚,同时,心里也有无数个念头在激烈地碰撞。

“如今我的轮胎已经全部换掉。发现了车辙印子,又能说明什么?”

心里又恨恨地道:“侯卫东到成津来就是冲着章永泰而来,躲是躲不过去了,唯有拼死一搏。他妈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这时,桌上的一部手机响了起来,手机里传来了刑警队雷副大队长地声音:“李东方,现在刑警队正在彻底调查成津县的高档车,在作案现场的是一辆沙漠王子的专用轮胎。沙漠王子全县只有七辆。”

李东方竭力装作满不在乎,道:“沙漠王子又不是特种车,成津县有。东湘县亦有,沙州更多,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雷副大队长一直将在出卖信息,事发以后,他绝对逃脱不了法律地制裁,听到李东方满不在乎地笑容,他焦急地道:“李东方,我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情,公安局将你盯着很紧。你最好是躲一躲风头。”

他加了一句:“钱财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自有考虑。”

雷副大队长突然情绪失控,骂道:“李东方,你他妈地留在沙州找死,快点滚,拿了几个臭钱,老子被你害惨了。”

放下电话。李东方终于下定了出国地决心,出国护照其实早已准备好,在瑞士银行里也有约一百万美元存款,只是成津县三个磷矿刚好搞完技改,看着就要变成了会下金蛋的鸡,在这种情况之下,让他将所有产业抛下,就如刀钝刀割肉那般痛苦。

方杰尸体被找到,应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古话。他没有时间从容地将自己漂白,如今形势逼人。出国是唯一之策。

他是果断之人,拿定了主意以后,略作收拾,没有通知任何人就下了楼。

这样灰溜溜地离开,让他很不甘心,用另一部手机给那壮实汉子打电话,电话却始终处于关机状态,两天时间都是如此。

李东方终于醒悟过来自己被人耍了,恶狠狠地骂道:“刘蛮子,敢骗老子的钱,等老子回来以后,再找你算决帐,剥你的皮,抽你的。”

开着车离开沙州之时,李东方心里涌起了万念俱灰的感觉,万般无奈地离开了这一片熟悉的土地。

在成津县委:“这是一支老狐狸,现在终于露出了尾巴。”

“难怪我们地对手消息总是如此灵通,原来刑警队副大队长是内鬼,立刻将其控制住,由纪委和检察院共同出面,让其彻底交待问题。”

邓家春道:“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李东方,可是抓人的证据还是不足。”

侯卫东想了想,道:“他地三个磷矿在税收上有些问题,就用这个理由,让经侦大队出面拘捕他。”

“拘捕的理由不太充分。”

侯卫东断然道:“事不宜迟,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拦截住,出了问题我来负责。”

见侯卫东已经下定决心,邓家春也决心冒一次险,道:“我马上派人到高速路口、飞机场、火车站去拦截,绝不让他逃跑。”

李东方很快就到了岭西机场,步入机场大厅之时,他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安,掉头离开大厅,走到机场停车场,坐上车,关上车门,还未打火,抬头就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对面的车里走了出来。

俗话说,人倒霉喝凉水也塞牙,李东方恰好遇到了这个情况,等到几位成津公安进入了机场大厅,他就准备离开机场,刚开出停车位,另一辆车不偏不倚地撞了过来。

另一辆车跳下几个年轻人,看了被撞的位置,就开始吵闹起来,要求李东方下车。

李东方很不想下车,可是外面几条汉子已经开始爬行拍打车门,他只得下来查看情况,论责任,应该是五五开,或者是四六开,李方东不想久拖,道:“责任都差不多,损失也差不多,各修各车,如何?”

