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事先签订的合同,交通局将按照进度进行拨款,只是此项工程进展极快,交通局一次款都没有拨下来,工程就结束了。

整个工程交通局方应该付给他们片石和碎石款合计达四十六万,数字之大,远远超出了侯卫东和曾宪刚的预想。

侯卫东就建议:“无论谁来问,咬定说成本高,除去工资钱、土地费、青亩费,整个工程一共只赚了二万元,除了老婆,连父母都不能讲,免得走漏了风声。“曾宪刚本来就有财不露白的想法,痛快地答应了侯卫东的建议。

上青林山上石头是最大的资源,也是最不值钱的资源,许多人家的后山前山都是石头,把薄薄的一层泥土刨开,用炸药一炸,就可以直接开石场。所以,严守开石场可以赚大钱的秘密,将最大程度地减少竞争。

侯卫东请楚,上青林公路通车以后,外面的有眼光的老板肯定会盯上上青林的石头资源,这个秘密迟早会被揭开,只是,能够隐瞒一天算一天。

数次和秦大江喝酒,秦大江都一个劲的问石场赚了好多钱,侯卫东望着一脸热切的秦大江,就夸大了成本,缩小了利润。

听说投入了四万多。三个多月,除掉本钱还赚了两万,秦大江仍然动了心,他心里也就盘算开来,筹划着开一个石场。他没有这么多现金,就开始劝说侯卫东与他合伙。

剪彩过后,侯卫东和曾宪刚就兴致勃勃地前往交通局去领款,四十六万,对于两人来说,是一笔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为了防备万一,两人还暗暗带了弹簧跳刀,准备防身。

到了交通局。没有见到刘维,侯卫东和曾宪刚就直接到了交通局财务室,财务室坐着三个人,正在兴致勃勃地谈股票,见到有两个陌生人进来,眼皮都不抬一下。

到财务室多半是来拿钱的,态度一般都好得很,财务室三人就养了居高临下的习惯。

侯卫东问了好几声.才有一个女的回话。问请楚来意,女的翻了眼,同时把一本帐翻了翻,再扫视了曾宪刚一眼,道:“大额款项只能转帐,不能提现金,石场帐户是多少?”

两人对视了一眼,侯卫东急忙道:“石场没有开帐户。我有一个私人帐户。”

那女的很不耐烦地道:“私人帐户不行,必须是公司帐户才能转帐。”

离开交通局财务科的时候,侯卫东听到了那个女人的小声道:“这个都不懂,还想出来找钱?”

在人屋糖下,怎能不低头,况且从财务科拿几十万,受点白眼,侯卫东和曾宪刚完全能够忍受,他们丝毫没有因为财务室工作人员态度恶劣而影响心情。坐车回青林镇的路上,他们有说有笑。

爬上青林山,已是下午四点钟。

站在山顶上之上,五月的山风吹来,就如温柔女人的双手在抚摸,说不出的愉悦,往下视线极为开阔,无数的大树随风而动,形成一片树浪,远远的农家里,传来了若隐若无的狗吠声。

侯卫东看着曾宪刚红扑扑带着汗水的脸,问道:“拿到钱,第一事情想做什么?”

“我妈妈病了好多年,一直想到大医院去检查,看到底是什么病,只是家里才盖了房子,没有余钱,加上老年人舍不得花钱,就随便抓些草草药将就吃,拿到钱,第一目标就是给老娘看病。”

“疯子,你拿到钱,第一件事情做什么?”

侯卫东道:“听说沙州市新来的头头很重视交通建设。所以益杨才搞什么交通建设年,如果我估计得不错,这几年开石场绝对找钱,拿到这一笔钱,还准备建一个大石场。”

曾宪通根本没有想到再投资,他道:“做生意有风险,我先拿几万存到银行里,以后生个病也就不怕了,然后在我家后山开一个小型的石场,平时也不请人,有生意就开工,没生意就耍,这样只赚不陪,也不会朝外面拿钱。”

回到了小院,侯卫东就习惯性地朝杨新春的邮政代办点走去,他如今是杨新春最大的顾客,享受着上青林邮政代办点的贵宾级待遇,所谓贵宾级待遇,就是杨新春专门准备了一个本子,凡是有人找侯卫东,由杨新春记下对方的电话号码,或者是对方的留言。

看见侯卫东进屋,杨新春拿出本子,道:“侯大学,张小佳让你她回电话,好象有事找你。”

侯卫东赶紧给小佳回了过去,小佳声音听起也挺高兴,她道:“老公,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编制问题解决了。”

“真的,那应怯好好祝贺。”

小佳毕业之时,分到了沙州建委下面的园管处,园管处是一个事业单位,调到建委以后,其工作受到了好评,建委领导答应想办法将其由事编干部转为行编干部。今年一月,沙州一位副市长因车祸身亡,经过角逐,建委一把手步海云就升任为副市长,他就给有关部门打了抬呼。

五月,小佳的编制终于得到了解决,由事业编制干部转为了行政编制干部。

得到了准确消息以后,小佳就第一个给侯卫东打了电话。

小佳满怀喜悦,“我还有一个好消息,你猜猜?”

