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天,侯卫东都在益杨的饭桌上鏖战,五脏六腑皆被酒精洗过数遍,这才完成了对益杨的告别仪式,前往沙州市委报到。

离开益杨之前,侯卫东特意剪短了头发,在沙州学院的寝室里舒服地泡了澡,随后站在阳台上倾听了从音乐系传来的隐隐钢琴声,看了看随风摇曳的湖中灯光,在益杨读书四年,工作六年,人生中美好的十年时间,就不知不觉在益杨渡过,临别前,他心里带着些说不情道不明的感情。

十一月六日,侯卫东开着车,独自一人上了高速路。

在沙州高速路道口下了车,道口位于南部新区,比益杨宽阔得多的公路,行道树更是枝繁叶茂,由于南部新区人少地宽,视线极好,让人心胸为之一扩。从南部新区进入了西城区,商业气氛越来越浓,行人与车辆明显增多,如果单从这一个城区来看,有几分岭西味道了。

下午下班的时间,侯卫东将车开到了园林管理局门口二百米的拐角处,接到小佳以后,小两口亲亲热热回家煮了晚饭,数年来,他们终于过上了正常的家庭生活,只觉得温馨无比。

第二天正式上班,小佳在七点钟起了床,煮了早饭,又为侯卫东准备好了藏青色西服、领带和皮鞋,这件西服购自上海,价格不菲,质量极好却并不张扬,属于品质内敛型的服装,很受高级白领青睐。侯卫东一直觉得穿着这么高档的西服太别扭,只在春节穿过一次,今天是到市委办公室报到,他犹豫了一会,还是将常穿的夹克放弃,穿上了这件西服。

七点半,侯卫东开车将小佳送到了园林管理局。依然停在距离单位两百多米处的拐角处。

小佳伸手理了理侯卫东的领结,道:“老公真帅,一定能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又亲了亲他的脸,这才下车。她背着精致的小坤包,沿着人行道不快不慢地朝园林局走去,快到门口之时,遇到了一位女同事,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园林局大门。

过了一会,小佳推开二楼地窗户,向着侯卫东招了招手。

侯卫东正要离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本类似车票的本本,他将头凑到车窗外,道:“停车五块。”侯卫东道:“我不停,马上要走。”老头就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不停车就快走,这个街道这么窄,车子又多,不要在这里占着位置。”

园林局位于沙州东城区,这是传统老区。建成于六、七十年代,商铺从多,人气很足。但是街道狭窄,基础设施很沉旧,与益杨老城颇为相似。

侯卫东对昌全书记的讲话很熟悉了,他暗道:“昌全书记在两年前的报告中就数次提出要改造东城区,现在还基本上没有大动作,看来拆迁难度太大了。”

他当过新管会主任,对城市建设颇为几分心得,一边开车,一边就打量着这座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熟悉,是由于他居住在新月楼。算得上这个城市的居民,而陌生,是因为他以前总没有深入到沙州的肌体去,只能算是匆匆过客,这一次情况与大不相同。侯卫东就如一颗种子,要在沙州土地上经风历雨,慢慢成长。

驶离东城区,绕过一个立交桥,就进入了西城区。城市道路就由双车道变成了六车道。两旁行道树也有五、六米,西城区建于八十年代末期。十年时间,西城区已经成为了沙州市政治、文化、经济中心。

但是,西城区并不是最新城区,沙州最新的城区是南部新区,也就是高速路口下道处,这是沙州在九七年以来大力打造的新区,沙州市委市政府地目标是建设一个与沿海城市建设水平相当的新区。

东城区、西城区和南部新区,成为了沙州市下面的三个正处级区级单位,与益杨、吴海等县平级,位置却重要得多。

到了沙州市委大院门前,侯卫东的蓝鸟车虽然使用的是沙州牌照,却是一个很杂的普通牌照,且没有通行证,他就将小车停在了市委对面的停车场,然后步行进入了沙州的权力中枢。

原本以为还要拿出调令,但是站在门口的保卫视侯卫东如无物,根本没有阻拦的意思,他地目光紧紧盯着在门口一位手提老式挎包的中年男人,他畏缩着看着大院,欲行又止。

沿着楼梯上了三楼,在拐弯的时候,侯卫东似乎又回想起了初上益杨县委县政府大楼地情景,当初他是到人事局报到,吃瘪以后来到了楼下,遇到了正在往上行走的马有财。转眼六年过去,他又开始的新的征途,在沙州市委从零开始,只是前一次到益杨县政府报到,他很是懵懂,这一次他似乎找到了前进目标。

