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昌全在小会议室里一直阴沉着脸,黄子堤、济道林、洪昂同样是满脸严肃。

侯卫东阴沉着脸从小会议室走回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杨柳,杨柳上前一步,看看左右无人,轻声问道:“侯主任,刘市长出事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杨柳叹息一声,“还真没有想到。”又道:“前一段时间跟着高书记到岭西东颠西跑,听到些事情,现在看起来,在省城听到的传言倒也不全部是无稽之谈,还听说更离奇的事情。”

她所跟的高书记是下派干部,在省里关系网不少,这一段时间高书记想活动回省里,就经常朝省里跑,在酒足饭饱之时,她也听到不少省里的流言。

这时,小邓从走道经过,杨柳便停了下来,等到小邓回到秘书科办公室,她简明扼要地道:“明年要换届,省里不少人都在关心此事,你也得早作打算。”

“我到市里的时间还短,还用不着考虑此事。”侯卫东所说是事实,他跟着周昌全也不过一年多时间,按照惯例,还不到换岗的时间。杨柳关心地道:“你也得提前考虑,现在沙州也是风雨欲来,我就不多说了。”

向自己办公室走去的时候,她再看了侯卫东一眼,笑道:“你长胖了。”

进了自己办公室,侯卫东摸了摸肚子,自从陈庆蓉到了家里。天天吃香喝辣,不知不觉中,慢慢有了肚子。虽然还不成规模,也也引起了他的注意,暗道:“我应该作了一个健身计划,免得长出一个腐败肚子,惹人注意。”

刚打开办公室,就听到了电话响,是高健地电话,高健直截了当地问道:“听说刘市长被双规了。”

“你消息还很灵通嘛。”

高健惋惜万分地道:“刘市长手里有两个大项目,正在谈判中。原来准备落户南部新区,他被双规了,看来这两个项目要黄掉,实在可惜。”

“刘市长这么稳重扎实的人,怎么会被双规?刘市长被双规,不知还有谁被牵连进去。如果沙州干部被双规得太多。周书记面上恐怕不太好看。”

侯卫东不愿意在电话里深说,道:“算了,不说这事。”

高健这才点到正题,道:“四大班子办公地点,周书记还没有下定决心吗?”侯卫东道:“周书记还没有最后下定决心,新窝子虽然好,但是缺点明显,太偏了,投资比其他几个点都要大。”高健听得焦急,道:“老弟。新窝子是南部新区最好的位置,你要在周书记面前美言几句,你找个机会又带周书记到新窝子来,最好在下了暴雨之后,小河涨些水,新窝子地景色就更美了。”

侯卫东买个关子,道:“我尽量找机会。”

想了一会南部新区的新窝子。侯卫东的思路不知不觉又溜到了刘传达。在沙州素有老黄牛之称的副市长刘传达,居然做出了令人震惊的案子。

这种强烈的反差。摔碎了沙州一地眼镜。

在沙州的市级领导之中,刘传达是老资格副市长,平时很低调,工作作风扎实深入,他分管着国有企业这一块,几乎将时间都花在企业里,上上下下口碑甚好。

侯卫东至今还记得与刘传达的第一次见面,当时他还是祝焱的秘书,刘传达和祝焱喝了不少酒,喝酒以后,分管工业地刘传达当场表态,同意将啤酒厂分厂建在了益杨新管会。

他给周昌全当秘书的这一年时间里,刘传达只到过周昌全办公室两次,因为少,他记得很清楚。

就这么一个务实的老资格副市长,却成了沙州第二块腐肉。

省纪委书记高祥林就如一只饿鹰,飞行在岭西的天空之上,将以前的茂云地区班子琢了一个底朝天,如今又飞到了沙州的天空之下,财政局长孔正义是第一块腐肉,刘传达是第二块。

刘传达被双规以后,在孔正义地交待材料以及一些确凿问题面前,他稍作抵抗,便痛快地承认了自己地问题——侵吞了国有资产。

从九三年开始,主管沙州工业的副市长刘传达,管着钱袋子的财政局长孔正义,两人先后借用了财政资金,将原价值近一亿万元的棉织厂用三千多万元买下,实现了国营企业的“国退民进”。

具体方法很经典也很简单,但是必须由合适的人才能实行。

刘传达在进入政府以前,曾经当过沙州棉织厂的厂长,对棉织厂里面的道道很熟悉,虽然在八十年后期进入了政府机关,但是一直在管企业,对棉织厂的情况相当了解。

更加有利的条件是现任厂长是其徒弟,同时是财政局长孔正义地表弟,刘传达将其徒弟从普通工人一直将其提拔到厂长位置,他素来对刘传达言听计从,而且,购买沙州棉织厂,厂长正是首议者。