侯卫东很快就会有钱了,他也不管长途电话的费用,就开玩笑道:“你爸爸妈妈同意我们的事情了。”

电话另一头,小佳情绪就受到了影响,音调也低了,道:“他们还是不同意,今天转了行编。回去他们肯定还要跟我做工作。”

侯卫东狠狠地骂道:“侯卫东,你是笨猪,哪壶不开提那壶。”他就尽量高兴地道:“老婆,你还没有给我说,你第二件喜事是什么?”

小佳兴致仍然不高,道:“我提建妄办公室副主任了。”

“哇,我家小佳也当官了,副科级干部,和青林镇副镇长一个级别。”

沙州市是地厅级。建委是正处级单位,建委办公室是正科级单位,小佳是办公室副主任,就是正儿八经的副科级了,想到小佳都是副科级了,侯卫东顿觉无比失落,他在上青林苦干了大半年,不仅没有捞到一官半职,连没有级别的工作组副组长也被撒掉了。

小佳似乎体会到侯卫东的心境。安慰道:“老公.你也不要着急,是金子总要闪光,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成功。“说到这,小佳又道:“当了副主任,就可以由单位配传呼机了,明天我自己去买,单位报帐。我准备去配一个中文机,你以后可以给我留言了。”

侯卫东暗道:“拿到钱,我就去配一个大哥大,这样更方便。”

开石场的事情,侯卫东一直没有给小佳说,第一笔生意可谓完全成功,他就想把事情给小佳说一说。

他正谁备开口说这事,小佳道:“段英拾我打电话,说她和刘坤已经确定了恋爱关系。刘坤正在帮段英跑调动,他爸爸是宣传部长。将段英调到益杨电视台去,应该问题不大。”

听说这件事情,侯卫东就明白了段英为何要与刘坤确定恋爱关系,段英是想趁破产前,找一个支点跳出丝厂,他心道:“真是便宜了刘坤。”

想着成熟性感、善解人意的段英,投入了刘坤的怀抱,男人特有的占有欲,让侯卫东心里隐隐不舒服。

电话另一头,小佳还在问刘坤地情况,侯卫东含糊的道:“他在府办,混得还可以。”随口主动转变话题,道:“吴海丝厂已经破产,二姐也下岗了。”

小佳关心的道:“二姐下岗了,以后怎么办?”

“二姐和姐夫准备重操旧业,开一家私营的小丝厂,二姐有一帮姐妹,技术上不成问题,二姐夫原来是是搞销售的,以前建立的关系网都可以用。”

两人聊了近十分钟,这才挂断电话。

通话之后,小佳单手撑着办公桌,呆呆的,半天没有说话,她在办公室,跟着领导见了不少世面,也算对基层官场有初步了解。

她其实挺为侯卫东担心,在乡镇工作,就算工作能力突出,并得到了领寻赏识,几年下来,混得好可以提一个副镇长,副镇长也不过是副科级,才与自巳现在平级。

而要想在镇里担任正职,必须得有县里重要领导点头才行,从乡镇一步一步往上走,实在是一条艰苦之路。更要命的是,侯卫东还和镇书记搞得水火不相容,按这种情况发展,镇委书记只要不走,侯卫东就没有翻身之机。

“等找个恰当的机会,给步市长说说,干脆把卫东调到沙州。”如何开口,就需要等待机会,小佳不停地琢磨着。

这时,园管处的书记出现在门口,她急忙站起来,道:“老领导,你肯定把小佳忘了,至少二个月没有过来看我。”

园管处老书记笑道:“今天晚上,我们处里整了一桌,祝贺小佳当上建委办公室副圭任,你是园管处走出来的第一位女领导,以后可要多关照。”

小佳笑道:“老领导,你说些啥子,完全是把我当外人,晚上要罚酒,至少三杯。”