刚走到二楼门口,侯卫东接到了杨柳的电话,“侯主任,你到了吗?”侯卫东抬手看了看表,正好八点,距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杨柳穿着一件黑色短大衣,手上戴着袖笼子,将侯卫东领到了综合科办公室,道:“这是综合科办公室,但是你和杨科长都不在这里办公,昌全书记、黄副书记和朱副书记的办公室是一进一出的里外套间,秘书在外面,领导在里面,等到高书记办公室装修好,我也要搬出去。”

侯卫东见杨柳正在扫地,开玩笑道:“按照先来后到的规矩,你是老兵,我是新兵,应该我来做清洁。”

杨柳笑道:“等两天,我就要改口叫侯科长了,怎么能让你来打扫清洁。”她往外看了看,低声道:“市委书记秘书一般要任综合科科长,工作一段时间,有的还能任市委办副主任,如果外放就是县级领导。”

在侯卫东的坚持下,杨柳将扫地地权利让给了侯卫东,她也没有闲着,取过抹布开始擦办公桌,她一边擦桌子,一边介绍道:“这一张桌子是杜威的,他的老板是刘副书记,刘副书记正在新加坡去学习,还有半年才能回来,他就在这里办公。”

侯卫东道:“杜威以前是吴海县委办的,我们见过面。”

杨柳压低声音道:“这一张办公桌是郭永国的,他是综合科地老板凳,工作好几年了,牢骚最多。”又道:“郭永国其实也是聪明人,只是在综合科呆久了,见一个个同事们都发达了,自己仍然是小科员,自觉前途渺茫,所以才经常说怪话。”说曹操,曹操到,杨柳话音刚落,郭永国就从外面走了进来,杨柳吓了一跳,瞅见郭永国脸色正常,才放下心来。

等到杨柳作了介绍,郭永国似笑非笑地道:“科长毕竟水平不一样,刚报到就帮我们小科员打扫卫生。”

此语一出,侯卫东心道:“此人说话酸溜溜的,看来不是心有城府之人,难怪在综合科也没有长进。”他见郭永国桌上有烟灰缸,就取出云烟,递了一枝给郭永国,平时侯卫东是不抽云烟的,今天到市委办公室来上班,摸不清里面的水深水浅,就选了一包大众烟。

郭永国见侯卫东态度不软不硬,不卑不亢,原本还想说的牢骚话便说不出口,他坐着抽了会烟,从抽屉里拿出一罐茶叶,对侯卫东道:“这是福建铁观音,我一个哥们送地,味道不错。”

这盒铁观音,郭永国素来是放在抽屉里地,从来不与人分享,杨柳暗道:“侯卫东真是当官的料,杨腾和杜威就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个铁观音。”

等到杜威来时,综合科办公室已经打扫干净了,杜威在吴海县委办工作时,侯卫东已是益杨主持工作地委办副主任,他对侯卫东就是热情中带着尊敬。

九点三十分,秘书长洪昂从昌全书记办公室出来,回到办公室,就给综合科打了电话,问道:“让侯卫东到我办公室来。”

杜威陪站侯卫东就到洪昂办公室,迎面遇到了副秘书长曾勇,曾勇边走边在思考问题,他似乎没有看见综合科走出来的两个人,等到杜威恭敬地打了招呼,他才停下来。

“曾秘书长,这是侯卫东,今天来综合科报到。”

曾勇扬了扬厚厚的下巴,伸出手,道:“欢迎小侯到委办工作,我们委办又多了一员干将。”他满脸笑意,唯独眼神有些冷。

侯卫东道:“曾秘书长,以后我就是你的兵,请多批评指教。”他觉得曾勇的手软绵绵的,皮肤很细,还有些潮。

曾勇道:“你是综合科长,由洪秘书长分管。”他又笑道:“我们以后都是同事,就别客气了,互相帮助,哈、哈。”

到了洪昂办公室,杜威低声道:“这是秘书长办公室。”