对方几个年轻人吼得历害,一人道:“懂不懂交通规则,你的全责,赔钱。”李东方不想太弱势,道:“就是小小的擦挂,你们吼什么吼。”

开车的年轻人见李东方气度不凡,开的是价值几十万的好车,不敢过分逼迫,试探着道:“三千块,我们走人。”

这时,围上了几个看热闹的人。

李东方道:“一千。”

“二千五。”

李东方见人越来越多,“二千,这是最低价,不同意,请交警来解决。”等到完成交易,李东方开着车就走,通地后车镜,他看到了撞车的桑塔纳紧紧跟在身后,他明白遇到了“碰瓷车”,十有**是这辆碰瓷车还有另外的想法。李东方苦笑一声:“真是人倒霉,生疮。”在机场路上,他猛地将车速提到了一百四十多码,干净利索地将“碰瓷车”扔在了车后。

在成津县看守所里,李东方请来的吃血饭的矮壮汉子心里是无比郁闷,那天,他从李东方接过十万元现金,准备大赌一把以后,再去完成李东方交给他的大事。

在他心目中,只是钱是最大的。甭说县委书记,说算是市委书记、省委书记,只要价钱合适,他一样敢于下手。

带着仿五四手枪。到了一间熟悉地地下赌场。就是这间赌场。让他输了上百万地钱。守门地马仔见到了矮壮汉子。都很热情。道:“蛮子哥。今天带钱没有。呵。准能翻盘。快进去。里面整起来了。”

矮壮汉子带着十万元。胆气就壮。手气亦顺。很快十万就变成了二十来万。正在赢得红眼之机。警察来了。而且是一群提着枪地刑警。不仅二十来万全部被收缴。带着地吃饭家伙亦被刑警们逮个正着。倒霉地矮壮汉子更是成为刑警队们重点照顾地对象。

李东方在狼狈逃往机场之时。矮壮汉子正在与警察们斗心眼。赌资来源、手枪来源。都是警察们感兴趣地题材。

对于侯卫东来说。不管能否最终抓住李东方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顺利完成了周昌全交给地一项重要任务。查出了杀害章永泰地凶手。要查案地同时。成津公安局还以辑枪、禁赌、查嫖为名。多次蹂躏了渐成规模地黑恶势力。弄得黑恶势力鸡飞狗跳。这些社会闲散人员见成津地生存环境过于恶劣。纷纷离开了成津。到周围几个县以及沙州去另谋发展。

成津地社会秩序出现了前所未有地好转。虽然还没有达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地程度。沙州刑事发案率却是持续下降。在一月这个侵财案件高发期。成津县地立案数达到了历史地最低点。

在公安局会议室里。侯卫东带着县委组织部长李致、县委办主任谷云峰等人。专程听取县公安局地集体汇报。

听完汇报以后,就由组织部长李致宣布一项任职决定:“罗金浩由刑警队大队长一职提升为公安局党组成员、副局长。”对于局行副职的任命,一般就只需要出个任职通知就行了。这一次。侯卫东为了表明态度,亲自带着组织部长宣布这个任命。这也是为了邓家春离开成津作好准备。

罗金浩从沙州到了成津县,工作成绩、工作能力以及与县委书记地关系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因而听到这个任命,公安局班子成员并不惊异,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等到李致将任命通知读完,大家一齐鼓掌。

等到几个程序走完,邓家春道:“下面,请侯书记作重要指示。”

侯卫东表情严肃地道:“通过这一年地拼搏,证明成津县公安局是团结的班子,是有战斗力的班子,下面,我讲三点。”

“一,章永泰一案的破获有重要的政治影响,县委县政府将为公安局报请集体三等功,但是介于案件的敏感性,此案不宣传不报道。”

“二,方杰是章永泰一案的主谋,线索刚刚追到这里就断了,我相信是不巧合,

“三是要根据已有线索,扩大战果,争取破一批积案,还成津老百姓一个郎郎青天。”

全体参会人员再次热烈鼓掌。

“临走前,送给大家一句话,算是我对案侦工作的要求。”侯卫东很有些豪情念了一句诗,道:“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估名学霸王。”吟完诗,他就大步走出了公安局的会议室,秘书杜兵手里一只手提着包,一只手端着水杯,紧跟在他地后面。

等到侯卫东等人离开,

公安局长邓家春对站在身旁边的班子成员道:“侯:“请罗大队介绍案情。”说到这,他笑了笑,改口道:“请罗副局长谈一谈案情。”