当夜,侯卫东梦见了一堆钞票,又梦见自己坐在县政府办公室里。

在梦中,侯卫东走在县政府大门前,突然就掉迸了一个威力巨大、不断转动的巨大齿轮之中,他拼命挣扎,却被齿轮压得血肉模糊,虽在梦中,他似乎也感到了钻心的疼痛。

醒来之后,侯卫东满嘴苦涩、口干舌燥、汗流满面,他这才发现,虽然已临近夏天,床上仍然是春天所用四斤重的棉被,这是母亲刘光芬送拾他的新棉被。从床上起来,侯卫东端起昨晚的一杯白开水,猛地灌了一大杯,冰冷的水从燥热的身体流过,这才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他很久没有到伙食团去吃饭了,早上起床身体燥热得紧,就想起伙食团长池铭煮的绿豆稀饭,绿豆稀饭正是去火的美食,他提起水瓶,就朝后院的伙食团走去。

池铭和田秀彩两人站在灶前聊天,铁锅里有满满一锅水,渐渐地起了小泡泡,几缕热气就慢慢地升了起来。

田秀影对于侯卫东被免职。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快,她其实和侯卫东也没有矛盾,可是看见别人倒霉,她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愉快。

“侯大学,公路修完了,你又找什么事情来折腾。”

这个女人成天无所事事,专门传播小话,侯卫东向来是采取敬而远之的态度,他简单地道:“田大姐,打开水,喝稀饭。”将水瓶放在了灶头,在柜子里拿了碗筷,就笑着对池铭道:“好久没有喝绿豆稀饭了,今天来两碗。”

来到了上青林大半年时间,侯卫东就如一滴六边形的雪花,慢慢地融入到了长满杂草的土地里,池铭早就不把他当客人了,道:“自己没长手吗,还要我来端。”

侯卫东也不客气,从盘子里舀了了一叠咸莱。端起绿豆稀饭,吃得“稀里哗拉”直响。正吃着,田大刀从外面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菜蓝子,他对侯卫东道:“疯子,今天怎么舍得来喝稀饭,昨天又喝翻了。”

池铭是青林镇政府的工勤人员,被派到上青林已经有些年头了,在田大刀的死打烂缠下,最终还是投降了,当然,在田秀影口中,又是一另个版本,她说池铭是被田大刀霸王硬上弓,所以才被迫同意,好在大家都知道田秀影说话水分太多,也就没有人相信。

田大刀和池铭在四月份办了结婚征,原本野性十足的田大刀,如今掉到了温柔乡中,也老实了许多,他是联防员,并不是正式工作,待遇也不高。听说侯卫东与曾宪刚办了一个石场,也就心动了。

“疯子,这次你发财了。到底找了好多钱?”

侯卫东早就料到公路一通,必定会有许多人要开石场,他就一味地叫苦,“先申明,这个石场不是我的,石场是我二姐侯小英和曾宪刚合伙的,英刚石场。就是侯小英的英,曾宪刚的刚。”

田大刀一门心思办石场。就追根溯源地问道,“到底赚了好多钱?”

侯卫东合糊地道:“石场请了几十个工人,要付土地费、电费、工具费、东拉西扯地,也赚不了几个钱。”

田秀影在一边插话道:“看不出来,侯大学还狡猾,明明是你开的石场,非要说是你二姐开的,你以为我们不晓得。”

侯卫东心里实在愤透了这个苍蝇一样的女人,道:“二姐是下岗工人,办石场找口饭吃,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池铭又给侯卫东端了些红豆腐,道:“侯大学,我家大刀也想办一个石场,到时请你来指点,你可不要保守。”

公路一通,就有秦大江和田大刀声明要开石场,侯卫东暗道:“青林的人都不傻,夸来我的缓兵之计没有什么作用,该来的始终要来,以后只能在客源上下功夫,交通局那条线不能断。”嘴里道:“好说,这没问题。”

吃过早饭,回到前院,就见到曾宪刚站在院内,他穿了一件灰色西服,就是那种摆在地摊上卖的那种西服,看上去就很粗劣,而且稍小了些,曾宪刚身材原本魁梧,穿上一件小一号的劣质西服,显得很是滑稽。

这是曾宪刚为了进城,特意换上的好衣服。

在上青林,侯卫东对这种装束见惯不怪,两人拿了相关的证照,急急地赶到了益杨县,在工商银行办了一个公司帐户,结果被告知,帐户还有七天才能启用。

这真是漫长的七天,在七天里,侯卫东天天数着日子,就如当年高考时盼着大学入学通知书一样焦灼,七天以后,终于等到了帐户启用,他就和曾宪刚一道,兴冲冲地奔向益杨县交通局。

这一次,侯卫东先找到了刘维,由刘维带到了财务室,刘维如今是工程科科长,工程科也是交通局里面一个重量科室,几任科长都提了职,财务室就给了刘维三分薄面。

前次见过面的女同志就客气了许多,“侯卫东,这种工程款必须高科长签字,他就在隔壁,我先去问问他。”

侯卫东诚恳地道:“朱会计,谢谢你了。”

过了一会,朱会计就回来了,她摇头道:“高科长说单位没钱,你等一段时间再来。”

刘维对其中诀窍心知肚明,悄悄拉了拉侯卫东的衣袖,侯卫东心有灵犀,就跟着刘维出了门。

在这种场合下,曾宪刚就只能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在一边傻站着。

刘维把办公室的门关上,轻声道:“侯老弟,我给你说实话,你是初次搞工程,多搞几次你就明白了,要钱也是一门艺术,你这样要,就算是有钱,高科长也不会给你。

侯卫东想起上一次到基金会贷款,只有一万元的款子,黄站长都要了一千回扣。就道:“是不是要表示?”