在九十年代初期,沙州下属各县的绵织、丝厂纷纷破产之时,沙州棉织厂在刘传达的力挺之下,还拼死拼活地挣扎到了九十年代,但是,沙州棉织厂这艘大船在完全放开的激烈竞争领导,就如破损严重的大船,终究要在大海中颠覆。

刘传达显然很清楚了这一点,当其徒弟在一次醉酒后提出的这个想法,他不由得动了心,先是找人注册了一家私人公司,多方做工作,并拉着财政局孔正义下水,借用了财政局的资金,三个人买断了棉织厂主要生产车间价值2000万元设备地经营权,用公家地设备为私人公司生产。

到了九六年,棉纺资产亏损进一步加剧,他趁着岭西提出“抓大放小、国退民进”的大形势,顺利让工厂破产。

在沙州市对资产进行评估之时,他采取少评、漏评等方式,让厂里地国有资产大为缩水。

刘传达得以顺利地完成了对原棉织厂的接收,他是对工厂有感情的人,尽量让原厂技术人员进入了新厂,新厂与老厂从人员到设备基本一样,却没有了原来的沉重包袱,很快就有了盈利,原棉织厂的技术人员及工人到了新厂,工资比在老厂普遍都有了提高。

到了九八年底,刘传达将从先后从财政借用的三千万元资金还给了财政局,其中还包括了利息。

这此事做得神不知鬼不晓,如果不是财政局有一双时刻窥视着孔正义的眼睛,棉织厂终于有一天会彻底淡出沙州人民的视线,新厂或许将续写沙州棉织的辉煌。

随着刘传达和孔正义被批准逮捕,沙州棉织厂厂长、财政局三位科长、计委一位副主任被双规,沙州政坛虽然没有经历如茂云市一样的大地震,却也是波滔汹涌。

侯卫东正坐在办公室乱想着,周昌全从小会议室回来,冷着脸道:“准备车,到省委。”

七月底,岭西的太阳光也着实毒辣,奥迪车里空调不错,将车里空间弄得跟北方草原一样凉爽,可是看着明晃晃阳光在一排小车上反着光,更加觉得热得慌。

司机马波见侯卫东等得有些疲倦,关心地道:“侯主任,在前面二、三十米有一个茶楼,你干脆进去喝杯茶,等周书记出来之时,我给你打电话。”

马波数次透露出要转行的意愿,亦参加了函授学习,很快就能拿到大专文凭,他就想趁着周昌全在位之机,调到一个好部门去工作,一年多时间,他看着侯卫东与周昌全关系越来越密切,便对侯卫东的态度客气得紧,一来侯卫东可以在周昌全面前帮着说话,二来据他观察,侯卫东以后当大官的机率很高,这将是一个不错的潜在投资。

周昌全是去见白包公高祥林,心情多半不会好,此种非常时期,侯卫东自然不会轻易离开小车,他将副驾驶的后背椅向后放了放,身体就可以舒服地斜躺着,道:“等一会,我估计要不了多长时间。”。

一等就是两个小时,周昌全的身影才出现,侯卫东赶紧打开车门,下车来等着周昌全。

周昌全面无表情地上了车,吩咐道:“回沙州。”然后就一言不发。回到了市委大院,他甩了一句,让黄子堤到办公室来。”便大步上楼。

自从黄子堤当上了市委副书记以后,周昌全很少直呼其名,都是称呼“黄书记”,今天却是直呼其名,侯卫东暗道:“难道黄、子堤也出了问题,他与孔正义走得近,出点问题很正常。”转念又想道:“黄子堤没有被双规,说明事情不大。”

沙州市委副书记黄子堤进了门,见到周昌全一脸肃然,便大致猜到是什么事情,他心里稍稍有些忐忑不安,坐下以后,主动开口道:“周书记,沙州可是山雨欲来风满楼,这一段时间风向不对,有些人借机在背后下黑手,想破坏沙州安定团结的局面。”

他曾经是市委秘书长,如今又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对周昌全的心思摸得很称透,开门见山,就直接将周昌全窝在心里的话提前道了出来。

周昌全两根眉毛挑了挑,道:“身正不怕影子歪,只要行得正坐得端,邪气就不会侵入身体。”他微微扬了扬下巴,虎着脸,道:“今天我见了高书记,这也是我找你来的原因,你心里清楚吧。”

