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岭西省,沙州市成津县是一个不为新闻媒体注意的小县城,十来家省市级媒体齐集成津的盛况,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出现了。

在县委宣传部,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维稳办主任蔡正贵念完事先拟好的稿子,记者们就开始提问。

蔡正贵虽然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阵式,但是他准备工作还是做得比较周全,办公室为其制作了不少小纸条,想来应该能够应付记者的提问,不过,看着记者举起的手,他还是稍稍有些紧张。

第一个提问的就是《岭西法制报》的记者,这是一位身材瘦高的男子,他问道:“蔡书记,我是《岭西法制报》的记者赵杰,据方钢所说,他们在沙州上访的时候,成津县的工作人员主动找到他们,提出赔偿方钢家里二十万,让他们息访,请问蔡书记,有这件事情吗?”

蔡正贵作出了否定回答。

这位身材瘦高的赵记者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紧追不舍道:“当时那位工作人员是乘坐一辆普桑,车牌是xxxxx,经过调查,县政府确实有这辆车,车型、颜色、车牌都相同,不少当事人都指认了这辆车,请问蔡书记,这如何解释。”

蔡正贵被侯卫东推上了此次事情的中心,记者发问之时,他暗自骂道:“成津就是一个小县城。还要开什么新闻发布会,侯卫东真是鸡脚神戴眼镜,假装正神。”不过此时他已骑上了战马。也只得凝神应付,否则就是他个人出丑。

《岭西法制报》的赵记者问得很尖锐,问完以后。他皮笑肉不笑道:“我地提问完了,谢谢蔡书记。”

作为记者,赵记者不相信县委县政府会如此愚蠢,可是这件事情有许多说不清的地方,只有真相大白以后,县委县政府才能洗清自己,这就给他提供了一个可以操作的空间。

记者招待会完成以后。赵记者并没有急于离开。他坐在会议室抽了一枝烟,这才来到了宣传分管外宣地小梁副部长办公室。

“法制报讲究以事实为依据,蔡书记的解释没有说清楚,比如方家人都在沙州看见了车牌为xxxxx的普桑,而蔡书记却说这辆车当时就在县政府大院里,这事不好解释,我只能将双方意见如实写出来,让群众自己去判断。”

小梁副部长看着瘦高记者道貌岸然地嘴脸。心里骂道:“就是想要钱,还猪鼻子插葱——装象。”

他知道如果真要以这种方式把这事捅出去,肯定会对县里造成严重地负面影响,就道:“赵记者,现在事情没有弄清楚就把事情捅出去,恐怕不太好。”

赵记者极有经验,继续摆大道理:“我这是尊重事实,将两方面意见都说出来,让广大人民群众来评判。”

两人扯了一会。赵记者见小梁副部长口软了。就提出了自己手提电脑在成津采访时丢了,看能否给他配一台。并提出了型号要求,这种型号在成津县没有,在沙州才有卖,市值一万七千元。

小梁副部长不敢作主,就来到了梁逸飞办公室。

此时梁逸飞已经心中有数,他为了在副手面前保持神秘性,充满自信地道:“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你让赵记者到我办公室来,我就不信他头上长角身上长刺,是个人,就得听劝。”

梁逸飞一席话,让小梁副部长很有些惭愧。

赵记者神情自如地来到了梁逸飞办公室,他与基层政府打交道的经验十分丰富,只要抓住了一点破绽,一般都会有所斩获,花点小钱来遮丑,对于一级政府是很划算的事情。

这一次成津政府陷入说不清楚的状况,这两万块钱应该没有问题,就算讲了讲价钱,一万块是肯定能到手。

进入办公室,赵记者仍是成竹在胸。

梁逸飞心中有底气,看着这位自命不凡的记者便占了心里优势,他还是挺客气地让戴玲玲给赵记者泡了茶。

很快,赵记者转入正轨,道:“我刚才给小梁副部长报告的事情,还希望梁部长能考虑,我们当记者的天天东颠西跑,辛苦命。”