“聪明人就是不一样,一点就通。”刘维点了点头,低声道:“这事只能*谈。你要去试他的口气,最好一个人去。”他对曾宪刚道:“谈这事,只能一人去,曾主任,你就在外面等着。”曾宪刚道:“那我出去了,就在马路对面等着。”

侯卫东又道:“刘兄,是否帮我引见一下,我没要和他打过交道,不知他肯不肯接招。”

刘维暗道:“高科长是有名的雁过拔毛。大小通吃,你要送钱,怎么会不要。”这话他不好明说,暗示道:“高科长是曾局长的心腹,说话比一般的副局长还管用,我是新提的科长。他不会买帐,而且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还是你单独去找他,以后事情办完了,你再请我们几个一起出来喝酒。多接触几次,就好办事了。”

得到了刘雄的指点,侯卫东仍然有些心慌,这毕竟是他第一次干这种募后交易,他给自己打气:“人死卵朝天,怕个屌,他要收,我就敢送。”

他在马路对面就和曾宪刚商量,当他说出数目的时候,曾宪刚禁不住惊呼了一声:“二万。他就是转个帐.凭什么拿这么多钱?”

他道:“二万元。在农村可以办许多大事了,再说,这四十几万回去还要付工资,还贷款,给五千就差不多了。”

侯卫东确实不知道应该给多少回扣,商量道:“我们给一万,看他么说。”

曾宪刚还是很犹豫,不肯说痛快话。

侯卫东再道:“我打电话问问姐夫,他是搞销售的,应该懂行情。”很快就打完电话,侯卫东对一脸期望的曾宪刚道:“我姐夫说,如今各地都是三角债,甚至四角债、五角债,现金为王,这种情况可给二到五个点子。”

曾宪刚算了一下。“拿四十万来算。二个点就是八千元,五个点就是二万。”他狠了狠心,道:“一万就一万,豁出去了。

商量好以后,侯卫东就在银行取了一万元,当着曾宪刚的面点好,然后装进一个大信封。

到了财务科长办公室,侯卫东就向高科长说明了来意。

高科长是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人,戴一幅金丝眼镜,眼睛隐藏在镜片里,让人看不清他的眼神,他坐在办公桌后面,一只手就在桌面上轻轻地敲打,过了一会,才道:“侯卫东,局里经费紧张,确实没钱,你等几天再来吧。”

侯卫东在读法律专业的时候,对行为心理学也有小小的研究,他看见高科长手指的动作,知道他内心肯定并不平静,他就装作很江湖地道:“在家*父母,出门*朋友,我今天主要是向高科长汇报工作。

高科长一直盯着侯卫东,他感觉得侯卫东说话有些不自然,不象老江湖,就想着此人是否懂事,道:“石场和交通局向来合作紧密,几个大石场的老总,我们都经常见面的。”

侯卫东敏感地意识到话中有话,心道:“这肯定是在递话给我?”他就试探着道:“高科长,今天中午就在益杨宾馆吃个便饭。”高科长推辞道:“下午还有事,中午不敢喝酒。”侯卫东立马道:“中午不喝酒,高科长就给我一个汇报的机会。”

高科长就松了口,笑道:“看你还实诚,我们先说请楚,中午不喝酒。”

到了益杨宾馆,侯卫东开了一瓶茅台,又点了纯野生团鱼、请椒青鳝等高档菜,喝了两杯酒以后,高科长谈兴就上来了,包间里就只剩下他的高谈阔论。

曾宪刚脸上神情很是古怪,每动一筷子,心里就流出一滴血,他默默地念道:“这是一只鸡,这是一条鱼。”

喝完酒,侯卫东就道:“高科长,楼上有卡厅,我们去唱两句。”高科长白净的脸已经有血色了,道:“算了吧。”侯卫东见他拒绝得不太坚决,就拉着他.道:“走,吼几嗓子。”又对曾宪刚道:“你去结帐,等会再上来。”