自从黄子堤当上市委副书记以后,周昌全很少用这种态度说话,黄子堤感觉不太妙,他便装作诧异的神情道:“什么事,我确实不太清楚。”

周昌全与侯卫东的办公室只隔了一道门,这道门通常是不关的,侯卫东能很清晰地听到周、黄两人的谈话,听到此句,不由得尖起了耳朵。

其实在孔正义被双规以后,黄子堤就开始进行自查,这几年来他与孔正义来往甚密,作为当红的市委秘书长,他顺便用了财政局不少钱,经过细心梳理,他用过的钱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借着市委办公室经费经张,在财政局报发票。发票有公有私,孔正义当时最多顺便瞟一眼发票金额,至于具体内容一概不问。他签了字以后,再由财政局办公室去补齐经办人名字,这张票就与黄子堤没有任何关系,变成了财政局正常的开支。

另一部分则是财政局以各种名义发地钱和物品,包括奖金等等。

还有一部分是孔正义私下送的钱,其中出国、过生日有数次,每次一万到两万,最大一笔是五千美金。

还有在一起打麻将之时,孔正义经常随手甩上几千。这就不计其数,黄子堤自已也记不清楚了。

而这些钱,加在一起恐怕也有二十多万了,大多数是灰色收入,或者说是罪与非罪之间。还有一部分没有证据,无法认定,因此黄子堤也不太紧张。

周昌全如鹰一般的目光就注视着黄子堤,道:“在我面前,你直说,孔正义到底送了你多少钱?”

黄子堤气愤地道:“老孔肯定被逼得没有办法,连这些无中生有地事情都说出来了。我是在他哪里报了一些帐,当时市委机关经费紧张,报帐都是为了公家,怎么就算到了我的头上。”

周昌全紧追不放,道:“那一年你到美国去,他给了你多少钱?”

“那一年我到美国,美元不太够,当时就找他借了五千,回国以后我还给了他。”

“五千美元。当真是还了?”

黄子堤故意犹豫了一会,道:“我确实是还了,只是还的是发票,当时在美国,我买了一些礼物回来,美国物价不便宜。东西不多。贵得烫手,给省市几位关心沙州的领导都送了些。回国以后,找了些发票拿到了财政局。”

他所说是半真半假,当年买礼物给省市领导是真,不过后来拿发票去报帐另一回事,由于已是隔了数年之久,而那些发票虽然是黄子堤拿去的,可是现在谁也无法证实具体哪一些发票是黄子堤拿去的。

周昌全知道此事,黄子堤当时从美国回来,送给他一个栩栩如生的工艺牛,此牛是黄铜所铸,材料并不名贵,但是胜在做工精细,将牛的刚健、雄伟的风骨表现无遗,黄子堤属牛,又素来喜欢鲁迅地名字“俯身甘为儒子牛”,他对这美国儒子牛甚有好感,一直摆在了书房内。

黄子堤见周昌全沉吟不语,继续道:“周书记,我在省里听到不少难听的话,说是沙州干部没有几个是好人,这一次沙州干部出现大面积腐败,市委领导要为此事负责,其实就是指的您。”

周昌全两条眉毛渐渐地竖了起来。黄子堤又道:“我看这事就是刘兵搞的鬼,明年就要换届,他是想先把水搅混,然后乱中夺权,还是文革那一套。”

周昌全两条眉毛又渐渐恢复了原状,道:“明年换届,何去何从是省委领导考虑的事情,有些人妄图左右组织意图,迟早就搬起石头碰了自己地脚。”

侯卫东一直在旁边的办公室里听着两人对话,心道:“黄子堤也是历害人物,不动声色就周书记的注意力吸引到明年换届一事。”

周昌全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话锋一转,道:“高书记看了孔正义的交待材料,里面多次提到了你,在孔正义的交待材料中,涉及你的数字还不小,省纪委很重视此事,他们特意将孔的交待材料与财政局地帐册一一进行核实,这些发票都没有你的签字,所以高书记只是找我去交换意见,并没有对你采取措施。”

“幸好自己还算聪明,习惯也比较好,如果自己在上面落上一个字,现在就是吃不了兜着走。”黄子堤听到这里,也是暗叫幸运,他背后开始渗出汗水,大粒的汗珠顺着丰硕的后背直接掉到了裤腰处。