梁逸飞不动声色地道:“岭西法制报是成津县友好单位,我们合作得很好,XXXXXXXXX,是蒋总办公室电话吧,我刚才和蒋总通了电话,感谢了他对成津长期地宣传报道,蒋总不错,答应近期到成津来一趟。”

梁部长所说是半真半假,真话是:得到侯卫东提供地电话以后,他就以县委的名义给蒋总打了电话,感谢蒋总对成津的支持,两人聊了一会,感觉还挺投机。

假话是:他与蒋总是第一次通话,最后一句话纯粹是为了吓唬赵记者,

赵记者只是岭西法制报的普通记者,听到梁逸飞如此说,脸上表情就变了,过了半天,才讪笑道:“梁部长,此事还有些地方没有查清楚,暂时还不能发稿子,我还得去采访,不打扰梁部长了。”

赵记者出门之时,恰好遇到了小梁副部长,小梁副部长道:“谈好了吗?”赵记者有些恼羞成怒,道:“算了,我采访去了。”

小梁副部长进了梁部长办公室,由衷地赞道:“还是老大有办法,刚才那位赵记者还牛得很,现在焉了,老大,你用的什么办法。”

梁逸飞扶了扶宽大的眼镜,道:“这些记者们应该硬则硬,也不能一味地迁就着他们。”

等到小梁副部长很疑惑地出了门。梁逸飞就给侯卫东打了电话,汇报了与赵记者的谈话结果。

侯卫东放下电话,暗道:“这个梁逸飞。本身就是县委常委,怎么细无巨细都要请示汇报,也太没有主见了。”

在机关里。早请示晚汇报,这是迅速接近领导地不二法门,侯卫东虽然觉得梁逸飞无甚主见,可是对于其主动汇报地态度,还是挺满意,特别是在其初来成津的特殊时期,有这种态度地干部还算好干部。

司机老耿专心开着车。侯卫东睁大着眼睛看着公路两旁的风景。脑子里天马行空,想着杂乱无章的事情。

秘书杜兵还是沉默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其实比侯卫东只不过小三岁,但是官位地差距远远大过了年龄的差距,他在侯卫东面前很有些小心翼翼,就如当年侯卫东初次给祝焱当秘书一样。

到了市检察院,检察长老方破例走到了门口,与上楼的侯卫东握了手。

侯卫东初次与老方接触地时候。还是祝焱身前地小秘书,老方当时还是很有煞气的公安局长,数年过去,侯卫东摇身一变成了成津县委副书记,他则由公安局长变成了市检察长。

侯卫东刚喊了一声“方检”,老方就打断道:“卫东,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不称你为书记。就叫卫东。你就叫我一声老方。”

听了侯卫东来意,老方很有些意外。他算是周昌全派系地人,又长期跟市委副书记黄子堤在一起,对成津地事情敏感地很,他故意摆出一幅为难的表情,道:“推荐段检到省党校参加县处级学习班,这是好事,不过这一段时间检察系统事情太多,段检走了,成津很多事情无法推进。”

在老方这些人精面前,“假话、套话、官话、大话”都没有多少意义,侯卫东道:“让段子安检察长到党校学习,一是磨刀不误确柴工,二是有利于推动当前工作,三是周书记原则同意此意见。”

老方见侯卫东透了底,就爽快地笑道:“既然是周书记都同意了,那还有什么话说,到时按正常程序走就行了。”

他又问道:“谁来主持县检察院的工作,县委是什么意图?”