进了楼上的小间,侯卫东就关了门,将信封放到高科长的口袋里道:“请高科长多多关照。”高科长右手很快地按了按口袋,凭直觉知道在一万左右,他见侯卫东机灵,便点了点头,道:“明天来一趟。”

曾宪刚结了帐,一共一千三百元,他心痛得快疯了过去,上了三楼,进屋就见到了里面有三个花枝招展的年轻女子,脑中热血就往上涌,头昏目眩中,他走到门口,歇了好一会才清醒了过来,他不敢再进去,就走到楼下,坐在大厅等着侯卫东和高科长。

因为明天要到交通局领钱,这一夜,侯卫东和曾宪刚就没有返回青林镇,他们住在了益杨老干局的招持所,这个地方条件当然比不上益杨宾馆,可是相当干净,价格也不贵。

如果是侯卫东一个人,他就会去沙州学院的招待所,那个地方幽静,绿化得很好,住在里面,能使自己心里平静,可是带着曾宪刚住进去,就失去了幽静独居的意境。

偶尔事受安静,这是小知识分子的小情调,也是人生的一种乐趣。

今天这一天,美食、美酒、美女、全都在同一天出现在曾宪刚的面前,让其眼花缭乱,他似乎感到另一个世界向他展开了大门,里面的精彩是他做梦也难以想像的。

两人躺在招持所床上,侯卫东嘲笑他:“曾主任唱歌的时候怎么就跑了,害得高科长左边抱一个右边抱一个,累惨了。”

曾宪刚自我解嘲道:“狗日的,我从来没有轻历过这种阵势,当时手脚硬是没有地方搁。”说这话时,他眼中还有三个女人亮晃晃的身影,禁不住咽了咽口水,好奇地问:“疯子,城里妹子和乡下妹子硬是不一样,城里妹子好水灵,腰杆都露在外面。”

侯卫东有意逗他,道:“我只和城里妹子睡过觉,没有和乡下妹子睡过,据我分折,关上灯肯定都差不多。”曾宪刚无限神往地道:“乱说,城里妹子嫩得出水,在床上肯定不一样。”

“明天去找个妹子睡一觉,你就知道是什么味道,说不定你会失望的。

当夜,侯卫东呼呼大睡,曾宪刚躺在床上抽着烟,看着烟圈一个一个向上飘,就有些失神了,关灯以后,他一直睁着眼,很晚才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两人出去吃了一碗杂酱面,等到九点半,才慢悠悠地朝交通局走去。

事情办得报为顺利,拿到支票的时候,侯卫东竭力装得很沉稳,实际上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脸上肌肉也极为僵硬,出门之时,他使劲搓了搓脸,这才感觉脸上有了感觉。

曾宪刚则满脸通红,如喝醉了酒一样。

在银行办完了手续,两人商量着,回去以后各自办一个石场,然后再将英刚石场上的钱转到各自帐户,这样免得取出大笔现金。

办完了所有事情,在侯卫东的建议之下,两人租了一辆出租车直抵上青林,出租车速度很快,开车司机对这两人很好奇,一直在套他们的话,侯卫东就称是政府干部,用的是公费,司机这才做出了一脸释然的表情。

在离场镇还有数百米的地方,他们找了一个无人的弯道下车,给了出租司机二百元,这一次,连曾宪刚也觉得二百元钱算不了什么。

下了车,两人沿着新辅好的公路往场镇走,新辅的路极为平整,灰尘也不大,走在上面舒服无比,几只黄狗也来凑热闹,在公路上追来跑去,要到场镇的时候,一队马帮正从镇口出来,往日神气的赶马人此刻闷着头,无精打采地朝独石村走。

“守口如瓶,免得惹来事非。”侯卫东再次叮嘱曾宪刚。

曾宪刚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消失了,在上青林新鲜的空气中,他恢复了自信,举手投足间,少了在宾馆、歌厅里的局促与拘束。

“疯子,这事你放心,我一定瞒天瞒地瞒老婆,打死也不说赚了十多万,宝器才拿这事出去显摆。”

论实际年龄,曾宪刚比侯卫东要长不少,论身份,两人是合伙人,只是英刚石场大主意全是由侯卫东来拿,曾宪刚就习惯性的把侯卫东当成了上级。

数天来,想着帐上的属于自己的净利润居然有十二万,侯卫东就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反反复复地算帐,如果单*一个月三百七十元的工资,不吃不喝接近三十年,才能挣到十多万,如今这钱来得并不困难,那以后的工作,还能有什去意义?