他对周昌全道:“这是教训啊,以后遇到这些事,看来还得走正规程序,办公经费不够,让财政局正式增加预算,否则就是跳进黄河也说不清。”“好了,此事就这样了,你要吸取教训,下不为例。”周昌全简单地做了总结。

黄子堤灰溜溜地走出了周昌全的大门。心中很恼火,同时又对周昌全带着些感激,他心里明白:“自己怕事情可大可小。上岗上线就是大事,拖一下眼皮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高祥林召见周昌全肯定是征求其意见,而周昌全则为自己说了好话。”

走出了办公室,迎面见到了副秘书长曾勇,他笑容可掬,厚重地双下巴欢快地抖动着,道:“黄书记,我有事向您汇报。”

黄子堤挺了挺胸。双后向后背着,很威严地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曾勇在后面亦步亦趋。

当黄子堤走出了办公室,侯卫东脑海中闪出了一些往事,他还在给祝焱当秘书之时。祝焱曾经让侯卫东取了几万元钱,准备去找周昌全,但是钱并没有送出去,而黄子堤肯定收过两万元钱。

“难怪有官官相护之说,其间的盘根错节,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如果黄子堤没有双规。说不定就会将祝焱以及更多地领导带出来,这样一来,沙州干部甚至省里地形象会受到极大的损害,周昌全和高祥林肯定对此心知肚明,因此对介入灰黑之间的黄子堤就网开了一面。”

想到这里,侯卫东又想到石场的事情,暗道:“幸好当初开石场之时想得还比较远,否则被人举报以后,也是一件有嘴说不清楚的事情。”

又想道:“也亏了这些石场。让我免了经济上的拖累,否则要想当清官,以现在地工资,只能让全家人都跟着受穷,海瑞此人虽然受人尊敬,其家人却是极不幸地人。海瑞名垂千古。其家人却受尽了现实地苦。”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起李晶地身影,便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与李晶单独通话的手机,刚触到手机上,就见到手机在一闪一闪地发光。

恰好这时,李晶的电话打了起来,她愉快地道:“今天怎么接手机这么及时,刚响就接通了,还准备如果没有人接,就发短信留言。”

侯卫东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那道门,又听到电话里哇哇的声音,尽量用中性语言道:“他在说话吗,声音倒挺洪亮。”李晶听到侯卫东地用词,便明白说话不方便,道:“你有好些天没有到岭西来了,小丑丑的本事又增加了不少。”

“嗯。”“什么时候过来?”

“尽量在最近吧。”

李晶道:“最近我听说些事情,是不是省纪委是盯在了沙州,刘传达和孔正义都被双规了?”

“是。”

李晶感叹了一声:“孔正义出事是我预料之中,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刘传达会出事,他是挺实在的领导,我接触礁领导人了不少,刘传达算是我比较敬重的人。他们弄的新厂实际上效益挺好的,现在几位头头被抓,也只有跨台的份。”

“这没有办法,他们确实违法了。”

李晶在电话里“嗤”了一声,道:“刘传达只是运气不好,是政治斗争地牺牲品,我听说周昌全要下课,刘兵会当市委书记,老公,你怎么办?”

侯卫东最知道内清,周昌全有吴英可以直达省委书记蒙豪放,加上他经济上没有问题,沙州发展势也挺好,就凭着三点,刘兵就算使上了十八般武艺,也不可能将周昌全扳倒。

他道:“别信外面的传言,都不可靠。”

李晶看着儿子一歪一扭的屁股,笑道:“你儿子能靠着学步车走路了,样子好乖。”又道:“政治斗争复杂得很,你不缺钱,千万别去动歪脑筋,我不希望你大富大贵,只要平平安安就行,孔正义在沙州也算一个呼风唤雨的角色,后半生恐怕就只能在监狱里渡过了,更别提刘传达,我听到之时确实不敢相信。”

“还有一件事,听说秦路要进省委常委,当常委副省长,他妹妹秦莉一直在朝沙州跑,她做生意有些霸道,你少去惹她,这女人很复杂。”

侯卫东笑道:“我只是小秘书,秦莉找我做什么?再说,我惹不起总躲得起。”

放下电话,高健的电话就来了,道:“老弟,今晚有空没有,一起吃顿饭,没有其他人,都是老朋友。”

秦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高健办公室。

侯卫东如约到了脱尘温泉,在温泉新开辟的顶层,是一个装修颇为别致的餐厅,餐厅并不大,只有十个雅间,这些房间全部掩藏在绿树、流水之间,据脱尘老总水平的话来说:“这是为都市人寻找一个绿色家园。”