“阳勇。”

老方想了想,道:“这小伙子业务能力强,为人也正,不错,只是他年纪轻,又是初到成津,其他两个副检察长多半会有意见。”

侯卫东主持了两个多月的县委工作,底气渐足,道:“革命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一切以有利于开展工作为重,我相信两位副检能够正常对待,如果为此闹情绪,影响了工作,那说明政治素质还有问题,就得考虑任职问题。”

这句话就很有些霸气了。

老方不以为忤,伸出大拇指,道:“乱世用重典,周书记培养的接班人,果然不同凡响。”

谈了正事,侯卫东欲告辞,老方大笑:“既来之,则安之,我约了老季吃饭,你和老季也是老朋友,怎么能走,我马上给黄书记打电话,请他一起来参加。”

活动还是安排在财税宾馆,宾馆依旧,只是换了主人,矮胖的老孔已经到监狱服刑,新主人就是爱听“桑塔露琪亚”的季海洋。

铁打的营盘流水地兵,其实,兵如此,官何尝不是如此。

三人在顶层包间闲聊一会,杨腾就打电话到财政局办公室,说黄子堤书记到了,侯卫东、老方和季海洋三人就一同到电梯口迎接。

黄子堤笑容可掬地出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位益杨来的老相识——原益杨土产公司的易中岭。

由于益杨县检察院的纵火案和杀人案给初出江湖的侯卫东留下了无法抹灭的印象,他就对易中岭此人永远保留着戒心,见到他从电梯出来,侯卫东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僵,不过片刻又恢复了正常。

“黄书记,您好。”等到老方、季海洋与黄子堤握了手,侯卫东这才迎了上去,微微弯了弯腰,伸出双手与黄子堤握了手。

黄子堤分别握了手,指了指身后的易中岭,向老方介绍道:“这位是易中岭,从益杨走出来的企业家。”

“这是市检察院方检察长,季局长、侯书记都是益杨出来的领导,我就不介绍,你们应该很熟悉。”

季海洋道:“在益杨工作过的人,谁不知道易总大名,益杨土产公司的铜杆茹罐头当年曾经风云一时。”

这话语意双关,即说铜杆茹的辉煌,又暗指后来的衰败,易中岭心知肚明其意,却装作听不懂,仍然态度诚恳地道:“季局长和侯书记都是好领导,益杨能有今天的发展水平,他们可是功不可没,你们离开了益杨,是益杨人民的损失。”

侯卫东深知易中岭的底细,对其是发自内心的憎恶和警戒,此时碍于黄子堤的面子,没有拂袖而去,脑海里却在激烈交战:

“这个易中岭,真不是东西,但是现在能将易中岭搞掉吗?”

“既然不能,那就正常面对,生活就如强xx,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尽情享受吧。”

脑子里的想法如天马行空,但是侯卫东脸上还是浮现出职业性的微笑,等到易中岭伸手过来,他挺直了腰,伸出右手,轻轻地握了握。

易中岭上前一步,微微变腰,伸出双手与侯卫东握了手,一边应酬着。一边在心里暗道:“黄子堤对侯卫东有提拔之恩,又是当权的领导,想来侯卫东应该会卖帐。”

当年检察院调查益杨土产公司,也是易中岭人生中的一道坎,为了应付那次由祝焱亲自领导的调查,他使劲了浑身解数,才侥幸地渡过了难关,还顺势由国有企业领导人变成了私营企业家。

从这个角度来说,祝焱、季海洋、侯卫东等人当年都想致其于死敌。是不共戴天的生死大仇。

只是,祝焱一系的官员发展得很好,在几年时间里,祝系官员纷纷高升,祝炎由县委书记升成了茂云市,由正处到了正厅,赵林成为吴海县县委书记。季海洋成了沙州市财政局局长,侯卫东年龄最小,职务最低,却以火箭速度被提拔成了成津县委副书记。=首发==

这些人,都成为手握权柄的要害人物,易中岭是商人,在他心中,敌意和仇恨永远让位于利益。因此。他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借着黄子堤这颗大树,与侯卫东和季海洋成为好朋友。