侯卫东在门口站定,隔了三秒钟,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请进。”侯卫东将调令拿在手下,走了进去,自我介绍道:“秘书长,您好,我是从益杨科委调过来的侯卫东,特来报到。”

洪昂“嗯”了一声,并不抬头,继续在一份文件上写着什么,把侯卫东晾在一旁,过了四、五分钟,他才抬起头来,道:“侯卫东,坐吧。”

秘书长洪昂说话干脆利落,不嗦,少费话,交待了主要工作以及注意事项,结束之时道:“担任昌全书记秘书,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也是对你的考验。你在益杨县委办主持过工作,应该熟悉秘书工作,具体怎么做我就不多说。”

他用手指了指额头,道:“给市委领导当秘书要有悟性,你在将来的工作中慢慢体会。”

谈话十来分钟就结束了,洪昂亲自将侯卫东被领到了昌全书记办公室。

沙州是地级市,格局与益杨县委办有许多不同,在益杨,县委书记办公室是单独一间,其秘书的办公室就在综合科,而在沙州,市委书记与秘书的办公室是套间,房间与房间之间有门相通,每个房间又单独有门对着外面的走道,市委书记即可以从走道直接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又可以通过秘书室走进自己办公室。

“在昌全书记出差之前的晚上,胡秘书已经将这个秘书室腾了出来,这就是你以后的办公室了。”

跟随昌全书记的胡秘虽然出任了地税局副局长,由于昌全书记一直没有挑好秘书,所以他还没有赴任,侯卫东到来之时,便是胡秘上任之日。

洪昂递给他一个红色机密电话本,交待道:“这种红色的机密电话本,只有市一级领导才有,上面有省级领导的联系方式,一定不能弄丢,这一本是第六十五号,已经登记为你的名字,若六十五号泄密,你要负全部责任。”

这时,洪昂接了一个电话,他走出昌全书记办公室,在门口回过头来。对侯卫东道:“明天上午昌全书记坐飞机回岭西,你跟着我去接机。”

洪昂离开了,将侯卫东一人留在了昌全书记办公室,侯卫东见角落里有一个高档的开水器,打开开水器的下盖,里面有茶叶,在开水器旁边的黑色小茶几里,放着十来个精细的瓷杯子。

侯卫东没有带自己的水杯过来,就取了一个景德镇瓷杯子。泡了茶,这才真正放松下来,坐在椅子上打量起即将工作的地方。

秘书室和昌全书记办公室只隔着一扇古香古色的木门。

侯卫东心道:“这种房屋设计。昌全书记办公室与这一间只有一墙之隔,说话声音完全可以无遮拦传递,一方面,这说明秘书确实是领导地心腹。可以听到不少机密事情,另一方面,秘书也就在领导的监督之下,必须得规矩办事。”

他隐藏不住好奇,从中间木门走进了昌全书记办公室,昌全书记办公室与以前祝焱办公室也相差不大,宽大的桌面一尘不染,几个文件夹整齐地放在上面,高背椅后面是一排书柜,里面放着不少法律和历史书。在左侧墙壁上挂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这几个字实在,符合昌全书记身份。”侯卫东琢磨道。

他在益杨县委办的时候到过许多乡镇,镇委书记所挂条幅五花八门,比如,青林镇前镇委书记赵永胜挂的条幅是“宁静以致远”。意境倒也不错,可是镇委书记是基层政府的核心层,经常遇到火烧屁股的事情,哪里能够宁静,所以要致远是万万不能。管好自己这一亩三分地。也就差不多了。

粟明当上镇委书记以后,挂上了一个“难得糊涂”。

而秦飞跃到了城关镇当书记。他的办公室挂着一幅“离地三尺有神明”,显得很是不伦不类,不过联想到秦飞跃曾经犯过的错误,侯卫东倒也理解这条横幅地意思。

看着昌全书记办公室这个放之四海皆准的条幅,侯卫东揣测道:“这条标语四平八稳,看来昌全书记应该是一个稳重的人。”当然,这不仅是一条字幅就能得出地结论,侯卫东将昌全书记这两年的讲话全部通读了一遍,也大体上摸到了昌全书记性格。

正在胡思乱想着,桌上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侯卫东迟疑了一下,这才伸手接过电话。