侯卫东也就没有耐心天天地打扫办公室和会议室,只有想看报纸的时候,才泡杯一杯上好的青林茶,在办公室坐一坐。

尝到了甜头,又有了第一桶金,侯卫东就不想与人合伙,而想以母亲刘光芬的名义,在独石村另开一座大型的石场。前一阶段天天泡在公路上,侯卫东对于公路沿线的地形相当熟悉,他早就瞄上了一处好场地,资源厚,盖山薄,也没有住家户,而要租用这一块地,就必须再次和独石村打交道。

侯卫东提了两瓶沪州老窖,就到了秦大江的家里。

两人都是好酒量,一人半瓶沪州老窖下肚,秦大江脱掉了衫衣,露出石匠特有的强健体魄,微红着脸,道:“你不耿直。”侯卫东知道秦大江外表粗豪,实则心思细密,这样说必然有深意,他并不争辩,笑道:“废话多,碰酒。”

果然,又碰了两杯,寨大江道:“疯子,我们关系如何,既然是兄弟,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合伙开石场,你老哥也是石匠出身,打石头是行家,不是吹牛,比曾宪刚还是要稳当一些。”

侯卫东仍然喝酒吃菜,等着秦大江借酒说真话。

“老哥问过价钱,这一次交通局修上青林公路,你肯定挣了这个数。”秦大江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十”字道:“十万块,只有多没有少,你耿直点,我说得对不对。”

侯卫东暗道:“看来开石场发财的事情,终究不能隐藏太久,秦大江是地头蛇,为人也还可以,应该让他成为开石场的同盟军。”

此时,侯卫东虽然还是一个普通的乡镇干部,可是突然手里拥有了十六万元可自由支配的巨款,自信心也就开始强大起来,而自信心爆强有许多种表现方式,有的人趾高气扬,而有的人愈发的稳重合蓄,侯卫东稳重如大人物,静静地听着对手表达自己的观点,而他随时有权做出总结性陈述。

秦大江酒精上头,看着侯卫东始终微笑的表情,恼怒地道:“疯子,你笑个狗屁,英刚石场交给村里的管理费,今年要提高到五千块,少一块钱,我就让村民跟你闹。”

侯卫东仍旧在微笑,不紧不慢地道:“我看中了狗背弯,准备租过来做石场,村里准备收多少管理费。”

秦大江瞪着大眼睛,道:“疯子,你眼睛歹毒,老实说,我准备在狗背弯开石场。”

侯卫东斩钉截铁地道:“狗背弯是我地,你另外选地方。”

秦大江拍了拍桌子,道:“疯子,你凭什么这么霸道,我是独石村的支书,这是我的地盘。”

“我知道老兄也想开石场,如果开了一个小石场,做小生意,又累又没有搞头,要做就要做政府大项目,我和交通局熟,争取把上青林的石子打入到沙益路和益吴路,到时你就跟我一起做。”他也拍了拍桌子,“你开石场,需要好多钱?”

秦大江被侯卫东挠到了痒处,他“呵、呵”地笑了两声,“疯子是好兄弟,知道哥哥的难处,借个万把块钱,我就可以开张。”侯卫东爽快地道:“借钱可以,明天过来取,但是我有一个要求,必须打借条。”

秦大江脸红筋胀地道:“难道侯兄弟信不过我?”

侯卫东坚持道:“做生意,一定要亲兄弟明算帐,先说断后不乱这是我的一贯主张,借条肯定要写。”

秦大江气得够呛,道:“狗日的疯子,硬是有钱就变狂了,好,你狗日的恶,明天我过来拿钱,顺便把拘背弯的协议签了。”

一身酒气的回到了小院,就看见曾宪刚在小院子转来转去,看见侯卫东,就道:“你跑哪去了,等你半天了。”

两人坐到里屋,曾宪刚红光满面,两眼发光,道:“赚了这么多钱,只能给老婆说一万,其他的都要憋在心里,太xx巴难受了。”

侯卫东拿到十几万,半夜也数次笑醒过来,他太明白曾宪刚的感受了,嘴上却道:“十多万元就把你烧成这样,以后钱赚多了,再让你憋着,你肯定要发疯。”

“我们什么时候到沙州去耍一盘,我也要买两身好衣服。”

曾宪刚心中还有一个隐秘:他想穿着好衣服去见识一下沙州歌厅里的小姐,上一次的狼狈逃跑,让他很没有面子。

侯卫东当然无法知道曾宪刚内心的欲望,他想的是另外一码事:“英刚石场是我们合伙的,这次赚了钱也不能独吞,要感谢朱局长、刘科长和梁经理,请他们吃饭,唱歌,还有一件事需要和你商量,这三个人都很关键,每人包点红包,表示感谢,同时争取下一个项目,你看行不?”