第一次听到水平如此说,侯卫东在心里有些好笑:“在脱尘温泉四周到处是野草和荒地,与其说是都市里的绿家家园,还不如说是荒草地中的钢筋混凝土。”

晚上七点钟左右,侯卫东开着蓝鸟车来到了脱尘温泉,到了大厅,就见到如空姐一般穿着的小李副经理,这位身材高挑、皮肤白细的小李副经理很擅长与重要人物周旋,时常作为百变女郎帮着水平老总应付各种场面,两人配合得珠联璧合,就如晚上在床上奋斗时一样,身体距离为负数。

“侯主任,你迟到了,大家都在等你,不许耍赖,一定要自罚三杯。”她总是一幅自来熟的模样,由于是美女,大家对其自来熟通常就不会排斥。

侯卫东问道:“今天是哪一位客人,高主任打电话使劲地催。”副经理带着些香风,陪着侯卫东朝楼上走去,笑语嫣然,“高主任、水总、还有姚总、另外还有一位气质高贵的女士,秦女士。”

侯卫东听到秦莉的名字,脚步不由得就缓了缓,暗道:“高健是什么意思,怎么把秦莉和我拉在了一起。”在前些天,周昌全曾经提过秦莉,还特别告诫高健“做事要有原则”,在这种背景之下,高健还将秦莉介绍给自己,另外,李晶在电话里也特别提到了秦莉。这就引起了侯卫东的高度警觉。

刚到了门口,小李副经理手机振动起来,她向侯卫东作了一个抱歉的笑容,拿着手机到另一个角落去接听电话。

侯卫东正准备推门,听到屋里传来笑声。便停了下来,装作等副经理,其实是想听听里面在说些什么。

一个女人声音道:“明年就是2000年。按照流行说法。在千禧年会有大灾大难,还有什么千年虫会在全球作怪,我们这些人经过了文化大革命。当过知青,饿过肚子,吃过苦,现在就应该潇洒些,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古人都这样旷达,我们还能有什么事情想不开。潇洒走一回,才不辜负了改革开放好时光。”

又一个声音道:“为了秦总的潇洒,大家喝一杯。”

女人声音又道:“这个社会是现实社会,要想潇洒也得有条件,必须得有自己的事业,高主任是南部新区的土地老爷,我们要潇洒。一齐敬一杯土地老爷。”

高健道:“各位都是到南部新区来投资的企业家。没有你们就没有南部新区的发展,应该我来敬各位。”

这时。小李副经理打完电话,侯卫东很有风度地作了一个“请进”地手势,与小李副经理一道走进了大门。

“侯主任,怎么姗姗来迟。”高健很亲热地站了起来,

侯卫东道:“把老板送到家,我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高主任召唤,我可不敢怠慢。”

市里主要领导的秘书虽然位置很重要,可是手中并没有实际的权力,因此他们必须通过代理人才能将势能转化为实际的动能,而高健这种地方实权派,也需要有领导身边人通风报信,双方互相需要,往往能成为很好的朋友。侯卫东虽然并不缺钱,可是与这种地方实权派交朋友并没有什么坏处,于是与高健成为了好朋友。

高健道:“姚总、水总都是老朋友,我就不介绍了,这里有位贵客,岭西秦总。”他自然记得周昌全地告诫,可是有些事情却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已。

姚强曾经是岭西建筑协会会长,如今也回到沙州从事老本行,他与周昌全关系还不错,自然对侯卫东很亲热,介绍道:“秦总是岭西极有实力的企业家,岭西会展中心就出自秦总之手。”又用很郑重的口气道:“秦省长是秦总地二哥。秦莉豪爽地道:“我到沙州时间也不短,经常听人提起侯主任,闻名不如见面,侯主任年轻英俊,一表人才,前途不可限量。”她头发烫得很时尚,衣着也得体,举手投足之间,不过说话却是有些偏男性化,隐隐符合如今审美中性化地嘲流。

侯卫东跟在祝焱和周昌全身边见识了不少省级领导,眼界大开,前一段时间他还特意陪着省委书记蒙豪放的爱人到了成津,秦莉只是副省长妹妹,这个身份还唬不住他,他礼貌却程式化地道:“秦总,岭西会展中心现在已是岭西城市地标,我去过多次,当真不得了,欢迎到沙州,更欢迎到南部新区来投资。”