“胡秘,你好,我是吴海县赵林,不知昌全书记有空没有,我想占用他十来分钟时间,汇报几项工作。”吴海县县委书记赵林,在电话里很客气,口气却也显得很熟悉。

侯卫东道:“赵书记,你好,我是侯卫东,刚从益杨科委调到市委办综合科。”

赵林楞了楞,他知道昌全书记在选秘书,可是没有想到最后选中的居然是益杨县科委的侯卫东,忙道:“祝贺,祝贺。”

“有侯秘书在昌全书记身边,我们以后汇报工作就方便了,我记得吴海是你地家乡,以后回来,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侯卫东不由得佩服赵林的记忆。

赵林热情地道:“我记得你和任林渡是第一批公招干部,你们这批干部是最成功的。”向应届大学生公招干部,是当时分管组织的赵林一手所策划,他印象特别深。

侯卫东道:“第一批公招干部中,还有一名到了市委办,叫杨柳,她在给高永红副书记当秘书。”

赵林兴致很高地道:“我让任林渡作联络员,联系第一批公招的十名同志,到时候开一次聚会。”聊了几句,赵林又道:“如果昌全书记回到沙州,请帮我联系。”

侯卫东初到益杨报到之时,就曾经偶遇到赵林,赵林帮他说了一句话,让他少跑了冤枉路,虽然事情过了六年,他却一直记得这个细节,道:“赵书记,你是我的老领导,别客气,昌全书记估计明后天才回来。”他初到沙州市委办公室,对这里水深水浅还摸不透,他说话就留了三分,并没有明确透露昌全书记的行踪。

虽然只是一个电话,侯卫东却感到了权力带来的快感,赵林是堂堂县委书记,在电话就如多年老朋友一般。

第一天上班平安无事,中午吃饭之时,杨柳主动约着侯卫东进了机关食堂,看着以前在县里需要仰视的市委各部门领导们都坐在一起吃饭,有的嘴里还说着怪话。侯卫东心道:“距离产生美,距离也产生权威,难怪在古代最不尊重皇帝地人就是太监,天天在一起,太监眼中皇帝的神秘感自然会消失殆尽。”

第二天九点,秘书长洪昂便带着侯卫东直奔岭西机场。

到了岭西机场,洪昂打了一通电话,他们的车就直接开进了机场,侯卫东吃惊地发现,机场内已经等了四辆小车,黄子堤、步市长,还有财政局孔局长,公安局方局长,他们聚在一起,抽烟,说笑。

洪昂走过去以后,先对黄子堤道:“黄书记,看这天气,灰蒙蒙的,有可能要误点。”黄子堤笑道:“昌全书记运气好,每次都很准时。”

洪昂又给诸人打了招呼,这才向他们介绍侯卫东,除了侯卫东以外,其他人都见过,只是以前侯卫东是祝焱秘书,老孔、老方也就没有重视他,此时突然由县委书记秘书变成了市委书记秘书,这个跨度比丑小鸭变成天鹅的力度还要大,老孔、老方地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步市长个子比步高要高,足足有一米八左右,站在这里,很有些风度,他笑着对侯卫东道:“侯卫东,益杨新管会主任,很有名啊。”步市长以前是建委主任,对建委系统的事情很清楚,新管会虽然不属于建委系统,但是新管会建设量很大,他还是掌握了基本情况。

侯卫东与各位领导打了招呼,心道:“能到机场这个位置迎接昌全书记的人,都是昌全书记的亲信。”又想道:“财政局长是昌全书记的亲信,刘兵市长这个家恐怕就不那么好当。”

在场诸人很随意地聊着天,洪昂不时看着表,到了十一点半,一架大型客机降落在机场,黄子堤笑着对洪昂道:“秘书长,昌全书记坐飞机,很少误点,他带着福气啊。”

昌全书记下了飞机,与诸人一一握了手,他对洪昂道:“秘书长,我给你说过,不要惊动大家。”

洪昂只是笑。

黄子堤接过话头,道:“昌全书记要理解同志们地心情。”昌全书记就笑道:“你这个前任秘书长可没有带好头,下不为例啊。”

听了这话,大家笑得更开

昌全书记没有与侯卫东多语,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胡秘书则用力握了握侯卫东地手,道:“找个时间,我们喝茶。”他即将到地税局去出任副局长,做为昌全书记的原秘书,有些话要交待侯卫东,顺便与新来地秘书联络感情。