有了送一万块钱的经历,曾宪刚承受能力明显增强了,道:“疯子,你说送多少。”

“没有争取到业务的时候,一人就送两千,如果争取到大业务,再商量如何送钱。”

曾宪刚心里也打起了小算盘,“钱是我们两人的,如果每次都让侯卫东去送,别人就只会记着侯卫东,看来要想办法由我来送。”

星期五上午,侯卫东便给梁必发打了电话,约朱兵、刘维在益杨宾馆。

这是一场欢乐的晚餐。

曾宪刚脱掉廉价西服,犊上了鳄鱼牌T恤衫,俗话说,人是桩桩,全*衣妆,他是石匠出身,上身肌肉极为发达,鳄鱼牌T恤衫正好将其身材的优势衬托出来。朱兵、刘维、梁必发与侯卫东有说有笑,曾宪刚插上多少话,就一杯又一杯的与三人碰酒。

荷包硬硬的,曾宪刚与前一次相比,就从容了许多,吃酒、唱歌的时候,他就挤三个信封悄悄地递了出去。

自从跟随着秦飞跃来到了益杨宾馆,侯卫东数次来到这里,先吃饭,再唱歌.已经成了规定动作,今天他刚刚上来,领班就走了过来,他认出了这个常客,恭敬地道:“先生,今夜醉开了泰式按摩,技术很好的,要不要试试。”

侯卫东扭头看了一眼朱兵等人,见他们没要反对的意思,道:“走,泰式按摩。”泰式拱摩只是听人说过,可是到底怎去回事,侯卫东并不清楚,被领进了小间,小间里只有一张床,旁边一个床头柜子,放着一盘水果和一杯茶水。随后又进来了一个穿着绸制短衣裤的年轻女子,她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短裤,轻声地道:“先生,请换上衣服。”

侯卫东并不想显得太老土,可是当着这个年轻女子赤身裸体,还是稍稍衣些犹豫,那个年轻女子倒是神色正常,安静的等着,侯卫东心想:“反正还有一条内裤,也没有脱光,怕什么。”也就当着年轻女子的面,换上了短裤。

泰式按摩,名头很响,侯卫东久慕大名,他躺在床上,以不变应万变。那女子上了床,道:“先生,请问轻点还是重点。“从来没有尝试过泰式按摩,侯卫东也就没有标淮、他在高中田径队时,每次训练结束以后,有时教练就要帮着放松,教练手法极精,力气又大,放松结束,大运动量带来的疲惫也就一扫而空,有了以前的经验,侯卫东又看着女子小巧的身体,道:“重一点吧。”

女子就开始了工作。

侯卫东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面袋,被这位女子动作用力柔和均匀,左右手交替进行,推、拉、板、按、压、揉、拿、从足部逐步的向心脏方向进行按摩,慢慢地,他浑身也觉得放松了许多。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女子额头上已经微微有些汗水,屋内灯光柔和,女子皮肤虽不甚白,却显得很细腻,她跪在床边,休息片刻,温柔的问道:“先生,这里有特别服务,打飞机免费,冰火和毒龙要加钱,你需不需要。”

侯卫东其实是第一次到这种场所,对这些名词都一知半解,打飞机还是当年刘坤在寝室里谈起过,他只是嘴巴历害,实际上也没有做过,刘坤讲得眉飞色舞,他听得迷迷糊糊。

女子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就如主妇在菜市场问价一般,这反而让侯卫东轻松了下来,他压抑不住内心的好奇,道:“就冰火吧。”女子神色极为自然的下了床,然后取了两个杯子,倒上水,又上了床。

侯卫东眼晴虽然看着天花扳,眼角余光却看着那女子。

女子俯下身,很自然地拉了下来,侯卫东就全身赤裸了,心里一惊,便猛地坐了起来。

女子轻轻笑了笑,道:“躺下来,这样我没法做。”女子的镇定和平淡,让侯卫东觉得反应过激,他心道:“这个冰火,到底划啥玩意。”女子用手摸了摸侯卫东趾高气扬的小兄弟,笑道:“先生,你的身材直棒。”然后喝了一口水,直接就将小兄弟含在了口中。

侯卫东只觉温暖异常、女子口中包着热水。

另一个杯子,当然就是冷水。

一口热水,又一口冷水,冷热交替,引导着侯卫东进入了高xdx潮。

离开了小小的房间,侯卫东一直在回味着女子的行为举止,她举止言行,自然而淡定,仿佛是在做一件简单的事情,可是,这事又确实不简单。

他一人坐在客厅里,看着报纸,过了一会,朱兵走了出来,一会,刘维和梁必发也出来了,再等了十多分钟,曾宪刚才出来。

酒足饭饱,全身舒畅,朱兵等人兴尽而回。

侯卫东就在宾馆开了一间房子,在曾宪刚极力主张下,两人开了两间房子。

坐在房间里看了一会电视,曾宪刚就走了进来,他的鳄鱼牌T恤衫没异扎在皮带里,显得很随意,强壮的身体,加上高档的衣服,使曾宪刚看上去很有些成熟的魅力,虽然举止还有些土气,可是自信心明显增强,完全没有了第一次到益杨宾馆的拘束和紧张。