“没有永恒地朋友和敌人,只是永恒的利益。”这是易中岭信奉并实践着的人生体悟。

酒至三巡,财政局副局长梁朝举着酒杯不请自来,他恭敬地就给在座的各位领导敬酒。

季海洋专心吃菜,眼光并不瞧梁朝,当梁朝过来敬酒之时,他捂着酒杯笑道:“今天敬领导。我们天天在一起,就不用敬了。”

梁朝又劝,季海洋仍然不接招。

在财政局,梁朝已成了市长刘兵的嫡系,他本身又是财政局的老同志,在局里根基很深,他表面上对季海洋挺尊重,其实暗中使了不少绊子。

季海洋调入财政局是市委周昌全与市长刘兵相妥协的产物。他到财政局报到之前。特意找了侯卫东了解情况,便对梁朝起了戒心。=首发==到了财政局,确实感到上下都有些牵绊,梁朝又与刘兵关系密切,这让他的工作很被动,在上个月,周昌全找他谈了话,他便寻个借口调整了三个重要科室的干部,这以后,他态度强硬起来,与梁朝发生了多次冲突。

黄子堤见梁朝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抹了抹稀泥,道:“今天虽然是在财税宾馆,大家也得一视同仁,老季,别赖酒。”

季海洋这才与梁朝碰了酒。

吃完饭,黄子堤道:“好久没有打麻将了,今天又凑起了一桌,打麻将”他环顾身边几人,道:“我们以前经常打牌地老伙计,除了老孔,大家都还行,特别是老祝,都成了正厅了,老孔如此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真是不应该。”

老方就道:“老孔出事以后,我们还没有在这里打过麻将,今天总算又凑齐了。”

季海洋与侯卫东以前没有资格与黄子堤和老方在一起打牌,两人都分别担任了要职,也就有资格与黄子堤、老方一起打牌了。

沙州绝大多数人,不管如何努力,都没有资格坐在这个牌座上。

季海洋把对站在一旁的服务员招到身边,道:“隔壁温度降下来没有?”服务员对一把手局长自是很恭敬,道:“季局长放心,已经把温度调到了十八度。”季海洋看了看黄了堤,道:“太凉了,调到二十度,免得温差太大。”

走进了隔壁房间,屋内格外凉爽,还有淡淡的熏香,进入其中,不禁精神一振。

坐上了麻将桌子,黄子堤笑容可掬地道:“今天我们还得按老规矩,二百块钱起步,没问题吧。”

“这是老规矩,能有什么问题。”老方笑道。

黄子堤喜欢打麻将,而且打得大,圈内人皆知此秘密,侯卫东底气足,无所谓,季海洋身上仅仅带了四千元钱,钱少了点,可是今天是在财税宾馆打牌,他也就不会怵。

在这个圈子里,易中岭就没有上场的资格,甚至大家连礼节性的招呼都没有,他也不生气,站在黄子堤身后,有滋有味地看着众人打牌。

侯卫东对打麻将没有兴趣,好歹应付完了这个差事,已是凌晨一点,结束之时,他输了六千多块钱,黄子堤赢了一万一千多元,老孔略有盈余,季海洋则成了最大输家。

侯卫东正站在伸懒腰,黄子堤道:“卫东,我们聊几句。”

走到隔壁的茶室,侯卫东暗道:“黄子堤带着易中岭一起到财税宾馆,难道就只是看打牌,十有**是涉及到成津什么事。”

黄子堤很随和、亲切地与侯卫东并排而坐,道:“你到了成津,工作开展得不错,市委对你地评价很高。”

“成津财政是吃饭财政,而需要办的事情太多,手长衣袖短,困难不小。”

黄子堤轻轻拍拍侯卫东的肩膀,道:“发展是解决问题的根本,你一定要把握这一点,周书记将你派到成津去,就是让你杀出一条血路。”

又道:“成沙公路筹备得如何?”