车子眼看着就要进沙州市区,侯卫东原本想问一问是回家还是回办公室,可是他摸不清昌全书记的脾气,不好贸然开口,琢磨了一会,心道:“以后天天要跟着昌全书记,过于拘束也不好,还是要主动一点。”他是扭过头,主动问道:“周书记,一路鞍马劳顿,是否回家休息。”

昌全书记道:“到市委。”他似乎是对侯卫东说,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沙州这一大摊子事情,哪里敢回家去休息。”

进了办公室,昌全书记就感到暖洋洋的,朝角落里看了一眼,柜式空调处口一阵阵热风吹了过来,他暗道:“侯卫东想得挺周到,知道我怕冷。”他不怕热,却怕冷,整个冬天都要开着空调,这一次从岭西回来,只有少数人知道具体时间,而这些人中只能是侯卫东安排开空调。

洪昂虽然是秘书长,但是他并没有管得如此细致。

侯卫东将开水器打开,同时开始给昌全书记准备茶味,他解释道:“开水器里水如果反复烧开,会增加里面的亚硝酸盐,对人体不好,所以开水器没有打开。”

昌全书记反问道:“对人体到底有什么不好。”

侯卫东关注重复烧水的问题,是来自于前几天收到的一条短信,短信是祝梅所发,她在网上无意中看到了开水器重复烧水的贴子,想着家里开水器就长期反复烧开,便给爸爸与侯卫东同时发了一条短信。

侯卫东对短信内容还有些印象,顿了顿,道:“开水中含有一定量的亚硝酸盐。反复烧开,水中的亚硝酸盐就会增高,亚硝酸盐是一种强烈的血液毒,大量地进入人体后将使血液失去携氧功能。导致人体缺氧窒息。”

“还有,亚硝酸盐是一种强致癌物质。”

昌全书记“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追究这个问题。

侯卫东拿出一包茶叶,道:“周书记,我从益杨带了一包益杨毛尖,这是益杨茶场特意留出来的新茶。名气不大,却是实打实地没有用过农药的茶叶,味道醇正。”

昌全书记坐在办公桌前,他取下眼镜,道:“拿给我闻闻。”昌全书记早年从事过文字工作,喜欢用浓茶来提神,喝了二十多年茶叶,对茶味好坏也有心得,他闻了闻。点头道:“这茶味闻起来还不错。”

侯卫东给昌全书记泡好茶,就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第一天上班,还是少说多听为好。

坐了半个小时,昌全书记叫道:“小侯。”

侯卫东赶紧过去,昌全书记摘下眼镜,递过一张纸,道:“这一次到了东南沿海,很有些感慨,刚才整理了一下思路。大概以下几条对沙州发展有借鉴作用,我只是列的干条条,是骨架,你找时间把血肉填满。”

“等几天就要开全年地经济工作分析会,这个稿子到时在报上刊发。”

侯卫东走回了秘书室,昌全书记手里还拿着眼镜,眼光却如会拐弯一般,审视着这位新来的秘书。

将昌全书记送回家。侯卫东肩挎着小包回到了新月楼的家中,开了门,屋里已经飘出香浓的鸡汤味道,午饭是在岭西吃的,虽然满桌都是河鲜山货等高档菜。可是他没有完全放开。吃得并不是太饱,下午五点左右肚皮就有些饿了。此时闻到这家常香味,只觉胃口大开。

在客厅里抱着小佳,亲了亲,道:“有家的感觉真好,以前在益杨工作地时候,回家总是冷冷清清的,特别是喝醉了酒,那种感觉很不好。”

小佳一手拿着汤勺,身上还有条围腰,她道:“等一会,刚才砍了鸡肉,围腰上很脏。”

侯卫东不管,抱着不放。

温存了一会,小佳去厨房继续跳锅边舞,侯卫东则躲到了书房里,将昌全书记的那张纸打开,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虽然就是一张薄薄的B纸,里面的内容却涉及到产业结构、经济增长点、经营城市、招商和开发区建设五个方面。

这是昌全书记出了第一道考题。

侯卫东打开Word文档,开了无数个头,他想着要在报纸上发表这篇文章,就总是对立意和开头不满意,当小佳进来催他吃饭之时,电脑上还是一片空白。

走到饭桌前,喝着鸡汤,侯卫东不断叫苦道:“昌全书记未免太瞧得起我了,第一天就让我做这样一篇大文章,还要在报纸上发表。我没有跟着昌全书记去南方考察,在这里凭空想象,真的是强人所难了。”