衣是人的脸,钱是人的胆,此话当真不错。

“以前三十六年真是白活了。”曾案刚坐在沙发上,眼神越过电视,穿透了墙壁,不知飞到哪里去了,眼神飞了半天,才转了回来,他又问道:“吃饭、按摩、红包、恐怕花了一万多元吧。”想到当年为了修房子,节衣缩食数年才存了二万多元,如今一万多元,就这样轻飘飘地花了出去,他牙根又开始酸痛起来。

“这是必须要花的钱,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舍不得出血就没有生意。”侯卫东很舒服地躺在床上,身上肌肉隐隐着痛,透着一股舒服劲,“今年是益杨的交通建设年,朱局长已经答应,沙益路要大量用英刚石场的石子,这一次量很大。”

曾宪刚兴奋地道:“我们回去之后,加班加点地干,争取多备点料。”

侯卫东兴致不高,“听朱局长说,益杨财政紧张,所有供应商都是全垫资,公路修好之后,付三分之一,余款一年结清,这就意味着,们要垫不少的钱,不知能否承受。”

朱兵说这话的时候,曾宪刚也在场,只是他并没有太在意,听到侯卫东说得这么严重,这才引起了他的重视,十几万拿到手,要让他全部拿出去,就如割他心头肉一般.他道:“就算要垫资,我也只垫七万,本钱不能全部垫进去。”

侯卫东道:“如果到时断了交通局的材料,以后合作就难了,交通局毕竟是政府部门,就算欠款,也不会赖帐。”

曾宪刚心里暗暗打定主意,就算天塌了下来,他也只出七万元,另外的八万元,就是压箱底的钱,他就道:“我们签合同的时候,最好还是要让交通局按进度拨款,施得太久,我们这种小老板根本承受不了。”

两人聊了一会,曾宪刚便离开了侯卫东的房间,就在侯卫东半醉半醒的时候,突然,尖利的电话铃声将侯卫东惊醒,侯卫东火冒三丈地拿起话筒,里面传来一个女声:“先生,需要特殊服务吗?”侯卫东正在睡梦中,道:“不需要,谢谢。”

挂断电话,侯卫东就浮现出按摩女子平静的面庞,心道:“一年前,这些事都属于流氓范畴,如今却是正常不过的业务行为,这世界真是变化了。”

第二天起床,侯卫东就给小佳打了一个传呼,过了一会,小佳才回了过来。

“今天我到沙州来,你在不在?”

电话另一头,小佳的回应并不是太积极,她沉默了一会,才道:“这个周末,我们建委邢主任要请步市长吃饭,我是建娄办公室副任,也要参加宴请,实在是走不开。”

侯卫东一张热脸贴上了冷屁股,他就认真地道:“小佳,我发财了,我在上青林开了一个石场,一笔生意就赚了十几万。”

电话另一头,正好建委新主任走进了办公室,小佳并没有听到侯卫东在说什么,就把话筒放在桌上,急忙给邢主行打了一个招呼。

建委邢主任背着手,道:“小佳主任,晚上要请步市长吃饭,明天建委请步市长去视察建委几个新工地,你要主动点,多敬步市长两杯,他是很器重你的。”

邢主任是一个大秃顶,显得很有些智慧,他知道一把钥匙开一把锁的道理,从小道消息得知,步市长毕业于复旦大学的宝贝儿子看上了小佳,一心想和她谈恋爱,所以,请步市长吃饭,一定要带上张小佳。

等到邢主任离开了办公室,小佳将话筒放在耳边,幸好,话筒没有断,小佳连忙道歉,侯卫东已经听到了另一边的对话,知道小佳确实有事情,他自嘲道:“我现在是青林镇在编的编外人员,随便到哪里也没有人管。”

小佳则问,“刚才你说赚了钱,是怎么回事?”

“小佳,我给你说实话,我得罪了青林镇书记赵永胜,仕途恐怕艰难了,不过,墙内损失墙外补,我现在是青林乡镇企业家,开了一个石场,当起老扳了。”

小佳在沙州建委办公室,平时接触的都是腰缠万贯的开发商,对于开石场这种小生意,小佳还真没有看到眼里,她就道:“老公,你不要放弃,今晚建委请步市长吃饭,我去给他说,把你调到沙州来。”