“我与省发展银行的郑朝光董事长商谈过一次,有意向性的货款协议,问题应该不大。”

益杨新管会曾经得到过郑朝光的大力支持,省发展银行收益也很不错,侯卫东当时已由祝焱秘书变为新管会主任,与郑朝光多次见面,双方有了良好的合作基础。这一次,侯卫东为了修成沙公路找到郑朝光,双方基本上是一拍即合。

黄子堤点了点头,道:“只要有了资金,事情就好办了。”他收敛了笑容,目视着侯卫东,道:“成沙公路分为几个标段。”

“五个标段。”

黄子堤轻描淡写地道:“易中岭,你是熟悉和了解地,他在企业工作多年,经验丰富,现在虽然是私营企业,还是为沙州财税作了贡献,这一次成沙公路,你能不能让他来做一个标段。”

“易中岭果然是有目地。”

此时,黄子堤抛出了真实意图,这就让侯卫东很为难。

从情理上来说,黄子堤是市委副书记,对侯卫东也是青眼有加,颇多支持,当年如果没有他大力推荐,侯卫东也不能当上周昌全的秘书,他提出来的事情,只要不是过于违背原则,侯卫东一般都要执行。

只是,侯卫东对易中岭此人很了解,了解得越深,警惕就越深,他想了想,道:“黄书记,易中岭以前一直在从事食品行业,恐怕他对工程建设不熟悉,成沙公路建在复杂路段上,逢山开山,逢沟架桥。”

黄子堤很耐心地解释道:“那都是老黄历了,易中岭下海以后,他的企业发展得很好,旗下就有一家建筑企业,资质上、技术上没有问题。”

侯卫东心里格外矛盾,一时难以下定决心,含糊地道:“成沙公路具体方案还没有完全确定,黄书记,等方案确定下来以后,我一定及时过来汇报。”

黄子堤见侯卫东答应得不痛快,心里就略为不快,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我们是私下聊天,不说大道理了,只聊人之常情,人嘛,总是要讲感情的。你是益杨出来的人,照顾益杨企业也在情理之中。”

侯卫东在心里激烈挣扎着,他还是没有立刻同意易中岭进入成津,只是道:“在既定方案中,成津要对五个标段实行公开招标,到时请易总到成津来参加投标。”为了缓和气氛,他特意将易中岭的称呼变为易总。

黄子堤斜着眼看了一眼侯卫东,道:“我刚才说的只是一个建议,你自已看着办。”

煲了一锅靓汤,正在有滋有味在喝着,忽然间飞进一只苍蝇,这种感觉让人恶心。

侯卫东此时就是那位喝汤之人。

上了楼,轻手轻脚地开门,不料防盗门从里面反锁,侯卫东手刚触到门铃,又缩了回来,他拿出手机给小佳打了电话。他的本意是尽量不惊动家里的二老一小,不料小佳顺手把手机放在了客厅,手机便在客厅里嘶声哑气地吼了起来。

等到侯卫东进门之时,陈庆蓉已经站在了客厅门口,她睡眠不太好,刚睡下,就被手机声吵醒,来到客厅见到了女婿夜归,心里便很不舒服,道:“这么晚才回来,以后早点,别把小囝囝吵醒了。”

侯卫东抱歉地道:“妈,把你吵醒了。”

女婿半夜归家,十有八九是在沙州吃喝玩乐,陈庆蓉想套套侯卫东的口气,道:“听说成津的路都是山路,你最好别开夜车。”

“我下午就到了沙州,晚上在财政局吃饭。”

陈庆蓉心道:“果然在外面吃吃喝喝。”口里道:“以后早些回家,少在外面吃吃喝喝,别让家里人担心。”这句话虽然说得平淡,但是其中的不满意还是表达得很明白。

与黄子堤一席话,让侯卫东感到特别为难,一路上,都在进行着思想斗争,此时听到陈庆蓉带着些责备地话。也不是很入耳,可是陈庆蓉暗暗的指责无可挑剔,就道:“我以后尽量早些。”