小佳知道这篇篇文章的重要性,也积极帮着想办法,她虽然在建委办公室工作过,却不是从事文字工作,最多就是写些小文章,对于这种要上岭西日报的文章,她亦说不出特别好的点子。

小两口在饭桌上商量来商量去,思路仍然不清晰,仍然没有新意和深度。

吃完饭,侯卫东又将自己关在屋里苦思冥想,他将窗户打开,让冷风直吹进来,以便让自己更加清醒,不过这一招没有什么大用处,他仍然没有信心写出一篇能上《沙州日报》头版头条地重量级文章。

一阵冷风吹来,将桌上放着几份《沙州日报》吹得满天飞舞,侯卫东在收拾报纸的时候,猛地想起了岭西日报的王辉。

听了侯卫东的难题,记者王辉先是对侯卫东成为市委书记秘书表示祝贺,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提电脑,痛快地道:“你能上网吗,把昌全书记的观点传过来,我帮你拟定了一个细致提纲,我不了解昌全书记思路,提纲拟定以后,你一定要根据昌全书记的思路再进行调整。”

过了一会,王辉又打电话过来,道:“昌全书记到了哪几个城市,还有他最近的讲话材料,能不能传几份过来。”

王辉将任务接了过去,侯卫东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这几年一直忙着做事务性工作,还真把学习给耽误了,我不能总靠着王辉,打铁还得自身要硬。”侯卫东很有些感慨。

小佳对此深有同感,道:“我以前在建委,不懂建筑行业的业务,总觉得在工作上隔了一层,到上海学了两年业务,回到园林局里,底气也就足了许多。”

“如果昌全书记同意,我就去读岭西大学的在职研究生,给自己充电。”这一次考验有省报大记者接招,他必定能过关,可是却让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二天早上六点,侯卫东打开自己邮箱,就看见了王辉传过来地邮件。

王辉在昨晚只是答应帮着侯卫东弄提纲,看到昌全书记的思路恰好与自己正在研究的课题有些关联,一时技痒,结合自己平时的心得,写了六千多字稿子,修改之后,自我感觉还行。

发完邮件,已是凌晨,关上电脑,王辉这才呼呼大睡。

这篇文章出自岭西资深记者王辉之手,文笔自不必说,对地区经济的认识也很到位,只是理论稍多,务实的东西少一些。

当天,侯卫东并没有交稿子,而是细细地打磨,将王辉理论性较强的文章变成更加符合沙州实际的文章,并加上了昌全书记在近一段时间讲话多次提到了观点,特别是招商引资这一部分,他着重进行了突出,又将文章标题改成很平实很官面地《抓住机遇,实现沙州新的飞跃》。

第三天,侯卫东这才将稿子正式交给了昌全书记。

昌全书记正在批文件,道:“这么快就写出来了,先放在这里。”

侯卫东放下稿子,给昌全书记茶杯里续了水,就回到了秘书室,这时,包里手机响了起来。

昌全书记配有两个手机,一部手机的号码是印在机密电话本上的,昨天,他将这部手机交给了侯卫东,另一部手机的号码很保密,只有少数重要人物知道号码。

“侯秘,你好,我是建委柳大志,周书记什么时候有空,关于南部新区几个楼盘地事情,我准备向周书记汇报。”

侯卫东翻了翻昌全书记地活动安排,道:“今天的安排已经满了,只能等到明天,等我给领导汇报以后,再通知你。”

今年五月,建委主任出了车祸受了重伤,建委柳大志便以副主任身份在主持工作,他就想趁着这机会由副转正,只是他以前一直是副职,还打不进市委书记地圈子,他给侯卫东打了电话以后,又立刻给张小佳打了电话,很亲热地道:“张主任,听说你从上海学成归来了,今天晚上建委几个老同志准备给你接风洗尘,就在建委宾馆,对了,请侯秘书一齐参加,呵,他以前在益杨县委办之时,我们就见过面,侯秘书前途无量啊。”

“小侯,你过来。”

昌全书记摘下眼镜,抬起头来,道:“你这稿子谁帮你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