秦莉不卑不亢,隐然有淡定之意,不禁暗自称奇:“侯卫东年纪轻轻在沙州名头极响,看来也不是浪得虚名,此人如果跟对了人,前途不可限量。”

等到侯卫东入座,脱尘温泉老总水平扶了扶眼镜,道:“今天弄了一道大餐,一条从成津山下弄下来的娃娃鱼,现在成津矿产开采得特别历害,野生娃娃鱼越来越少,迟早有一天沙州甚至岭西境内地娃娃鱼会绝种,我弄到的这条娃娃鱼,在小山沟里就被炸起的石头砸伤,被人送到我这儿来,看来不行了,我从岭西风味酒楼请来了大师傅,大家也来享享口福。”

他又扶了扶眼镜腿,道;“秦总特意交待,要等到侯主任到来之后才能开始烧制娃娃鱼,看来秦总偏心,对侯主任很厚爱。”

坐在水平一旁的副经理有些夸张地道:“侯主任,我有个妹妹,人长得特别漂亮,是岭西航空公司的,如果你还没有女朋友,我给你们介绍。”

高健在一旁哈哈笑道:“小李,你怎么不早说这事,侯主任刚刚当了爸爸。”小李副经理很失望道:“那真是遗憾,不过如果你以后离婚了,一定要给我讲一声,说不定小妹还有机会。”水平“啐”了他一口,道:“你这人乱说话,侯主任与兄弟媳妇相敬如宾,怎么会离婚。”小李副经理当众撒娇道:“相敬如宾才容易离婚。”

姚强眨巴着眼睛道:“小李的意思是,男人要如狼似虎,女人才喜欢,太斯文了就是蜡枪头,看小李的脸色,水总估计床上功夫不错。”

众人一阵大笑,小李微红着脸,却不生气。

侯卫东琢磨道:“今天这顿饭,怎么象是故意针对我,以秦莉的身份,可以直接找周昌全或是刘兵,实在没有必要来跟我墨迹,她是什么意思?”

菜是国家保护动物娃娃鱼,酒是来自法国正宗地葡萄酒,餐具是带着金黄色边纹的晶莹瓷器,还有清柔音乐穿梭在席间的热气之中,倒也有几分上流社会的味道。

吃了饭,秦莉找了个机会单独与侯卫东呆在一起,她此时如一位老大姐,先是问了一些侯卫东的家庭和生活琐事,道:“组织部分管各地区这一块的丁副部长,是我的好朋友,地区级班子配备,丁副部长很有发言权,什么时候你到省城来,我介绍你们认识。”

侯卫东问道:“丁副部长,是丁原处长吗?”

“你认识丁部长?”

丁原是祝焱父亲地部下,以前是省委组织部地处长,他发展得很好,到地方挂职当了一年副书记,回去就提职为省委组织部副部长,在今年春节期间,祝焱还带着侯卫东特意去拜访了丁原。

此时,侯卫东摸不清秦莉与丁原的关系,他多了一个心眼,道:“以前在文件上,好几次看到丁原地名字,知道他是省委组织部的处长。”

秦莉坐在侯卫东身边,道:“侯主任年轻有为,不过要想进一步发展,还得认识一些省里的人,光在下面苦干是不行的,不仅要埋头拉车,更要抬头看路,你近期如果有空到省城,我将丁部长介绍给你认识,浩部长与我关系也不错,只是你的职级达不到,还用不着惊动浩部长。”

侯卫东频频点头,心里却道:“这是秦莉的诱饵,她马上就要提条件了。”果然,秦莉很快就走上了正题,道:“沙州建设理念还是落后,城市总规这么久了还没有做出来,南部新区开发也很乱,听说小侯当过益杨新管会的主任,新管会发展得很不错嘛,从理念上来看还超过了南部新区。”

侯卫东笑道:“益杨新管会是县级开发区,南部新区是地级开发区,两个是不同概念,不可同日而语。”

秦莉绕了几句,终于接近了主题,道:“沙州四大班子搬迁说了这么久,却总是不见行动,让我们这些投资商无所适从,你是市委办副主任,消息最为灵通,我现在想问一问真实情况,周书记到底是否看中了新窝子这个地点?”

关于四大班子搬迁位置,只有侯卫东等两三人知道周昌全的心思,秦莉找到侯卫东询问此事也算对路,自从找香港风水师看了新窝子以后,她已经在周围买了二百亩土地,如果四大班子真的要搬到新窝子,她什么事情都不做,就可以静等着收钱。

侯卫东牢记着周昌全的话,沉吟道:“此事我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