回到了房间,小佳见侯卫东脸色不太好,道:“别理我妈,她一天就是瞎操心。不过出发点还是好的,她是在关心你。”

“你妈说的在理,这么晚回家确实不好,影响家里人休息。”

陈庆蓉回到了寝室,把蒙头大睡的张远征推醒。道:“老头,侯卫东现在才回来,不太对劲。”

张远征睡得稀里糊涂,道:“几点了,你还不睡觉”

陈庆蓉生气地道:“你一天就知道睡。现在一点多钟,侯卫东才回来,也不知道到哪里去耍了,光是喝酒打牌倒也没有什么,如果去找小姐,就麻烦了,现在社会上的人太复杂了。”

张远征翻了个身。继续睡。

侯卫东是县委书记,难道还会进那些场所。”

“他当了官,社会上那种不要脸地女人又多,我担心他在外面有女人。”

“在外面有女人,他就不回来睡觉了,快睡,别发神经病。”

陈庆蓉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心道:“女婿太能干也不好。还得为女儿担心吊胆。哎,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省

侯卫东与小佳温存了一会。不由得又想起了黄子堤所交待的事情,可是易中岭那一张充满着阴险的脸总是在脑海中漂来荡去,让他心里格外不安。

脑海中一个声音道:“黄子堤是市委副书记,如果不答应他的要求,势必会得罪他,这在官场上是极不划算了,而且,自己能给周昌全当上秘书,他还是出了力的,现在翻脸不认人,也不太好。”

而另一个声音道:“易中岭是什么人,你是很清楚地,难道为了黄子堤,就要与这种人合作,而与这种人合作,实在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只要监督得好,制度健全,易中岭也不一定就会闹出乱子,不必想当然地下结论。”

“狗是改不了吃屎的,易中岭从本质上来说不是企业家,而是一个蛀虫。”想着离奇的纵火案以及杀人案,他又加了一个定性,“他还是一个杀人犯。”

小佳已经睡熟,她侧过身,将头侯卫东肩膀,宽厚的肩头让其睡得格外安心格外香甜。

侯卫东又想到了一个问题:“黄子堤是有头脑地人,为什么要和易中岭混在一起?”

“不外乎有两个原因,其一是通过与省委组织部的堂弟易中达牵线搭桥,让易中岭与黄子堤成了朋友。^^

“其二是易中岭用金钱开道,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关系,黄子堤与易中岭能搞到一起,两人极有可能有利益关系。黄子堤好赌、好钱,既然有这处短胁,与易中岭牵扯在一起也就不足为奇。”

各种各样的想法在侯卫东脑海中奔腾,留下一地马蹄印。

人的成长过程就是一个选择的过程,关键时刻地选择经常能决定着一个人地走向,侯卫东此时也走到了十字路口,面临着一个颇为艰难的选择。

早上,起床,小佳问道:“你今天上午要回成津吗?又问道:“你有心事,怎么这么无精打采。”侯卫东素来不喜将工作的事情带到家中,道:“睡得太晚,没有精神。”

小佳对着梳妆台,朝脸上涂脂抹粉,道:“我妈说得也对,成津公路很险,你最好别晚上走那条路,我可不想你出事。”

“听说成津的事情挺复杂,我们不愁吃不愁穿,你别为了公家的事得罪人。”

“你放心,我有分寸。”侯卫东从后面抱了抱小佳,道:“我发觉你变成了唐僧,嗦得紧。”

小佳很喜欢被侯卫东拥抱的感觉,她把头靠着侯卫东的胸膛,道:“只有家里人才真正关心你,其他人都是假的,你昨天在财税宾馆吃饭,以前财政局孔局长在沙州是威风八面,各个局行都得看他脸色过日子,可是如今身陷囹圄,除了家里人,谁还记得他。”

小佳随口之话。让侯卫东很有些感触,经过一晚上地思想斗争,还是下定决心不让易中岭承揽成津县政府工程,他已经下定了决心:“易中岭是一个毒瘤,宁愿得罪了黄子堤,也不能让这个毒瘤来到成津。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君子也不交危险之人。”