罗金浩在沙州之时就已经是派出所所长,在沙州主城区当一位所长,在人们眼里,其地位与县局局长也相差不多,甚至还要强一些,他能够屈尊到成津县,完全是看在了侯卫东如旭日般强劲的上升力道,因此,当上了副局长,对他来说是好事。但是并不是值得太高兴的事情。

“近期公安局对全市黄赌毒枪进行了大扫除,收获破丰,在昨天抓获了一位绰号刘蛮子的人,此人不务正业,是老赌棍,据内线说。他逢赌必输,近几年输了不下百万,他的赌资来源于吃血饭的钱。”

公安局班子成员都聚精会神地听着罗金浩介绍。

罗金浩语出惊人:“这一次刘蛮子被抓,身上带着一把仿制式手机,还带着不少钱,我觉得这里面有大问题,有两种可能,要么此人做了案,要么此人准备作案。”

这个论断没有依据。却极为合理,邓家春听了眼前一亮,表态道:“罗副局长说得有道理。马上组织人审讯这个刘蛮子,把市局梁提请来。”

如果说审讯是一门艺术,市局预审科的梁警官就是优秀地指挥家,大多数经他审过的案子都会无限逼近真相,因此,邓家春第一反应就是请这位梁警官回到了县委办公室的侯卫东心情异常平静,破案地所有障碍已经消除,剩下的事情就是公安人员的事情,作为县委书记。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目前的第一要务,是争取倨傲而狡猾的胜宝集团在成津地投资,如果此事能作成,对成津来说才能增加一个发展地助推哭,虽然不能说“功在当代”,至少在GDP这个指标上,成津将迅猛上升,虽然不至于追上益杨县。可是超过吴海的水平则不在难事。

“周书记,我是侯卫东。”

没有等到侯卫东多说,周昌全打断他地话,道:“案子有没有新进展?”

侯卫东报告道:“根据目前的线索,李东方和此事有极大的牵连,他已经失踪,市局同意以偷税为由对其进行拘捕,偷税的证据已经足够了,另外。一位刑警队副大队涉嫌为其通风报信。纪委已经介入其中。”

周昌全高兴地道:“卫东,这事你做得不错。能查到凶手,也算对老章有一个交待,这可是我一块心病。”

侯卫东趁着周昌全高兴,道:“周书记,胜宝集团最近有什么新动作,成津县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应该算是一个有力竞争者。”又道:“我心里很矛盾,胜宝集团明显就是等着我们几个县自相残杀,他待价而沽,乱中得利,最终损失的是岭西的利益。”

周昌全很有些感慨,道:“论大局观,卫东比多数人都要强,我今天晚上要同樊主席吃饭,你赶过来吧,多和樊主席交流沟通,或许能碰撞出一些火花。”

侯卫东高兴地道:“我下午先到市里,向步市长汇报此事,争取得到他地支持,我知道吴海县对这个项目有意思。”周昌全听到他要找步海云汇报工作,想说些什么,又忍住没有说,只是吩咐道:“你记着,别迟到了,香港人的时间观念挺强。”

挂了电话,侯卫东看了看手表,已是上午十一点,他给小佳打了电话,道:“小佳,中午我回来吃午饭,下午要到岭西去。”

小佳道:“你为了工作连家庭都顾不上,还被纪委调查,让人寒心。”侯卫东劝道:“党的干部被纪委调查是很正常地事情,只要行得正,纪委调查反而是好事。”

说到这里,侯卫东禁不住有些心里发虚,暗道:“刚参加工作之时,我还真做了不少违规之事,偷偷办企业、与李晶有私生子,这些事对于高级干部来说都是致命的。”转念又想道:“如果当时不在上青林办企业,能否走到这一步还真是难说,至于李晶之事,谁又没有年少轻狂过。”

小佳在电话里很有些情绪,道:“纪委来查,又不给个结论,纪委那帮人简单是乱搞。”侯卫东又劝道:“人这一辈子,难免遇到一些坡坡坎坎,你想开一些,中午我请你吃饭,换个地方,就到重庆江湖菜馆,我们吃点带劲的菜,下午我找步市长汇报工作,然后再到岭西。”

小佳发泄了一会情绪,突然想起一事,道:“我今天到建委办事,听到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步市长要到政协去当主席,也不知是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