侯卫东等小佳上班以后,他就来到了市委大院。

来到了市委办,周昌全新来地秘书楚休宏坐在了侯卫东原来地座位上,见到了侯卫东。屁股就如安了弹簧一般,立刻跳将起来,道:“侯书记,周书记在小会议开会,他让你等一会。”

专职秘书楚休宏毕业于岭西大学中文系。原来在市委宣传部工作,与侯卫东也是熟识的,此时他接了侯卫东地班,从周昌全平日的言行之中,自然知道侯卫东在周昌全心目地地位,因此,见了侯卫东就很是热情周到。

“黄书记也在开会吗?”

楚休宏道:“是在小会议室开会。黄书记和洪秘书长都参加。这是短会,也就半个多小时。”他一边从柜子里拿茶叶,一边与侯卫东闲聊着。

“这是新出产的益杨新茶,是益杨县送来的新产品,你尝尝口味。”楚休宏知道侯卫东喜欢茶叶,特意就包了益杨新包装的罐装茶。

喝着益杨新茶,他又联想起了易中岭,暗道:“益杨新茶和铜杆茹是益杨农产品中两大拳头产品,如果不是顾铁军出任益杨土产公司董事长。铜杆茹多半被市场淘汰了。易中岭这人,搞歪门邪道是有一套。却不是真正的企业家。”

与楚休宏聊了一会,周昌全就回到了办公室。

“周书记,我今天汇报成沙公路和落实省政府关于整顿磷矿秩序这两件事情。”

“成沙公路总体进展顺利,如今资金基本落实,设计通过了评审。”

成沙公路只是药引了了,侯卫东简明扼要汇报以后,马上就转了话题,道:“周书记,我有一个建议,关于制度建设方面。”

“你说。”

“去年市里搞了重点工程招投标制度,成立了招投标中心,这是从源头杜绝腐败地重要制度建设,从实践来看效果很好,我建议在四个县都可以采用这个制度,既然是好制度,推广就宜早不宜迟。”

侯卫东知道周昌全十分重视制度建设,他希望将沙州市已经较为成熟的招投标制度推广到县里,用制度来婉拒说情者,尽管任何制度都具有可操作空间,但是有制度总是胜过无制度,至少在拒绝说情者之时,多了一个借口。

侯卫东这个建议搔到了周昌全的痒处,他赞道:“这是好建议,在后天的常委会就可以研究此事,成津先作为试点,你有没有信心。”

侯卫东喜出望外,道:“请周书记放心,我一定将试点工作搞发了。”周昌全哈哈笑道:“我当然放心,你能够主动提出此事,就说明你立身甚正,问心无愧。”

秘书楚休宏坐在一边,听着侯卫东与周昌全的对话,暗道:“侯卫东真是历害,与周老大地关系好得不是一般,难怪会被迅速提拔,我一定要努力,争取向侯卫东靠拢。”

“第二就是关于省里整顿磷矿一事,我的初步想法就是严格按文件执行……,在整顿过程中,不将磷矿上存在的问题聚集和归纳,有什么问题处理什么问题。”

这其实也是侯卫东与章永泰在处理磷矿问题上的区别:——

章永泰将磷矿上的问题归纳总结了一篇《关于成津县存在的磷矿八大问题的报告》,上报市委市政府以后,开始集中力量大刀阔斧地整治——

侯卫东则采取有什么问题处理什么问题地策略,诸如磷矿主有枪,他就缉枪,偷税,他就查税,伤了人,则查伤人之事,总之,他千方百计地弱化“磷矿问题”这个提法,绕过磷矿问题解决磷矿问题。

周昌全表态道:“不管黄猫黑猫,逮到老鼠就是好猫,你大胆去做,我全力支持你。”

走出周昌全办公室大门,侯卫东见到黄子堤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